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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4

    陈林这才觉得有点好玩,伸出手来轻轻挠了挠姜玄的下巴,问他:“怎么啦?怎么不说话了?”姜玄翻了个白眼,突然向前半步,搂着陈林的腰往自己身上一带,手在陈林腰臀上流连了两下,才说:“那今晚上煎三文鱼排,吃不吃?”陈林问:“还有煮菠菜吗?”姜玄说:“加点奶油?”陈林思索了两秒,点头表示成交。姜玄低下头去吻陈林,陈林抬头和他亲了两下,指了指电梯,说:“要到了。”于是两个人赶忙又分开,陈林向着右边迈了一小步,姜玄跟过去,陈林伸手轻轻推他一把,说:“你离我远点,甭贴着我。”姜玄不听,也不动。

    过了一秒,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到了。陈林先抬脚走进去,居然没人。姜玄跟上去,站在姜玄身边,把电梯门按上。电梯无声地往上升。

    在二楼的时候开了一次,没人进来。姜玄又把电梯门按上。陈林退到姜玄身后去。电梯往上走了好几层,也没开。姜玄转头看了陈林一眼,陈林哪能不知道他想什么,但就偏不让姜玄如愿,站在他身后不动弹。

    过了一分多钟,姜玄实在忍不住了,转过身去。陈林看见他脸上带点气急败坏,只好竭力控制住自己偷笑的表情。姜玄往前走了一步,陈林就往后退一步。姜玄再走一步、陈林再退一步。两个大男人本来就腿长步子大,陈林退到第三下,就抵在了电梯另一面墙上。姜玄两只手拄在扶手上,放在陈林身体两侧。陈林抬着头看他,逗他说:“你干吗啊?”姜玄低下头过去,粗声粗气地说:“打劫你行不行?”陈林笑了一下,看着他说:“你劫财劫色啊?”姜玄也笑,低下头吻陈林,陈林侧着脸躲了一下,但姜玄随即追了上去,把嘴唇印在陈林嘴角,陈林于是终于微微扭过头、张开嘴巴,姜玄便把舌头伸进去,两个人靠在电梯的角落里接吻,陈林伸手揽着姜玄的脖子,姜玄穿了双靴子,居然还带点跟,叫他不得不稍微踮起脚来,而姜玄终于地搂住他的后背,两个人几乎全贴在一起,陈林大腿夹着姜玄的一条腿来回摩擦了几下,姜玄轻轻拍了拍他的腰,两个人分开了一点点,姜玄小声说:“你别在这儿骚,我办了你你信不信?”陈林抬头看了看电梯监控,又笑了下,手放在姜玄胸口拍了拍,半是调戏半是挑衅地说:“你当监控死的啊?”姜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梯突然停下,“叮”了一声。

    陈林猛地把姜玄推出去。姜玄猝不及防,撞在电梯墙上,“咚”地一声。陈林懒得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站得笔直。外面进来一个老太太,满头银发,看见姜玄扶着腰从墙上爬起来,还关心地唠叨了一句:“哎哟小伙子,你这怎么了?”

    姜玄摆摆手,说:“刚没站稳。”老太太伸手扶了他一把,姜玄连声道谢。陈林站在他身后憋笑,忍得肩膀都一耸一耸的。姜玄站直了之后转头看了陈林一眼,眼神中带着点无可奈何和衷心的开心,却佯装生气地瞪了陈林一眼,这一眼毫无说服力,陈林冲他吐了吐舌头,姜玄也绷不住笑了下,这才转过头去。

    陈林想着他的眼神,心里又有点高兴了。

    这实在是一种复杂的感觉,令陈林几乎不能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他有些不高兴,生活翻天覆地地变化,他和他,两个人都是。他不再是操持家里的那个,姜玄也不再是什么都不会的那个。他感觉到自己对他有些颐指气使地过分,可是到了那个临界点,姜玄又能巧妙地避开交锋,不是用顺从或者忍让,也不是用遏制和强迫,姜玄就只是抛给他一个方案,叫他修改一些,然后他们都得到了一个好的结果。陈林觉得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是个老师而姜玄是个工程师,他总得做决定,前进或者停滞,反复或者跳过,但姜玄不一样,他只需要得到一个适合的结果,牺牲一点什么、或者拿走一点什么,都可以。这让他感觉到被勘破,姜玄不惹他、不闹他固然好,但他并不想事事听姜玄的。他始终认为他是他们两个人里心更硬的那个,他甚至认为他曾经可以毫不犹豫地指责姜玄,但其实并没有,他们没有谁比谁更硬气一些,姜玄固然愚蠢,但他自己未必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决绝。实际上,他并不是没有感觉到姜玄的努力,他甚至发现姜玄将他自己放得很低,说是予取予求、任劳任怨也不为过。这的确取悦了他,但他发现他能够开心又并非因为自己做成了什么,而在于姜玄顺着他想要的那么做了。可是若是不呢?

    可事实没有“不”,所以他也不知道否则之后是什么。或许是争吵,或许是狂怒,但也有可能是失望,或者崩溃。是他套着姜玄,还是姜玄禁锢着他?他隐约有些这种感觉,在商店里的时候他就觉察到了,他挣扎着想要离开的刹那,他发现姜玄看过来。或许他脚上本没有枷锁,又或许本来有,但那一眼之后他看到一条镣铐系在那,拖着他进退两难。他固然可以很决绝地挣脱开,但那可以是很艰难、很不容易的,他想,或许得需要湮灭一切脑海中的美妙的回忆和曾经说过的幼稚的畅想,可那需要很多的时间,以及很久的折磨。而在当下,这些都还不在,所以他最终还是会留下。这是一个既定的结果,刻在时间线上,在他能够预见得到之前就注定发生。

    而陈林隐约有种想法,他感到姜玄其实或许是早就知道的。

    这感觉让他真正的不悦。

    倒不是说他多么痛恨这种被猜到的日子,实际上他在很久之前就觉察到姜玄要远比自己聪明,在很多决定上——尤其是很多关于金钱的方面——他总能做出更长远的选择和规划,而事实证明,多亏了姜玄,他们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倒不是说陈林因此而佩服或者甘愿被姜玄预设和揣测,只是说他能够理解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和无法遏制。陈林是个老师,他知道有些人的天赋就是天赋,哪怕你打压他,他的天赋还是他的天赋,这是无可避免的,所以他不会因此就怨怼。他难受的是他感觉没有完全的自由。他知道姜玄一定是想要挽留他的,他很清楚这个,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在床上插到一半被甩一巴掌——哪怕是差一点,但是姜玄不但忍了,还忍得非常得体,他从未重提此事,而是转移话题到另一个方向,卑微的寻求一点点的回应,仿佛陈林甩他巴掌是应该的——当然了,陈林想,本来就是应该的。可是这种卑微当然地讨好了他,如此的事情不胜枚举,陈林是感觉到自己被取悦的。这和背叛之后的返回毫无关系,只是因为姜玄的态度让他受用,那姿态很低,低到满足了陈林的虚荣心和伤痛带来的崩溃,一步一步让他慢慢鼓舞。

    曾经他认为他们之间是割裂的,那感觉简直痛的他撕心裂肺、五内俱焚,叫他甚至不想也不敢去回忆,那太痛了,像是烈火焚城,无处可逃,一寸寸烧在身上,又烫、又疼。陈林曾经觉得那时候他没有在半夜起来扼死姜玄真的是一个伟大的壮举,他自己都想给自己鼓个掌,他那么用力地去粉饰、去求解,但是最后换来的并不是那种熟悉的温柔。从前的温柔很轻,但他那时候感觉到的很沉重,他也好、姜玄也好,或许都在寻求一个办法,努力地想往回跑,然后越发南辕北辙。那是很糟糕的回忆。

    但现在的姜玄做得很好,陈林很开心他能够找到这样一个途径来弥补这种裂痕。陈林曾经想过就那么算了的,他发誓是的,他真的想过要和姜玄大吵一架,疯了一样地咒骂他、撕咬他,然后来一场最后的性爱,接着一拍两散。他无数次模拟过这个场景,很癫狂的、很面目狰狞的。但是最终他选择了放弃。不是因为他释怀了,而是姜玄的办法叫他发现,原来他只会也只能止于想象,他还爱着他,姜玄也一样,这种感情是互相的,也是唯一能够维系他们在一起的原因了,就算他想亲手打破这最后一点念想,姜玄也会使尽浑身解数避免的——而事实上他不正是这么做了吗?退让、应和、亲身上阵。姜玄用一切行动表明他愿意弥补,只要陈林不走,他想让他怎么弥补,他都会想办法去做好。陈林不愿意在这段感情里承担的,他去承担;陈林不愿意在这段感情里继续的,他去继续;陈林不愿意在这段感情里付出的,他去付出。这些都是。姜玄的迁就、改变、承受,固然有悔意在里面,但也有他的期望。尽管他没有厚脸皮地说出来,但陈林又不聋又不瞎又不傻,他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愿意继续,尽管仍旧愤怒、仍旧怨怼,但他愿意继续。这真的是他最美好的期望了,陈林在走向姜玄的那一刻终于愿意承认一件事:

    尽管他如此愤怒,但他仍旧期待和姜玄重归于好的时刻。他内心的深处仍旧幻想着那一刻的到来,尽管渺茫,但他竟然真的在期待。

    而这是最令他难过的。希望并不等同于释怀,也不等同于想开,希望就是希望而已,人常常怀抱着希望,每个人都是,这是人不能免俗地将欲望做了最高级别的转化,这是本能。只是陈林难过的是,这希望就像是姜玄手上的领带一样,其实不过是另一道枷锁,将他困在这颠沛的生活里,日复一日地找到那个出口——他们两个人的出口,重归于好的那片绿洲,流淌着蜜糖和粉红色的泡泡,那么绚丽,一如往昔。

    这才令他真正难过。他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能到来,若是到不来呢?那他们的努力是否就是白费的?他从不恼恨姜玄使了一些心思来分析他,也不恼恨姜玄分析了之后做了些决定来挽回他,在他看来这是一样的,走心的同时走不走脑子而已,走了只是简单些、快速些,有什么呢,什么都没有,他依然爱他,狡黠而又愚蠢的、聪明而又胆小的、努力而又苛责自己的姜玄,他依然爱他,这不会有任何改变。而他难过的只是他不知道姜玄这样的努力会不会其实是白费的,因为他靠在姜玄身上的时候,他知道他是那么的开心,那心跳扑通扑通扑通,几乎要将他震得跳起来了。那么热烈、那么激动、那么执着,但陈林仍旧是彷徨的,明明一切都对、一切都对、一切都对啊!为什么那一刻,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兴奋,他只觉得很平静,好像他被隔绝在了那个自怨自艾的世界里,竟然走不出来了。

    这感觉真烂,他想,神啊,让我不那么自私一些好不好?让我更爱他一点好不好?就只要一点就好了,这样我们都能解脱,我们会重归于好,我们会好好生活,我们会快快乐乐地过下去。就只要一点点、一点点,这样他就可以更加有所期待,期待那个可能的未来。这是一个莫比乌斯环,他爱他,所以这事情会成功,所以他会期待。他期待,所以这事情会成功,所以他会更加爱他。这事情会成功,所以他才敢去爱她,所以他才能期待。

    他知道牵住他的从不是姜玄,而是自己自以为是的希望和裹足不前的惧怕,命运的反复像是绳子扼住他的咽喉,叫他窒息,却又挣扎着四肢想要逃离。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他既跃跃欲试,又不得不害怕粉身碎骨。

    这是没有根据的恐惧,但陈林知道他自己并不能克服这个。

    在这一片渺茫中,唯一能使他开心的,或许只有姜玄刚才那个笑容。陈林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包容、关怀、保护。那是一切好的词语,一切他期望的能够在爱里保留的东西,而姜玄的确再一次带给他了。

    这是他唯一庆幸的了。他那么害怕,但是姜玄陪着他一起,还紧紧地搂住了他。

    尽管他并不像曾经那么激动,但他仍旧为此而快乐。

    真是万幸。

    他们回家之后陈林先去洗了把脸,天虽然不冷不热,但总归还是有点脏。姜玄一脱了鞋就往屋里冲,陈林以为他是进里屋拿居家服来换,就也没管他,自己先洗了把脸。小区物业是二十四小时供热的,陈林洗了脸又洗手,暖和了不少。

    等他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却吃了一惊。

    姜玄抱着一箱子的碟片坐在茶几边上,看他过来还转身从沙发上取了个抱枕扔在地上,拍了拍,对他说:“你过来。”陈林顺着他的脚尖看过去,姜玄把他们俩当年特地去买的马兰士PM6005带着下面的滚轴架子一起扯出来,摆近了一点,然后又趴下去弄摆在地上的歌剧一音箱。陈林看着他像个大狗似的趴在地上,抬脚踹了踹姜玄屁股,问他:“你干什么呢?”姜玄头也不回,声音因为趴着显得有点闷,飞快地回他:“你坐那,坐那。”陈林只好一屁股坐下,盘着腿坐在靠垫上。那靠垫有点结实,陈林往后滑了一下,他挑了挑眉,把姜玄腿边上的软垫拽过来,偷偷把自己那个坐垫换过去。

    姜玄本来低着头调6005,头也不回地说:“诶你抢我屁股垫!”陈林没理他,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高度,然后趴到姜玄背上,问他:“你到底要干嘛?”姜玄说:“你不是要挑CD么,我给你搬出来,慢慢挑。”

    陈林翻了个白眼,伸着指尖在姜玄耳朵边上划,问他:“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总趁着白天听CD?”姜玄头也不回,说:“怕吵着邻居。”陈林一巴掌拍到姜玄背上,然后又慢慢摸了摸,说:“那你现在放?”姜玄说:“没事儿,他们出去旅游了,年前跟我说过。”陈林搂住姜玄的腰,问他:“我怎么不知道?”姜玄歪过头来,撅着嘴巴。陈林凑过去盖了个章,俩人“吧唧”亲了一口,姜玄说:“你上班啊。”

    陈林“哦”了一声,趴在姜玄背上,伸手过去碰了一下遥控器,姜玄转头问他:“今天你弄?”陈林想了想,又把遥控器塞姜玄手里,说:“你来。”姜玄笑了一下,把东西摆好,然后从那一箱子CD里掏了一张出来,递给陈林,问他:“这张行吗?”陈林低头看了一眼,苦着脸问姜玄:“又是富特文格勒?你每次都从这个开始!”姜玄想了想,又低头掏了一张出来,放在陈林眼前问他:“这张总行了吧?”陈林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姜玄于是把那张CD塞进去,直接调到第七轨,陈林靠在姜玄身上,小声说:“马塔就是最可爱的。”姜玄笑了一下,凑到他耳边说:“所以查韦斯最适合他。”陈林轻轻捏了捏姜玄的手,说:“不,是他最适合查韦斯。”然后《印第安交响曲》的旋律跳跃着出来,陈林和姜玄坐在地上,陈林用小臂敲点着节拍,姜玄点着头看他,陈林推了他一把。

    其实他们俩最开始听这个并不是陈林带起来的,是姜玄。姜玄一向认为他是他们两个人中比较浪漫的那个。对此陈林表示难以相信,一个魔羯座,浪漫,这是天底下第二大的谎言。陈林和姜玄说起这个的时候俩人刚刚完成他们的第八次上床,陈林对姜玄的技术非常满意,趴在床上捶腰,一边捶一边翻姜玄的背包,看他有没有带多余的避孕套。姜玄坐在床边,一边伸手摸陈林屁股,一边叼着薯条往嘴巴里塞,还特别得瑟地问陈林:“吃吗?”陈林反手过去把姜玄在他屁股尖上流连不去的猪手拍掉,跟他说:“给我拿来。”姜玄笑嘻嘻地叼着薯条凑过去,陈林转头,张嘴咬住了。姜玄问他:“第一大谎言是什么?”陈林把薯条咽下去,说:“有人说和水瓶座谈恋爱,就和水瓶座谈恋爱。”姜玄笑了,转身又拎了一根薯条喂给陈林,说:“你还信星座啊?”陈林说:“刚从学生那没收的杂志。”

    俩人粘粘糊糊地吃了一会儿薯条和番茄酱,姜玄蹭了一手油渣,跑到洗手间洗了把手,出来就看见陈林坐在床上举着他包里的CD和避孕套,一脸震惊地问他:“你把这俩玩意放一起?”姜玄说:“今天刚取了快递,就塞这里了。”陈林低下头认了一会儿,问他:“VI——VAL——DI?维瓦尔第?”姜玄点点头。陈林轻手轻脚地给他塞回包的夹层里,然后举着套子问姜玄:“再来一次?”姜玄一脚踩到床边上,俯下身轻轻从陈林大腿上摸过去。

    这偶然的经历让那时候的陈林觉得姜玄多少有点活儿好不粘人之外的优点了,起码他的音乐品味在某种程度上震惊了陈林——尽管,俩人在洗澡的时候陈林一度怀疑这个特别爱摸他屁股的傻逼真的会听维瓦尔第?陈林含着姜玄的嘴唇,觉得那场景可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不过当然的,陈林很清楚那不是自己的幻觉。后来他们陆陆续续约了几次,感觉非常好的那种,约炮的频率从毫无规律的无聊翻着手机心血来潮约一次变成了固定的一周三次,周三、周五、周六。

    陈林在逐渐的和姜玄的接触中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挺讨人喜欢的,比如晚上来见自己的时候会走心地带一次上次去喝粥的粥店的招牌点心;再比如如果下午见面,会买包轻口的烟来给陈林抽——毕竟陈林每次做爱结束之后都特别容易犯困,但他们绝没有在酒店就这么搂着睡过去的道理;又或者酣畅淋漓地做爱结束之后看见陈林心情不好,会陪他去吃个饭看个电影兜个风。所以发展到后来,陈林偶尔干脆偷懒地剩下那点房钱,把姜玄约到他家来,周五周六他们可以腻在一起一整天,做爱或者做饭,一起聊聊天或者看碟片,姜玄每次都带点菜过来,但是毫无意外的基本都买的很奇怪,要么就是蔬菜太多要么就是水果还没怎么熟,陈林一连吃了三周酸橙子之后实在受不了了,告诉姜玄周五真的不用带菜过来了,直接去他学校接他,他们俩一起去买吃的。姜玄欣然应允。

    俩人第一次去超市的时候姜玄跟在陈林屁股后面,连挑调料都不会,陈林也懒得跟他解释,只问他想不想吃红烧肉,姜玄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陈林就拎了瓶红烧肉酱油,姜玄宝贝似的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推车的角落里。陈林逗他,问:“诶你要么拿个碟,再给它供起来,多好啊!”姜玄傻了吧唧的,问:“能吗?”陈林笑了,轻轻挠了挠姜玄的胳膊,说:“傻了吧你,肯定不用啊!”然后俩人一路挑一路聊,这超市采购的时间长度和购买量比平时多了一倍,然而陈林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相反的他很久没和人在超市一起逛了,这感觉久违的让他感到十分舒服,舒服到即使在排队买鸡蛋的时候碰上了十几个老头老太太排在自己前面,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烦躁的,因为姜玄正趴在手推车上,举着一个橙子问他:“你买的这个跟我买的有什么区别啊?我看着都一样啊?”陈林把他拽起来,叫他站直,指着橙子屁股告诉他:“看到没有?屁股越丑,橙子越熟。”姜玄下流的往陈林屁股上瞄了一眼,陈林反手捂着自己后腰,斜着眼睛看姜玄,问他:“你干吗啊你?”姜玄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那你应该是桃子,不是橙子。”陈林掐了姜玄后腰一把,被他的肌肉膈了一下。

    俩人站那排队等着买鸡蛋,商场似乎也是知道这时候人流量大,音乐声变大了些。陈林推着车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转头问姜玄:“现在这首是什么?”姜玄说:“贝多芬F大调第五奏鸣曲。”陈林腰往后探了探,一连震惊地看着姜玄,说:“你真知道啊!”姜玄摊了摊手。陈林伸手搂过他脖子,说:“行行行,我错了,我不该小看你。”姜玄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陈林,说:“确实不应该‘小看’。”陈林笑出声来,又说:“你能不贫吗?”姜玄表示不能。于是他们一路半开着黄腔回家了。

    他们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但那之后姜玄搬家了,他新租了一个房子,这次是自己一个人住,因此他终于有机会邀请陈林去他家吃一顿“迁居饭”。陈林就没指望姜玄自己能做出点什么花来,所以他自备饭菜过去。事实证明姜玄邀请他果然没有好心,除了贪图他的厨艺之外,就是拉着他体验了一把自己卧室最新买的床垫——他们在那上面翻来覆去地体验了很久,实践出真知,床垫的质量是很好的,弹性绝佳,适合啪啪啪。陈林最后被姜玄压在背上操射的时候还想着会不会弄脏姜玄的被褥,但是姜玄咬着他的耳朵给他打手枪,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泄得眼冒金星,几乎脱力。然后姜玄拔出来摘了套射在他身上。陈林被他弄得满身都是汗,缩在被子里懒得动,伸出手来在床头柜上掏出一包薄荷糖拆开,递给姜玄一块,自己也塞了一块,俩人搂在一起躺在床上,陈林贴着姜玄的胸肌,伸着舌头在上面舔他乳头,问他:“凉吗?”姜玄低头看他一眼,挑着眉毛说:“不凉。”陈林气的嚼碎了薄荷糖,并痛骂商家无良。

    那时候他们已经睡了一年多,熟的连对方的口水都不知道吃过了多少次,但还是陈林第一次住在姜玄家里。他难掩新奇,到了傍晚,休息够了就扯了姜玄的T恤和大短裤套在身上。他比姜玄瘦,还比他矮,姜玄的大短裤套在他身上,他两条腿都能套进一边裤腿里。陈林在身上比划了两下,把抽绳使劲儿往外抽,然后系在腰上,扎得紧紧的,接着走到洗手间看姜玄晾床单,陈林靠在门上,问他:“晚上喝汤吗?”姜玄头也不抬,问:“能做吗?”陈林说:“苦瓜排骨汤,去火的,行吗?”姜玄点点头。陈林于是伸手和他一起扯着床单,晾到客厅沙发上。然后俩人拿了钱包外套出门去买排骨、苦瓜、黄豆,还有一些其他的菜。姜玄住的小区附近的超市人并不太多,但是嗓门并不大,他们俩推着车在里面走,竟然还有老夫妻看他们俩年轻,叫他们先过。陈林有点不好意思,但姜玄大大方方的,推着车道了谢,就往乳制品那边走。陈林问他:“你这么着急啊?”姜玄摆摆手,说:“不是,我住这个小区老人多,以前挺多都是老干部,人家来逛超市就是老两口图个乐,不是真要挑东西,所以你总跟着人家吧,他们也不自在。”陈林这才知道还有这点门道,难怪姜玄这个小区还挺安静。

    俩人买了点菜,又从超市走回姜玄住的楼。路程不远。其间陈林拎着菜和调味料,姜玄拎着肉、水果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夏天很长,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太阳还很大,陈林嫌弃晒,走在姜玄身后,躲在他的影子里。两个人贴的有点近,陈林听到姜玄呼吸的声音有些重。陈林问他:“你热吗?”姜玄摇摇头。陈林看到他脖子后面那块裸露的皮肤上有细小的汗珠,陈林说:“你好像晒黑了点。”姜玄笑了一下,说道:“搬家晒得。”陈林从他背后探出一半的身子,低下头去从袋子里拿了一瓶葡萄柚果汁出来。姜玄问他:“你热了?我们走快点,快到了。”陈林把果汁举起来,递到姜玄嘴边上。姜玄愣了一下,陈林说:“你喝啊。”姜玄于是就喝了。陈林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划了一滴汗珠下来。

    那天晚上吃完饭之后姜玄神神秘秘地把陈林留在客厅,然后自己从卧室柜子里搬了一个硬纸箱出来。陈林看到里面是满满的CD。姜玄把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这才挤到陈林身边,在沙发上坐下来,说:“这个我从来没给别人看过,但是可以跟你分享一下。”陈林坐在那,两只手拄着膝盖,他觉得微微地有些紧张,还有点期待。

    陈林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心情。他从未那样雀跃而忐忑。他隐约预感到姜玄想跟他聊什么,但他并没有焦躁不安,也没有仓皇失措,他只是坐在那,听着姜玄讲解他那一箱子宝贝是什么时候,从哪淘来的,然后看着他抱着两个大音响过来,放在地上,连着CD机一起,姜玄抬起一片碟片问陈林:“你要不要听听看?”陈林端着一杯冷的麦茶,说:“我大概不懂。”姜玄笑了一下,他说:“这没什么关系。”然后他放了一张碟片进去。陈林一直记得,那是姜玄最爱的富特文格勒贝九,封面还是黑白照片。姜玄的神情很专注,像是陷在音乐里,又像是陷在回忆里。陈林没有说话。姜玄也没有。但是过了一会儿姜玄突然开口了,他说:“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就总想着能不能做点什么,我本来想去搞车队,就是你在cctv会看到的那种。”他没再说话,陈林知道他后面想说什么,毕竟他们现在踩着祖国大地,他要么失败了,要么怎么了,总之他并没有去。陈林问他:“你在那吃什么?”姜玄笑了一下,说:“炸鱼,或者三文治,很难吃。我租的房子前面有一家很小的店,卖那些东西,鱼肉又碎又硬,只是里面加了点玉米,就要比不加玉米的贵70便士,很过分……”他们躺在沙发上,陈林趴在姜玄身上,听见他说话的时候胸膛传来隆隆的震动声。陈林偷偷把一边的耳朵贴上去,感觉到他身上很热,带着夏天的那种干燥,还有冲凉之后的洗发露的味道。

    贝九很长,姜玄并没有说很久,他颠了颠身上的陈林,问他:“你呢?你念书的时候过得怎么样?”陈林说:“我住在研究生宿舍里,其实条件很好,很便宜。我是保研过去的,报到晚了,宿舍最开始只有我一个人。我的同学可能现在都在念博士了,我没念。”姜玄问他:“为什么?”陈林趴在他身上动了动,抬起头来,看着姜玄,说:“怕穷。”姜玄点了点头,陈林继续说:“我考教师资格证的时候,我同学他们在准备发文章,每天扎在图书馆里,我很怕碰见他们,就躲在宿舍做题。我导师问我有什么想法,我总说没想好,后来资格证考出来了,就偷偷去递简历,然后就签了这个学校。”他们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姜玄轻轻吻了吻陈林的发梢。陈林又问姜玄:“我最开始以为你是卖汽车的,我以为找你能打折。”姜玄笑了,说:“你是第一个觉得我看起来像卖车的人。后来呢?”陈林说:“我以前以为只有造桥修路的才叫工程师。后来才知道你这样的也叫工程师。”姜玄又笑,也逗他说:“我确实看起来不像,我比较壮一点。”陈林也笑,趴在他身上笑得一抽一抽的,姜玄揽紧了他。

    过了一会儿,陈林说:“你是在英国喜欢上听这个的?”姜玄点点头,却说:“我那时候住的地方,隔壁有个搞天体物理的,每天晚上十点就开始拉小提琴,我有一天受不了了,我就去敲门,结果我发现他那儿有泡面,我就被收买了。”说到这儿姜玄突然不说话了。陈林问:“后来呢?”姜玄说:“后来我就听习惯了,有时候睡不着觉,就听这人拉琴到半夜。”陈林突然问:“他好看吗?”姜玄说:“俄罗斯的。”陈林“哦”了一声。姜玄继续说:“后来我去汉堡面试,只会说英语,又不是博士,就被刷了。我干脆就去旅游了,我刚到维也纳的时候出租车司机那车里一直放施特劳斯,我就跟着听了。”陈林听他说话,伏在他身上,感觉到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的,自己也跟着一起一伏的。陈林问他:“这张碟是那时候买的吗?”姜玄摇摇头,说:“不是。我在那什么都没买。我只住了两天就走了。”陈林问:“为什么?”姜玄说:“回去退租,回来面试。”

    他们就这么聊了很久,从毕业的时候的一些小事情,到念书的时候吃了什么好吃的店,现在想想有多蠢,又到对以后的畅想,陈林还记得姜玄说他想买辆车,最好是自己参与研发的,等到有员工折扣价就买,开起来会很有成就感。还说他想趁着不会长赘肉多吃点油星,不然以后奔三了就得忌口。还说他公司的机油味儿很重,每次下班回家不冲澡就没法睡觉,之前的房子不是二十四小时供热,他得和室友抢浴室。还说陈林学校旁边有一家很好吃的炸薯条店,希望永远别关门,这样他每次去找陈林的时候都能偷着买一盒。

    当时贝九已经走到了尾声了,陈林问姜玄:“你为什么要偷着买?”姜玄说:“因为提前告诉你的话你会让我买两盒。”陈林笑起来,抬起头来和他接吻,小声说:“放心吧,我可吃不了那么多,你分我一半就行。”

    那是个很快乐的夜晚,并不是因为他们做爱了,当然也并不是因为他们难得的没有做爱。只是这种聊天的感觉很美妙,很平静。陈林很久没有和人聊这么久了。他一直知道和姜玄呆在一起很舒服,但是第一次地,他感觉到和他在一起相处让自己能够感觉到平静。这种平静是他一直以来追寻的,一个人,尽管也很好,自得其乐,但他更喜欢那种被人拥抱的时候胸膛的温度、手掌抚摸在自己后背上的力道、偶尔接吻的触感、鼻尖吸入的衣服上残留的洗衣粉味道,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另一个人一样律动着、起起伏伏,但很平稳,呼吸也好、脉搏也好,都那么一下一下的,像是要睡着,又像是泡在温水里做梦,全身的毛孔都舒服地要张开。

    陈林忘不了那种感觉,就像他忘不了那个夜晚姜玄抱着他的温柔。

    而现在,陈林靠在姜玄胳膊上,躺在沙发和他一起挑CD。他们家装了两面隔音墙,但并没有什么大的作用,客厅和小花园打通了,所以声音还是很容易传出去。好在邻居出去旅游,他们并不用太顾及。

    元旦第二天,天气晴朗,到了傍晚,也依然是零上七八度,陈林穿着件和服式的上衣,腿上套着居家裤,地暖很热,脚即使踩在靠垫上也依然能感觉到温度。陈林躺在姜玄怀里,面冲着电视,举着姜玄的手看他的掌纹。他的后背贴着姜玄的胸膛。姜玄只穿了个长袖T恤,胸膛很鼓,紧紧靠在他身上,左臂揽着他,手被陈林抓在手里。陈林看着姜玄的掌纹,他的手上有一些常年用工具磨出来的茧子,但是掌纹很清楚,掌心有一个非常明显的三角。陈林伸手摸了摸姜玄手心两条线,姜玄问他:“你看出来什么没有?”陈林摇摇头,说:“我无聊而已。”姜玄笑了笑。陈林又说:“你说,为什么每个人都有婚姻线?”姜玄问:“什么意思?”陈林说:“独身的人怎么办?不结婚的呢,又怎么办?”姜玄想了想,亲了亲陈林的后颈,才说:“可能是断掌吧。”陈林盯着茶几上他自己前几天早上放上去的一把满天星,一点一点的,很细碎。他说:“会不会这玩意其实是不准的?”姜玄笑了下,说:“成事在人咯。”

    陈林点点头。他摸了摸姜玄手上很长很长的那条婚姻线,又放下去。他们早换了张碟片,是鲁道夫塞尔金的演奏会。陈林嫌弃坐在地上不舒服,于是他们便躺着。姜玄低头吻了吻陈林的肩膀,反手握住陈林手心,搭在他腰上,才说:“冷吗?”陈林向后靠了靠,贴在姜玄身上,却问他:“屋里几度?”姜玄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温度表,使劲儿看了几秒钟,说:“看不清。”陈林微微转过头去,却被姜玄压着腰,动也动不了,只好问他:“你视力又降了?”姜玄含糊着说:“不知道,不是挺久没查了吗?”陈林拍拍姜玄手背,姜玄只好松开他,陈林便翻过身来,贴着姜玄,问他:“你近视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姜玄叹了口气,才说:“应该还是假性近视吧,前几天晚上,我煮汤圆的时候感觉有点看不清。”

    陈林看着姜玄,他的表情很真诚,不像是说谎。陈林问他:“所以你煮破了两个,叫我吃了一碗黑汤水的芝麻汤圆?”姜玄扁扁嘴,问他:“你非得现在说这个吗?”陈林被他无奈的表情有点逗笑了,但仍旧耐着性子问他:“那你怎么不说?”

    姜玄轻轻笑了一下,才说:“晚上嘛,我以为我犯困呢。”陈林没再说话,却抬起头来吻姜玄,姜玄揽着他,怕他掉下去,抱着他轻吻。陈林感觉到耳边有朦胧的音乐声,但是此刻对他而言更清晰的是姜玄喷在他脸颊边上的呼吸。声音并不重,可他听的很清晰。陈林突然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总是专注在一些微妙的节点上,很碎、很散。他脑中浮现出自己背后那束满天星,被染成了蓝色,他去买的时候店里有很多其他品种和颜色的花,店主问他要不要买点玫瑰,冬天的玫瑰难得开的很好,上面还挂着一点露水。但是陈林拒绝了。他伸手捻了捻玫瑰旁边湖蓝色的满天星,像是落在湖水里的星星,于是陈林对老板说要一小束。最后他拿着这点花回来,用钥匙打开门,姜玄正叼着一根牛肉条在小花园里收拾躺椅,小心翼翼地拿着小刷子蹭缝隙里残留的一点点雨水。陈林在他身后站了好几分钟,看着姜玄蹲在那擦椅子,他什么都没有说,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直到姜玄察觉了他回来,抬头看向他。他们中间隔着玻璃门,陈林看见姜玄光着脚踩在木屐上,运动服的裤脚都随着风在抖。陈林冲他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后悔自己没有买些更鲜艳的花回来。但是姜玄并不在意,他走出来,擦了擦手,然后从陈林手里接过那束花,问他:“送我的?”陈林摇摇头,却说:“拿回来当装饰。”

    此刻陈林吻着姜玄,他想,其实他本来是想送给姜玄的,就当作奖励他这些天的辛勤。但他却有些不好意思,为这束花的单薄,所以最终他没有说。其实他有些后悔,所以最后他越过姜玄,自己把那束花分成好几束,放在几个小瓷瓶里,在书房、客厅、卧室,都放了一些。他并不指望姜玄能看到,但是当天晚上,姜玄睡觉的时候却问他:“为什么在卧室放这个?”陈林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一点点的紧张,还有一点点的兴奋。他问:“你不喜欢?”姜玄说:“没有,挺好看的。”陈林又问:“会不会太单薄了?”姜玄说:“真的挺好看的。”

    陈林想起了他那时候的语气,很真诚,也很执着。于是他搂紧了姜玄,轻轻在他下巴上啄吻着。他并不很想做,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感觉到性欲在下腹的勃发,但是此刻他突然有些渴望和姜玄来一次结合。

    陈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只是欲望,又或许只是一些悸动。但他并没有分清,也无需分清。他翻身跨坐在姜玄腰上,趴下去吻他。姜玄好像仍旧有些恍惚,开口说了句:“怎么……”但还没说完,陈林已经低头轻轻咬上他的喉结。陈林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微微施力,但奇怪的,他并不想咬姜玄,于是他轻轻吻了吻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他并不期待与他结合,但是他仍旧抱有一些幻想。

    姜玄伸手解开了他的上衣,陈林感觉到耳边的音乐变得悠长,由远及近,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姜玄在抚摸他。身体里没有一把火焰在烧灼,但他仍旧感觉到非常温暖,或许是姜玄身体的温度,又或者是家里的温度,总而言之,他终于脱下了那件上衣,绳结在他的腰侧被解开,他感觉到一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滑过他的胳膊和手腕。陈林伸手,从姜玄T恤的下摆伸进去。他抚摸着姜玄的肋骨,那上面有一层结实的肌肉。陈林伸手到姜玄的腰侧去,他低下头,钻进姜玄衣服里,在他的肋骨下方轻轻啃咬。他感觉到姜玄因此而发着抖,自己伸着双臂套头脱下了T恤。

    陈林终于睁开眼睛,姜玄把他的脸捧起来,背靠着沙发扶手,然后摸了摸陈林的眼角。陈林很疑惑,他抬起手来蹭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左眼流下一滴眼泪。陈林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的泪水,有一点点恍惚,但他伸出手来,把那滴水珠抹在姜玄胸口,一下就不见了。陈林小声说:“这是什么?”姜玄突然抱住他,并没有说话,陈林也没有再说话了。

    他感觉到姜玄的阴茎勃起了,顶在他的屁股上,他趴在姜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很快,比钢琴的节奏快很多。陈林把手盖在耳朵下面,感觉到姜玄的心脏一下接着一下地跳动,他觉额那滴泪水应该是在姜玄的心上蒸发了。这真是毫无意义,连他自己都并不知道自己在哭泣,但这感觉并不让他难过,他感觉到那滴泪水至少渗进了姜玄的身体。

    他感觉到一丝的恍惚,非常茫然,像是精神脱离了核心,游荡在身体各处,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有些地方很热——那是姜玄在抚摸他,他感觉到自己被亲吻着,而自己正主动地索吻,他闭上眼睛,便再也看不见周围的场景。时空失去了控制,他分不清他是在现在,还是在过去。他感觉到姜玄大腿挨着他的,而他终于趴在他身上,不是靠着他,也不是贴着他,他就趴在他身上,像是支配者,又像是他的一只宠物,他的每一寸肌肤上都有他的体温,唯独眼睛仍旧能看到他——而此刻他闭上了眼睛,于是只剩下体温的交融。

    陈林趴在姜玄身上,感觉到姜玄的手已经进来他的身体,但这并没什么,他正期盼着这些。陈林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抖,像是承受不了时间的压迫,又想是终于摆脱了压在肩上的重量,肌肉因为解放而感觉到隐隐的收缩。他轻轻睁开眼睛,搂着姜玄,他吻着姜玄,像是吻着另一个人,又想是吻着他,过去的那个,现在的那个,不同,但却又相同。陈林眯起眼睛,看见姜玄的下睫毛,他的下睫毛很长,陈林离开姜玄的嘴唇,他感觉到姜玄舔着他的下巴,像是小狮子舔另一只小狮子,但他没有理会,他吻着姜玄的鼻尖、鼻梁、眉骨,最后落在他的眼皮上,陈林的嘴唇抖动着,他听见姜玄撕开避孕套包装的声音。

    陈林附在姜玄的耳边,轻轻喘着气,他靠在姜玄肩上,揽着姜玄的脖子。他听见姜玄粗重的呼吸声打在他的耳边,他感觉到姜玄一手掰开他的屁股,然后一根灼热的、粗壮的东西顶在他的屁股上,慢慢地推了进去。陈林在这一刻终于开了口,他贴着姜玄的耳朵,他倒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去,他感觉到自己在抖,不知道是因为被进入的快感,还是因为心中的茫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舌尖抵在下牙上,嘴唇因为身体微微地抖动而轻轻地磕在自己的牙齿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夹在呼气中,气音颤抖着飘忽不定,他只好紧紧贴着姜玄的耳朵,竭力控制住自己发出声音,但那声音还是那么小,他只好重复着问他:

    “你怎么没抱住我?你怎么没抱着我?……”

    他或许问了一次、两次,又或许是很多次。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姜玄听到了。因为姜玄接着就紧紧地搂住他。陈林终于感觉到姜玄的双手扣在自己的后背上。那温度那么熟悉,滚烫的、炎热的,像是很多年前,他终于对他动心的那个瞬间。那个房子的空调费很贵,他们没有开得很低,姜玄的手按在他的后背上,带着夏天的热气,陈林的后背带着一层湿润,但他最终没有让他放开。那个温度就像现在这样,很热、很暖、很珍惜、很温柔。

    陈林终于再也忍不住,低下头来,咬住姜玄的肩膀。他一只手捏着姜玄,另一只手胡乱拍打着姜玄的胸膛,时而握成拳、时而又松开,他打着姜玄,像是恨他,又像是爱他。而姜玄并没有说话。陈林夹紧后面,姜玄按着他的后背,撑起上身动起来,陈林被他顶的起伏,紧紧搂着他的肩膀,一边咬他,一边胡乱吻着他,姜玄转过头来,陈林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两个人毫无章法地接吻,舌头滑出来又立马探回去,含吮着彼此的嘴唇,甚至舍不得松开。

    天色暗下来,陈林看不清姜玄的脸,他偏过头去,姜玄把他抱着坐起来,陈林踩在沙发上,扶着姜玄的肩膀,上上下下地起伏着,在这黑暗里,他感觉到姜玄地体格在这几年毫无变化,依然那么健壮,肩背的肌肉捏起来很结实,他搂着他,屁股砸在姜玄的大腿根上,甚至连皮肤接触的响声都一如往常。陈林仰着头和姜玄做爱,他的屁股夹得很近,耳边是音箱里传来的钢琴的高音,一下又一下,砸在他的脑子里。

    他感觉到姜玄终于抱住了他,他的腿夹紧姜玄的腰,他们站了起来。姜玄搂着他,不住的亲吻他的肩膀。陈林把手放在姜玄背上,侧着头喘气,伸出舌尖舔舐姜玄后背上的汗水。他感觉到他们向什么地方走了几步,然后姜玄松开了一只手。

    陈林猛地抓住他,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紧得很,叫他无法登时发出声音来。

    但接着他听见“啪”的一声,灯光从自己头顶泻下来。他眯了眯眼睛,花了数秒才回过神来。姜玄已经重新地抱住了他。而陈林抖着嘴唇。他听见自己喘着气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回到了岸上。他问姜玄:“我射了吗?”

    姜玄转过头来,轻轻吻了吻他的额角,说:“射了。”

    陈林咽了咽口水,抬起头来。他与姜玄微微分开了一些。他感觉到姜玄抱住他,下体的粗大还坚硬地插在他身体的最深处。这感觉叫他抖了抖。然后他借着灯光,看到姜玄的表情。

    他就只是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眼睛深处反射着灯光。陈林看到他眼中的自己,在一片琥珀色的深处。表情很茫然。

    陈林伸手摸了摸姜玄肩上的牙印,突然说:“我想喝汤。”

    姜玄问:“什么汤?”陈林说:“都好。”姜玄问:“排骨汤好不好?”陈林点了点头。

    姜玄笑了笑,才说:“那再来一次,我就去做饭。”

    陈林他轻轻搂紧了姜玄,说:“不要太快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