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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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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玄幼稚的感情支撑着他脆弱的信任,或许那份情感已经不应该被称之为信任了,因为这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缺乏的东西。他不过是为了爱与占有而放弃了一部分追溯,而当他那被压抑着的自我渐渐觉醒,这不断嘶吼着独立的人格捶打着他的感情,当他最终选择放纵的时候,他其实已经站在了那所谓的“爱情”的反面。

    而这恰恰是为陈林所不容的。他要他爱他,便是要他牺牲、便是要他奉献,他要他抛弃自我,融入到这“爱”之中来,要他化作一股巨大的力量帮助他支撑自己生的希望。当然可以说陈林是残忍的、固执的,然而他何尝又不是这爱情的另一个组成呢?他用自己做饵,引了姜玄上钩,用自己做利,换来他的投身,他要的不是独个的“姜玄”,而是他们能够紧紧相拥着,变成冶炼池里一滩污秽的血水,在高温中铸造金色的不朽的共同体。他的引诱、偏执、压制就如同他的安抚、温柔和放纵一样,不过是一体两面,一面写着渴求、一面写着感动,可若从头顶看下去,却会发现,他其实从来没有变过,那颗心上刻着的是以命求命、以情换情。

    然而姜玄发现的太晚了,直到他绕了一圈,才重新认识到了他的纯粹、才真正了解到了他的心情。他的爱只会献给另一个完整的个体,是与非,在陈林这里是绝对的必答题。

    所以姜玄的背叛不仅仅是他爱情的污点,更顺带着,否决了他的一切努力、一切幻想、一切希望,连带着,杀死了他整个人。

    在这一刻姜玄再也不能自欺欺人,认为他们之间还存有一丝挽回的可能。

    傅子坤坐在一边,他看到姜玄微红的双眼,那是酒气上了头的证明,但他的目光是那样的清醒,像是天下的酒精都进了他的肚子也无法将他灌醉,因为他已经清楚的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是这样的闭塞无解,令他连伤感都来不及,或许只能够为所剩无多的时日默哀了。

    几年前他们去过一次云南旅游,那时候他们尚且没有在一起,大理已开发的很现代化了,有很多并不怎么文艺的青年开的文艺旅馆,到处挂满了各种许愿和写字的装饰,有很多人来了就走,留下一个多少年后自己也未必记得的愿望。姜玄有个同学在当地,借了辆车给他们自驾游,两个人去丽江玩了两天,坐在街边门脸很小歌也唱的一般的酒吧门口喝酒。

    陈林下了飞机就感冒了,在路边买了一条很长的披风,上面有些民族风的花纹,颜色绛红又带土黄,但是很厚。深秋晚上温度低,他披在身上,趴在桌上吃汤圆,吃了两口又皱眉,把勺子扔回碗里,嘟囔着说:“好难吃。”姜玄没办法,一面说“让你神经病在这边叫汤圆吃”一面又把自己的米线换给他,自己端了那个被陈林咬得流馅儿得汤圆塞嘴里,囫囵咽下去之后又皱着眉骂道:“我靠,这么难吃!”陈林被他逗笑了,就着那碗很辣的米线吃的满嘴流油。

    第二天两个人启程很早,开车回大理去。中间停了一下,陈林在路边买了点水和纸巾,姜玄回来的时候他正站在边上一个一看就是纯观景收费的地方买东西。姜玄凑上去问他干什么呢,陈林拿着两个风铃似的许愿符,递给他一个,说是用来许愿的。姜玄心里深深感觉到这行为纯属被宰,但也顺着他花钱买一乐子,拿了笔在那桃符上面写字。

    本来他想写大吉大利,但又觉得有点土气,想着想着就只写了个“陈林”上去,后面愣是没憋出来。一时间上学时候他偷看同桌答案的恶习涌现,忍不住伸了脖子去瞄陈林写了点什么,但陈林精得很,发觉他在偷看立马就把那木头片子捂在自己怀里,抿着嘴冲姜玄笑。他虽然感冒,脸色不好,可笑起来的立刻生动许多,眼睛里有种可爱的狡黠露出来。那天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的前后摇摆,姜玄伸手把那个像斗篷似的披肩罩在他头上,隔着布料搓了搓陈林的耳朵,才说:“行了行了,不看你的行了吧?小气劲儿。”把陈林气的一转身跑了。

    在风里陈林的身影显得很瘦,那天阴天,远处山河苍劲,江水奔流夹杂着风声呼呼一波一波涌向这个小小的观景台,陈林仰着头挂那串桃符,那个披肩从他头上滑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像一双手臂抱着他。姜玄低头写下个“健康快乐”。

    这大概是他最希望陈林能够拥有的东西了。然后他特意走到吊杆的另一侧,把自己的这个桃符挂了上去。他看见陈林站在他几步之遥的对面,双掌拍了又拍,合十许了个愿。他略略低下了头,大概他活了这些年都没有对谁这样祈求过,但他的姿态很虔诚,平静的神情上面有一种难言的纯洁和真诚。他就这样默默站了一会儿,然后又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桃符,偷偷笑了笑。

    姜玄躲到他视线的死角,透过重叠的桃符中间细微的缝隙偷窥着他。他见到陈林在笑,那笑容柔情似水,充满着希冀与幻想,令他看起来像是沉浸在某种绮丽的梦境中。姜玄的心又酸又胀,像被人捏在手里轻吻了一下,既害羞又禁不住自豪,他便也学陈林那样拍了拍手,低头将自己的祝词在舌尖上默念了一遍。

    走的时候姜玄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祈福木牌上面挂着铃铛,风一吹过来,全是铃铛摇晃混着木头相撞的声响,杂乱又清脆。他知道陈林写了什么。他写的是“有更多回忆”。

    想起这些的时候姜玄正坐在床边看着陈林。他甚至不知道陈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知道陈林夜里看电视到很晚,眼睛下面还能看到一些乌青。姜玄醒得早,冬天的清晨全是夜色的蓝,带着晨间独有的幽静照进屋里来。姜玄将窗帘拉开一些,陈林似乎谁的不安稳,或者是由于听到声音、又或者是由于见了光,微微皱了皱眉。姜玄俯下身去,手掌虚罩在他额头上,在他眼角轻轻吻了吻。

    他们都不再年轻了。刚刚认识的时候,陈林脸上还有点肉,这几年脸颊越发瘦削,颧骨都比以前更加明显。从前他们出去喝酒,也能续上好几摊第二天再神采奕奕地打麻将,现在竟然稍微熬夜都会显得疲倦。不知不觉的他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他记起那时候他们在大理,酒店虽然订了大床房,可是陈林吃了药头很沉,他们躺在床上,陈林睡得很熟。分明两个人其实是心照不宣地偷溜出来享受性爱的,却最终真的变成一场名副其实的旅游,姜玄心里是有些失望的。陈林病的不大舒服,半夜的时候卷着被子有些发烧,哼哼着做梦,姜玄被他吵醒,这才发现他生了病,把他推醒喂了退烧药,又投了毛巾给他擦身体,来回折腾到后半夜。临睡的时候陈林突然从被窝里伸了手开床头灯,姜玄问他“怎么了”,陈林却也不说话。姜玄凑过去将他搂在怀里,见他脸上都泛着红,两个人光着上半身抱在一起,陈林突然说:“这几天都没做……”姜玄将他抱在怀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把他伸出来的手塞回被子里,只说:“没事,睡吧。”说着就又关了灯。

    黑暗里他们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姜玄只感觉到陈林在他怀里动了动。他将手臂收紧了些,贴着陈林的脸,小声说:“这样抱着你也很好,别多想,睡觉。”说着按住陈林后脑,低下头去亲了下他的额头。他的嘴唇干燥,但陈林的发间还有细汗和灼热,可他并不介意,又寻着陈林的嘴唇轻轻碰了碰,便又放开了他的后颈,搂着他睡过去了。

    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年轻,有很多时间去畅想以后,分明是成年人了却仍然像是认为未来永远不会到来,永远在遥远的几年以后。那么没心没肺,单纯而直接。姜玄想着这些,心中涌出一股酸涩来,冲刷在他的心上,赫然又多出了一条沟壑。他看着陈林露出的一半侧脸,伸手剥开他的头发,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刮了一下。

    昨天晚饭的时候陈林和他玩闹,又叫他猜测他的体重,姜玄许久没关注他,只好胡诌了一个答案来。他不知道陈林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猜测,不知不觉中或者他们之间已经渐渐走远了,尽管竭力弥补,可已经到了双方都不得不承认的地步。姜玄感觉到无能为力。时间和感情如同流沙一般在他的指尖悄悄溜走,他这样看着陈林、目不转睛,在这空白的时间之中,他清楚地感觉到,四周的一切都在渐渐地、慢慢地不断溜走。但他已经无法抗击这可怕的命运了,他想,陈林大约已经猜到了吧,已经猜到发生过什么。或者他已经奇迹般地衍生出了一个差不多的故事、又或者他的猜测完全风马牛不相及,但都无所谓了,这命运已经走到了不能挽回的岔路,他终究要失去陈林了。

    可即使这样,他仍旧无法自持地热切注视着陈林,他的手仍旧罩在他的耳边,像是怕自己越发急促而粗重的呼吸打扰到他。在这一刻他仿佛化做了两个完全不同的自己,一个已经坦然接受了这无望的命运玩笑,另一个则完全不能够释怀,竭力要他停止这可怕的流逝,这两个人在他的身体里不断拉扯着他,像是他的躯壳不过是一个无用的娃娃,只能够这样安静地、无用地坐在陈林的身边,而他的精神则不断地在接受与抗拒这荒诞的命运之间纠缠着、周旋着、撕扯着。

    他是这样的舍不得陈林,可他再痛恨过去的事情也于事无补了,他已走到了死胡同里。姜玄轻蔑地笑了笑,一手造成恶果的自己,却又暗暗渴望着能有机会挣扎,这样的他,此刻正为这段恋情即将到来的终结而痛苦不已。然而在此刻,就连这份痛苦,都已经因为迟来地太久而显得轻慢了,这样的局面简直既可笑又可悲。

    他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然后一些灼热而冰凉的液体从他的眼睛里滑了出来,在他的掌心里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是只有痛苦、麻木、空泛的心才能听到的,无言的呐喊。

    第六十二章

    陈林家里人少,往年只有他和陈曼,如今加了一个姜玄也并没热闹到哪里去,倒是陈曼的一些朋友听闻陈家儿子回来了,也携着老小去陈曼家里坐坐。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侄子侄女的来了一波又一波,把陈曼家里挤得满满当当。五十而知天命的人大都成了精,早掩盖住对陈林的好奇,只不住和陈曼寒暄,夸陈林事业有成,话里很有几分真心,大约是由于陈林穿着仔细、身材面容也十分年轻,和许多年前人们记忆中的清瘦身影已经没有多少重合。只有几个和陈曼多年交好的阿姨,还能越过陈林五官之中的精干,仔细辨认出他和年轻时候的相似之处,拉着他的手臂聊了些他小时候的趣事。有几个阿姨显然和陈曼关系极好,说着曾经带他去附近郊游或是帮着陈曼去幼儿园接他的事情,她们说起陈林来,倒常常说他小时候如何聪明、懂事,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犹在眼前。然而陈林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只堆了脸陪笑,不忍扫了兴。

    姜玄在陈曼这儿的身份是她的远亲,虽说过去几十年也没人听说陈曼有什么远亲,但他来了许多次,陪着陈曼处理过一些琐事,又常常送东西给陈曼,有时候陈曼一个人吃不完,也分给朋友一些,一来二去,几家人同他也有过接触,此刻过年见闲聊起来,倒是比之陈林更为亲近些。姜玄倒不想取些喧宾夺主的心态,随意和众人聊了聊,便躲进厨房去准备果盘饮料。过了不多久,陈林也进了厨房。

    姜玄正忙着给橙子剥皮,见陈林进来,便放下水果刀,问他:“怎么进来了?”陈林在裤兜里掏了掏,发现烟都给抽完了,只好说:“我妈她们起了麻将桌,我给弄点喝的过去。”厨房并不大,两个大男人站在里面立刻便把空间挤没了,姜玄紧贴着料理台,留了些空间给陈林进出。陈林说着走到姜玄身边去,拿着姜玄切好的苹果片、梨块和菠萝塞到玻璃壶里,又倒了些热水进去。这玻璃壶质量并不很好,水温又太高,陈林刚倒满底,这壶就发出嘎吱的声音,大概是发胀了。姜玄听到声音,放了手中的活儿,二话没说转过身去,将他手上的东西接过来,新拿了一个大碗到了热水和白开,中和了下温度才倒回壶里去,反复几次,终于没把壶弄裂。他动作娴熟,倒像是折腾这活计许多次了。陈林站在原地,看着姜玄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断旋身,像是这地方他走过许多次了似的。姜玄调好水温,伸手去水槽边上放碗筷的地方摸了一把,却什么都没摸到。陈林问他:“你找什么?”姜玄抬起头来,两个人凑得近了些,陈林看到姜玄的颧骨上挂着点热水熏出来的痕迹,他听到他说:“盖子。”

    陈林“哦”了一声,又说:“我刚放手边上了。”说着抬手取了壶盖子递给他,姜玄转头从碗橱里掏了个细长的勺子出来,将里面的水果向下压了压,又摸了摸壶底的温度,这才盖上盖子。他把这壶果茶交给陈林,还叮嘱道:“还有点烫手,你拿过去的时候别忘了戴手套。这壶是塑料的,经不起烫。”说完转头又去切他的水果。他侧身对着陈林,露出一小块唇角,陈林看到他的嘴唇有些干,大概是因为家里还是装的暖气片,到底热了些。

    厨房门上面印着些花,透过彩色的玻璃只能隐约见到些人影,还不及听声音来的方便。陈林听到外面麻将的声音转了几圈,又开始叫牌。几个孩子大概是闲的无聊,开了电视看动画,又大声争论起来哪个角色更厉害。相比之下,厨房里倒是安静得多了。陈林隐约觉得有点好笑,但并未作声,只静静站着看姜玄切水果。他的刀工不大好,水果切的一块大一块小,苹果片又不够薄,好在洗的很干净。他正将橙子的皮剥了一半下来,方便一会儿几个小孩扯着吃。此刻他的神情很专注,像是感觉不到陈林就在边上看着,半点没有往常做家务的局促。陈林当然知道他平日里大都是做出来的样子,只为了惹他发笑,或是借机同他说些亲热话,但这会儿没了这些调笑,仍旧有种恍然,像是兜了许久的圈子,才发现自己并不那么重要,许多事情没了他,姜玄也并不是做不来。

    过了会儿姜玄也将果盘切好了,摆的方方正正,正要端出去,见陈林盯着自己动也不动,只问他:“出去吗?”陈林摇摇头,反而伸了手问他:“你兜里有烟没有?”姜玄说:“扔外头了。”陈林“唔”了一嗓子,四下看了一圈,随手在果盘里捡了姜玄剥好的橘子吃了起来。他丝毫不在意那盘子里缺了一块,像是仍旧觉得由姜玄来处理这残缺就好。北方冬天的小橘子酸的很,陈林咬进嘴里不由得皱了皱眉,随即又吐出来,“呸”了一下又骂“怎么不是甜的?”姜玄将手上的东西放下,又不避讳的伸手捡了他吐出来的东西扔在垃圾桶里,扯着陈林的胳膊到水槽边上,掬了点水给他擦嘴,那水龙头劲儿很大,溅了些水在陈林脸颊上,姜玄用掌心又给他蹭掉了。厨房不过巴掌大的地方,他们挨着身子站在一处,不知不觉又贴上了彼此,姜玄捧着他的脸给他擦了水,又捡了个新的橘子放在陈林手里,低声说:“这个甜一点儿。”他俯下身来,轻声说话的声音有些像平日低声的呢喃,陈林抬起头来,见着他一双眼睛清澈有神,不由得有些发愣,但随即又将心里头这些火焰浇灭了。他已经为他的深情厚谊苦了多时,早该明白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稍有些情愫便能无微不至。这当然算不上什么弊病,但陈林已不愿再为此牵肠挂肚,大约两人说开许多,他心里对姜玄的在乎不觉也变淡了。

    姜玄为他剥了橘子,将橘皮顺时针一圈圈垂下来,最终绕成一条橘色丝带,中间地果肉没有丁点损伤。他将橘子放在陈林掌心之中,这才直起身来,又对他说:“这边的橘子不像家里超市那儿买的那么甜,而且阿姨爱吃酸的,我净捡了酸的回来。你要吃,我明天再去超市买点。”陈林摆摆手,顺势与姜玄拉开些距离,只说:“不用了。”

    他捏了一瓣橘子吃,果然像姜玄说的似的,只有一点甜味,酸还是酸的很,不过不像之前那个那样刺激。大概是他太久没回来,这边的许多风土人情已经不大记得了。他们之中,倒是姜玄更像是母亲的儿子,不但记得她的口味喜好,更与她的一种亲朋更加聊的来些。刚刚外面的几位阿姨尽管拉着自己的手说些陈年旧事,但陈林其实全都已经忘光了。他来之前,对家里还有些模糊的印象,但那几位阿姨他却是连名字都不觉得十分熟悉,更遑论他小时候的事迹。一番谈天下来,他倒觉得是像在听别人的日子,童年里无忧无虑、在草甸和郊外春游,又或者是在幼儿园的滑梯上舔着冰棍等着别人来接他回家,这个孩子真的是自己吗?

    陈林听闻,许多人越老记忆力便越好、回忆起来的小事便越多,但或许他并不是这一种人、又或许他只是太过自怜自艾,温柔幸福的瞬间他还未来得及品味就已模糊,难过痛苦的片段却总在心中挂念着。为着摆脱这种种难堪,他从一间居室辗转到另一间中去,庸庸碌碌,常常失败。这样想着,他又稍稍有些理解自己母亲对于姜玄的喜爱,大约她在他身上已见识过了太多的孤僻与抗拒,而姜玄却恰恰是她梦寐以求的那种成熟和周全。陈林感到自己都有些将要嫉妒起姜玄来了。

    这想法一闪即逝,陈林不由得感到自己有些无聊,他拍了拍姜玄的胳膊,轻声说道:“进屋去吧。”他推开门去,看着姜玄替他招呼着那些同辈人和小孩子,留他坐在麻将桌边得享些偷懒的清闲,使他足以既不过分劳累,又成为这场聚会中真正的核心角色。他心中不由得仍相信姜玄的确是个很好的伴侣,或者对于一些大度的、宽心的、在情感中浸淫了多年的人而言,他们还有走下去的可能,但很可惜的,陈林知道自己不是。他太小气、太苛刻又太过于较真,他在他身上栽了一次,光是爬起来都费了这样多的力气,要他再同姜玄做些恋人间的和好桥段,他只怕自己将要耗尽心神才能再次拥有那样多的勇气与坚持。但他已经到了这样的岁数了,已不像年轻时那样冲动了。此刻他已想的十分明白,姜玄也好、他的故乡也好,哪一个不是在他生命中曾经占了那样大的部分呢?但他已开始渐渐淡忘掉了。或许他下次没必要为此付出全部,至少再一次这样做之前,他该先看看他自己。而这个道理,姜玄也已经明白。

    一如姜玄在客厅之中转来转去,却并不再像从前那样在他身上投注热切的目光,像是隔三差五就要见一见他、确认一下他的存在。他递给他橘子的时候,先前还那样亲昵,但剥开橘子的短短几秒,便足够他清醒过来,从他身边退了开去。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陈林已不会再在这一场感情的纠葛之中驻足多久了。

    陈林遥遥看着姜玄,他看着他在灯下抱着一个孩子,又给另外两个讲故事。他的神情是那么温柔,令陈林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姜玄似有所感,转过头来,他们遥遥相望,陈林看到他也轻轻笑了笑。这大概是姜玄最后能为他做的事。

    北方冬天开饭早,晚饭过后姜玄和陈林一一送别了客人,见时间尚早,便带着陈曼去了商场。

    在这所幽闭的北方小城里,一到过年大多商户都要停业休假,即便是商场,如若客流量不很大,在年节里也是下午两三点钟便早早关了门,仅有两所老牌的大型商场逢年过节始终人如潮水、营业额节节攀升,衬得同城其他商厦更显得人丁零落、不甚破败。如非亲眼见到,姜玄也始终难以想象,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开车不过半小时的距离,竟然一者繁华可媲美二线城市、另一者却寂寥宛如空心城,这样的情景他在国内倒还不常见。陈曼总归更关注新闻些,见陈林与姜玄都有些怔愣,随口解释道:“小地方。一共就那么点儿人,那些搞房产的恨不得五步建一个商场,当然火不起来,最后就剩下个空架子。”陈林略点点头,只说:“炒地皮嘛,没人迁,当然玩不下去。”陈曼称是,又说:“我刚工作的时候住的那个小区,之前说要盖新楼,卖不出去,搞得旧楼只扒了一半就停了,剩下的都没钱弄,就那么晾着,好些年了。”

    他们不说,姜玄也心知肚明,这城市不过是沉疴重症的省份里颇不小的一块,靠着昔年强大的自然资源,仍苟延残喘。但他并没多说什么,对于这地方上下贫富差距之巨大他只略有耳闻,终究难于发表什么意见。他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亲眼见证一个城市的兴衰,更无从置喙陈曼这样一个长久扎根在此地之人的命途。

    这难耐的伤感一闪而过,大约是有幸在时代的洪流中存活已是万幸,陈林并未多做言语,带着陈曼去楼上逛了一圈衣物店,给她买了件保暖内衣和围巾手套,又去电器区域帮她买了个新的手机,接着陪她试了不少衣物,挑了一件绞花针织毛衣、一件黑白灰相间的开襟毛衣、一件墨蓝色编织开衫,下装照着陈曼的腿长选了高腰西裤,一条常规、一条微阔腿,方便她配鞋子。陈曼推说不必,冬季鞋厚重,并不好看,自不必多加搭配。但姜玄连连鼓吹她去看看春季新款,等着开春换上,北方不比南方,春秋长、夏季又不热,春鞋要多选上几双备着才好,陈曼这才松了口。他们试了不少,陈曼连连呼累,最终陈林大手一挥,选了两双深色尖头平底鞋,又拿了一双白色的低跟鞋。姜玄想着要付钱,但陈林拿了自己的卡去刷,倒没明着拦他,可次次走在他前头,一次两次姜玄便不强求了,只跟在他们身后拎包。

    过年收了这样多的礼物倒是陈曼许多年来未曾享受过的待遇,昔年她拉扯着陈林的时候,逢年过节冷清许多,后来陈林走了,她更加没什么人互道新年快乐,但之后来了姜玄、又来了陈林,两个人今次一同回来,倒是让她享受了一把别样的天伦之乐,不由得喜上眉梢,眼角的皱纹都多了两撇,只要细细观察,还能看到她的嘴角与平时大大不同,自陈林回来起,便常常扬着。选了不少东西,陈林还想再继续逛下去,姜玄伸手拦了他,轻轻摇摇头,又问陈曼:“姨,累不累?在这儿坐会儿吧。”倒对她仍很殷勤,亲亲热热地,像是他们之间从未谈到分手似的。他们共同生活许久,即使有了嫌隙,这些亲密态度溢于言表,陈曼自然看不出不妥,只点点头,轻声说:“找个地儿坐会儿吧。”姜玄便拉着他们进了边上一个果饮店坐下。陈曼刚刚试衣服试的冒了些细汗,姜玄掏了纸巾给她,又将她的外套拿来叠了放在手边,柔声问道:“姨,你想想还缺什么,一会儿咱们再去看看。”他这语气亲热的很,若不是叫姨,陈林都要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兄弟。陈曼像是习惯了他这样亲近,一面按着手臂、一面轻声说:“东西够多了,一会儿去超市买点调料就回家吧。太多了你们拎着也麻烦。”姜玄见她揉按手臂,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将她胳膊扶起来,轻声问她:“姨,胳膊疼?”陈曼当时摔断胳膊,始终一开始就没有养好,至今天冷或劳累的情况下也会有些酸麻,这几天过年她终究也操劳了些,刚刚举手放手次数多了,胳膊便受不住。这些事她不叫姜玄告诉陈林,但姜玄始终上了心,时时记着,见她稍微动了动便心领神会,扶着她的胳膊轻轻按摩。陈林在一旁竟插不上话。他心里其实有些嫉妒,嘴上虽不说,表情却冷下来。他把手伸进兜里,想要掏出根烟来抽,还未等掏出来,胳膊已被人拽住,低头去看,见姜玄朝他使了个眼色,起身将他拽过去,又对陈曼说:“我去买点喝的,再把东西存到柜台,省的一会儿还要一直拿着。”他说完便转身出去,留陈林和陈曼坐在那儿。

    陈林稍稍有些别扭,他和陈曼许多年都未曾这样亲近,想着要对她好,到头来也是不断买些东西给她,他心中也明白,物质再丰厚,始终抵不过他这些年的缺失。母子两个人坐在一处,缺了姜玄从中调和,倒又是相顾无言。陈林牵着陈曼的胳膊,轻轻揉按着,他不敢使太大力气,按了又按,问陈曼:“胳膊什么时候受伤了?”他语气冲了些,倒是显出些无端的焦急,这点似有若无的暴躁倒是让陈曼轻轻笑了笑,柔声说:“前两年摔了下,磕在冰上了。”陈林愣了下,不敢抬头看她。只盯着她手背上露出的一点翠绿镯子,在灯下晶莹通透,玉质算是很不错。陈林心中说不出的难过,又问她:“常常痛吗?”陈曼笑着摆摆手,柔声说:“没有的事儿,小姜总大惊小怪的。人老了,胳膊腿酸两下多正常啊。”她难得笑得这么畅快,倒是让陈林心事稍解,舔了舔嘴唇,一句话堵在喉咙口欲说又休,吞吐了几次,终于说道:“还是注意点。过两天我陪你去体检,再查查。”他说完轻轻捏了捏陈曼的手心,感觉到她的手掌颤了颤,听见她说:“听你的。”

    母子同源,陈林看得再明白不过,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涩。陈曼虽向来不重物质,可毕竟是个女人,平日里穿衣打扮简单大方,搭配也整齐用心,力求形貌昳丽,然而她虽身形状态不显,身体容貌却毕竟耐不住风霜,比之同龄人要清瘦许多。陈林出门前在家中浴室也瞥见染发剂,可见她也已到了遮掩鬓白的时候。陈林试着回想自己最后一次回家时候的情景,但无论如何已记不清陈曼当时的样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只记得陈曼扬手摔了他手机时候,手腕上仍旧系着条链子,窗外的阳光折在上面,晃得他眼睛里都是血丝,看不清陈曼脸上究竟滑了几滴泪。为人父母的盛怒之下大打出手固然有错,但他负气离开、多年来不闻不问,也终究不能理直气壮。说起来,他离开之后陈曼曾经打过他的电话,但他接起来后一语不发,有时候听到陈曼的呼吸声,都只觉得是她在用沉默胁迫自己。头两年陈曼还有短信发给他,他只一概不回,后来有一次年前他去外头寻欢作乐,不知哪个不长眼的接了他的电话,喝醉之下说了些昏话,酒吧里轰隆隆的,等到陈林寻到静处去接的时候,对面已挂了。他在寒风中愣了一会儿,又回去开了瓶酒,晚间寻了个人睡在一处,强做些无谓样子。大概是觉得陈曼既然无法接受他天生的取向,他便也不需要对她有所交代。两个人渐行渐远,未必就是一方的过错,他从前坚定不移地认为是陈曼抛弃了他,但转念想想,也是他欠了她这许多年,叫她受了些苦。

    过不多久,姜玄已将购物袋寄存好了,又取了果汁回来。陈林先叫陈曼挑了一杯,又转过头来自己选。姜玄的手很大,捧着果汁都能扣住自己的手指,陈林从凝思中回过神来,终于听见他在自己面前说:“这杯是番茄樱桃加红莓,这杯是凤梨西柚番石榴,你要哪个?”陈林接了那杯红的像晕开的血似的饮料喝了一口,又酸又甜,叫他挑了挑眉,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姜玄“哈哈”笑了笑他,把他手里的饮料换过来喝了,像是不怕酸似的叼着吸管。他喝东西急,两三下就下去一半。陈林看着他唇上湿漉漉的,也不知是沾了自己的口液还是果汁,这样亲密的事情,他们做起来自然而然,没有丝毫尴尬,也不含着什么甜蜜,毕竟是认识太久了。陈林转头看了看陈曼,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心头千回百转,最终叼着吸管对姜玄低声说了句:“谢谢。”这声音又短又轻,只姜玄听到,他低下头来看着陈林,眼里闪过一点热切,身子向前探了探。陈林看着他,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样的表情,但姜玄随即退了回去,冲他囫囵笑笑,只说:“不用说这些。”陈林“唔”了一声,想来是他神色如常,叫姜玄心中短暂的眩晕立刻褪了色。他并不如何后悔,只觉得唏嘘。若月余前他和姜玄一道回来,或许一切还有转机,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没了心情。世事或许就是如此,错过了时机,一切都不同。但这声感谢仍旧要说,若非姜玄,他未必能有今次这样回来的如此顺遂。

    手上负重一清,陈曼提出要去一楼逛逛超市。姜玄推着车,陈林走在前面。他们三人一同,陈曼本来只想挑些调味料,但姜玄心细,见家里有些东西只剩小半,正巧年终有活动,便自作主张给陈曼挑了许多生活用品,清洁剂、洗衣液、餐布、纸巾、洗护用品再加上些奶制品,也堆了满满一车。超市有个进口水果区,陈曼水果吃的少,但姜玄知道她极爱吃菠萝草莓和山竹,这类水果在北方的冬天并不常见,他暗暗推了陈林一把,示意他将陈曼带过去,三人又挑了些水果。山竹不好买,姜玄看了一圈,觉得拿回去费事,便提议明天和陈林一同去水果市场买。陈曼觉得有些贵,但陈林不容她质疑,硬是捡了装好。临到结账,陈曼突然说想要回去再看看,买瓶红烧肉酱油,隔天给他们做些红烧肉吃。

    一行人折返回去,陈林记性好些,急行两步过去挑选酱油,姜玄和陈曼走在后面,推车要让行人,倒落后数米。姜玄眼见着陈林蹲下身来,似乎在比对牌子和价格,倒是也不着急,正欲推车过去,陈曼忽而在他身前说:“姜儿,这几天麻烦你了。”她的语气倒和平素一样,没什么变化,姜玄摆摆手,忙不迭道:“哪有的事儿……”话还没说完,心中蓦地一惊,偏头去看陈曼。见她神色如常,姜玄心中如坠铅块,幽幽沉了下去。陈曼鲜少对他用这么客气的词,想来老人家到底多活二十几年,只怕早看出他与陈林之间的龃龉,只不过按下不表,彼此间都装成和和美美、万事顺遂的样子。陈林既图陈曼心安,她这个当妈的又何尝不是?

    姜玄早猜到这结果,倒也不多惊讶,只是此刻他们母子同心,乃是一致当他姜玄是外人客气起来,这才叫他一颗心冷下来,只勉力笑笑,揣着明白装糊涂,凑合着说:“我应份的。”抬起头来,见陈林已拎了瓶酱油回来,陈曼接过来看了看,笑笑说:“这么大一瓶啊。”陈林将瓶子放进推车里,随口说:“也没小瓶的了。”姜玄在边上看着,收拾好心情,又笑着接话道:“走吧,去排队结账。”

    这一天下来,陈曼实在有些累,晚上早早洗漱睡了。姜玄和陈林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夜间的电视没什么好看的,全是些重播的电视剧,要么是清宫戏、要么是仙侠剧,姜玄坐在沙发上剥开心果,一双手被炒货弄得满是碎屑,干燥不已。陈林洗了澡出来,见他头发上仍滴着水,转头扯了毛巾扔给他,又说:“擦擦头发。”姜玄胡乱点点头,推了面前的盘子给他,话也并不说,转身抓了遥控器换台。陈林坐在他边上,两条腿架在他身后搭在另一头的沙发扶手上,膝盖上还有些蒸腾水汽熏出来的红,不知觉地蹭着姜玄的后背。姜玄转头看他一眼,自觉地向前挪了挪。陈林对他或许已没有了想法,但是个男人被这么蹭着,难保不竖起来,他心中有些郁闷,只不想理会这些生理反应,恨不得自己此刻僧侣转世,有些绝情断欲的本事。

    陈林吃了两口开心果,又挑了些杏仁、蓝莓干塞进嘴里,吃好了反而觉得嘴里干涩,便爬起来找水喝。他在家浪荡惯了,此刻和姜玄在一处,习惯改不回来,只穿件V领薄开衫,底下一条短裤,透着光都能看见他细瘦的腰身和挺翘的屁股肉,一双腿又白又直,他跟腱长,更显得整个人修长挺拔,站在那喝了一杯水不够,又倒了一杯,转头问姜玄:“你喝不喝?”

    这一句话带点亲昵,嘴唇湿润殷红,眼里有些朦胧的困倦。姜玄摆摆手,只道:“你先睡吧,我去刷牙。”说着连看也不看他,闷头疾步走进洗手间,胡乱开了水,坐在马桶上掏出自己身下那硬物,想着陈林往日的喘息与浪叫,不由得硬的厉害。他胡乱撸了几下,并不过瘾,转头拿冷水冲了脸,又沾了些在手心里,握着下面那东西,好歹刺激得软了些。过了不多时候,方从浴室出来。客厅一片漆黑,他想是陈林睡了,站在走廊拐角处半晌,终究叹了口气。

    这一夜他掏了薄被来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看电视到很晚才睡,却又不敢开了声音,只好静静看着画面,等到睁不开眼了,才终于关了机躺下。这一夜很静,朦胧中他见陈林趴在他身上,便伸了手去抚摸他后背,又寻了他的嘴唇来吮吸。一面亲热、一面又问他:“小混蛋,吃不着了又来找我?”陈林嘻笑一声,并不理他,只搂着他的脖子,双眼晶亮,低声说:“那你不要摸。”他嘴上这样讲,人却热情的很,抱着他吻了又吻,湿热的舌头在他唇角舔弄,手上却扒开他的裤子,伸进去里面抚摸他火热的阳物,他心中大喜,翻身坐起,将陈林抱在怀中,膝盖顶开他的腿根,一手掰着他的大腿、一手扶着自己胯下那根塞进他屁股里,捂着陈林的嘴巴向上顶弄,陈林被他操得坐不住,抓了茶几边缘才稳住,一双脚踮在地上,脚趾不时蹭到姜玄脚背,倒令姜玄激动地血液都似在沸腾,抓着他的屁股狠劲弄他,颊边热汗滴滴落在陈林背上,顺着肋骨向两侧滑去。陈林向后倒下,反手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慢点、慢点、太大了……”姜玄抓了他乳尖又扯又掐,挺着腰在他里面磨,陈林禁不住这折磨,挺着腰射了两股,全溅在茶几上。姜玄捡了个沾着他精液的草莓,拔了茎叶塞进他嘴巴里,凑到他唇边说:“你尝尝,你自己的东西。”陈林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他唇角滑下来,落在姜玄指尖,他低下头去,便把那手指含在嘴里,舌尖在骨节上来回舔弄,像是舔他胯下那根似的,眯着眼睛、面色潮红。黑夜里月光照进来,衬得他肩上的骨头那么突出,姜玄搂紧他的腰,凑到他肩背上又吻又咬,叼着他的一些皮肉用牙齿细细碾压,一手抬了他的一侧膝弯,叫他微侧着身子给自己操弄,月亮透过阳台透明的窗框进来,恰好将那菩萨像的影子也照进来,落在他二人身侧,在茶几上露出个端庄形态。姜玄只顾着折腾陈林,哪里顾得上这些细节,陈林却看的清清楚楚,仰头喘息又轻声尖叫,突然弯着身子推了推姜玄,叫他停下。姜玄便不动,陈林从他腿间跳下地来,转过身又跪下去为他做手活,仰着头看他,勾了他的脖子下来,两人面颊相贴,竟都红着脸,分不清是羞臊还是激动。姜玄按着陈林的脑袋吻他,一下又一下的,捧着他的脸,双手在他眉眼之间不住摩擦。他看到陈林肩上露出个牙印来,怕是自己刚刚咬的。过了一会儿,他射意过去,陈林又放开他,起身跨坐在他双腿之间,将那粗硬性器一点点塞进自己身体里,便扯了毯子盖在自己身上,那厚厚绒毯长得很,横将他二人裹在其中,又垂在地上,只露出姜玄一侧小腿来,偶然能窥见陈林的脚背从他膝盖上露出,半晌又被姜玄伸手抓回去。

    他们颠鸾倒凤,做的不知多快活,直到天光初现,月亮都被驱赶,陈林躺在姜玄身下,被子底下他们四肢交缠,像两个八爪鱼似的紧紧搂着对方。姜玄伸手摸了他额上的汗,又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笑着问他:“怎么突然想通了来找我?”陈林抬起头来咬了咬他的下巴,这下他们肌肤贴得更近,全是粘腻汗水,火热又肮脏,姜玄瞥见陈林头顶一撮头发被压得变了形,只想伸手去给他顺一顺,可他双手正垫在陈林肩背底下,倒是没有空。陈林在他下巴上厮磨数下,又过去咬他的耳垂,将那点肉含在牙齿之间,张了口又将舌尖抵在他耳廓上来回游移,恍惚中姜玄听到陈林说:“我身体里空的很,当然想找个东西填上。”这样浪荡话语叫他下身又热起来,一只手向下探去,按着陈林的屁股,将自己的东西又往里塞了塞,问他:“舒服吗?”陈林笑笑,又说:“现在当然是你弄得我最舒服。”

    姜玄心脏突突直跳,抬起头来,扯着陈林的手放到自己胸前,对他说:“林林,我心中实在放不下你,我……我们回去后仍不分开,好不好?”陈林对他微微一笑,叫他心都醉得左右飘摇,如扁舟入海,翻覆波涛之上。陈林捏了捏他的胸肌,又凑上去吻了吻,却又不答话。姜玄硬按着他肩膀,问他:“好不好?”声音抖得近乎于哀求了。

    陈林向他眨眨眼,又笑了。这笑容无奈得很,只说:“我们就这样便好啦,你不也很开心吗?提那些做什么?”姜玄再顾不得陈曼是否会早起听到,只高声问:“我还爱你,你不也还是对我有感觉吗?我以后什么都依你、什么都听你的,你回来好不好?算我求你!”

    陈林脸上露出厌烦神色,瞧着他道:“你这样就没意思了,说这些干什么呐……”说着推开姜玄,那粗大事物从他股间滑出来,他那穴口仍翕动着,却一点不留恋,腿也撤下来,从他身下滑出去。姜玄狼狈地跪趴在沙发上,眼见他下了地却并不穿衣,赤裸地站在沙发边上,眼神又冷又嫌弃,对他说:“我和你在一起只为了快活,你要的太多了。”

    那眼神冷的像把冰做的锥子,姜玄只觉得四肢无力,趴在那里,像条丧家之犬。他顺着陈林的眼神低下头来,见到自己胯间不知何时竟然射了。那东西软塌塌趴在那里,半点精神也无。他脑中如天旋地转,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被子,衣物完好,却是没有陈林。窗外天光大盛,已是黎明。他伸手下去摸了摸,发现胯间湿凉一片,幸好只留在裤子里。

    他进浴室冲了凉,又洗了内裤,恰好屋里暖子购足,昨夜晾的旧衣裤已干了,他便顺势换上。转头一开浴室门,却见陈林站在外头,两人对视一眼,姜玄想起夜里种种,不由得心猿意马。陈林见他热切望着自己,哪会不明白他意图,只装作看不到,伸手推他,说:“我尿尿。”他一动,姜玄见他露出的肩头一片光裸,终于确认夜里旖旎不过幻梦,只好怔怔侧了身出去,眼见着陈林关上门来。

    他心中仍有些激荡,这股劲儿存着,让他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脑子里有些乱,可他知道他心底里是想说些什么的。过了不多久,浴室门开了,陈林走了出来,到客厅倒水喝。姜玄坐在沙发上,见他走近,便再也顾不上别的,扯了他的手,又使了些力气,将他拉到身边来。陈林没好气地问他:“你干嘛?呛死我了。”姜玄咽了下口水,他听到自己说:“我有话跟你说。”

    陈林挑挑眉,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张口就说:“嗯,正好,我也有个事儿找你。我妈过两天生日,我想去给她挑个礼物,你陪我吧。”他话音刚落,见姜玄愣在原地,便伸手推推他,略有些撒娇道:“你怎么了?”

    姜玄“啊”了一生,他咽了咽口水,心下一片茫然,只呆呆地说:“行,走吧。”陈林一笑,说道:“走什么啊?你不得先把我妈支开啊?她说了,今天下午去打麻将,咱俩就说去看电影,别让她发现就行。”他语气轻快,姜玄见了哪有不知的道理。陈林若对他躲躲闪闪、阴阳怪气,那倒是对他仍有些感觉,可如今他待他这样自然,可见已将那些情爱感觉扔在身后了。姜玄不由得有些灰心,方才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也都落了下去。陈林问他:“你刚要说什么?”姜玄吸吸鼻子,只说:“我也要跟你提这个事儿来着,怕你忘。”陈林“哦”了一声。

    陈林和姜玄对好口风,这才回了屋里。他关上房门,转头坐在床上,手心里一片汗水。他伸手耙了耙头发,将两侧的头发梳到后面,脑袋却垂下来,掌心按着太阳穴,只觉得脸上一片热。

    昨晚他睡得很熟,早上醒来才发现姜玄并没进屋,他开了门出去,却看见沙发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这屋里就这么大,陈林见四下无人,心里一下慌了,冲到玄关去,却见姜玄的鞋子还在,这才定了神,知是自己多想。过会儿听见浴室有水声,这才想着姜玄应当在洗漱。他悄悄走近了,听见里面悉悉索索,不过一会儿,脚步声渐近,他便立了身子。姜玄拉开门的刹那,他透过门缝看见他的身形,只一眼,就突然放下心来。

    这感觉并不陌生。

    当初刚刚发现姜玄出柜的时候,他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其实那时候并不如何心痛,倒是慌张多些,现在回味起来,倒是自己像个傻子。赶了姜玄出去,他见浴室里挂着滴水的内裤,已然明白是什么事。

    春梦了无痕。陈林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捏了下那条内裤的边角,一点水渍沾在他手上,一股肥皂味。陈林反手握着那点水渍,他心里一片茫然,既不窃喜、也不苦恼。那一瞬间,他冒出了一个念头,这念头荒唐的很,但他像是无法遏制这股感觉,在探究这问题的同时,像是整个人都活络了起来。

    他想,姜玄是为了谁、为了什么射了呢?

    尽管他很清楚,极大可能是为了自己。但有没有可能,是为了那个人呢?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因为姜玄已做到了这地步,显然是爱着他的了,此刻他是信了的。但爱是否意味着只想着他,陈林不知道。陈林突然想起那股香水味,像热烈绽放的花朵一样的男孩子,应该是个男孩子吧?或者是个男人吧,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男人。他一定也得到过姜玄的肉体了。他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对他的性爱念念不忘、甚至对他本人念念不忘呢?他会不会仍来找姜玄,就像谭季明私下里仍联系自己一样。陈林想,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视频,又或者语音。那个人听到姜玄的声音会不会高潮呢?又或者姜玄去找他,背着自己,像从前那样。他是很不敏锐了,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他恐怕不会发现姜玄的小动作吧,或者即使是这几天,他们也联络过,哪怕是互道一声新年快乐呢,毕竟也还是同事呀。

    陈林这么想着,他突然想见见那个人,或许见到了他,一切都能结束吧。他记得小时候他偷看过父亲钱夹里那张和其他女人的合照,他想起陈曼的哭泣,又想起他们应当早早就离了婚。那么当断则断,或许这是一切的结束也说不定。这么想着,他又生出了一丝犹豫。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陈林手上的水渍已流干了。连带着他清晨起来时突然生出的对姜玄的追索,也像是随着他突然冷下来的心情消逝了。

    吃过早饭,陈曼果然又对他们说,今天要和牌搭子出去搓麻,陈林和姜玄自然应允,为她叫了车,又亲自送了她出门去。接着他们换上衣裤,抬手拦了辆车去商场。挑选礼物自然急不得,既然不能着急,于是陈林决意他们先看电影,这样印象深些,回去也好向陈曼交代。两个大男人没有买预售票,挤在影院里随便选了场《西游伏妖》,票不大好,是IMAX厅最后一排的边角,但他们仍随着人流进场去看了。这位置虽然靠后,但起码周围没有吵闹的小孩和乱接电话的大人,只是音响有些轰隆隆的,但也并不算不能接受。他们要了盒爆米花,又买了饮料,但看到小半,姜玄已有些昏昏欲睡。陈林倒是津津有味,盯着林姓男明星与吴姓男明星的鼻子和手指长度研究起了他们的隐藏数据,一面看一面狂塞爆米花,中间姜玄睡得熟了,被边上的人碰了一下,险些身子一歪把爆米花也碰倒。陈林恶向胆边生,一拳敲在他胸口,将他从睡梦中活活推醒。这一闹,两个人倒不怎么存了看电影的心思,姜玄揉揉眼睛,伸手想要抓几个爆米花吃,却发现一小盒被陈林吃掉大半,只剩底下那些完全不甜的。他转过头去,凑在陈林耳边低声说:“你全给吃了?”陈林从鼻尖里“哼”了一声,姜玄翻了个白眼,只好喝那已经化了水的冰芬达。

    后面剧情演到唐僧将白骨精看成挚爱,姜玄终于忍不住,低声吐槽:“操,他脸盲啊?”陈林不置可否。直到剧情结束、电影散场,姜玄都耿耿于怀男主蹩脚的口音和令人震惊的脸盲。陈林倒没理他,只觉得爆米花吃的有点馋,他见楼下有个烘焙门店,便扯着姜玄要去买点甜食。不过说是甜食,他其实喜欢吃苦一些的,选了个抹茶栗子的蛋糕。这家烘焙店是本地的老牌子,陈曼很喜欢这里的老婆饼,于是陈林又给她带了一盒。姜玄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考虑到自己一身肌肉,选择了不吃。陈林没好气地“嘁”了一声,拉着他坐在窗边,一勺一勺挖着栗子吃。这蛋糕真正很苦,但陈林吃的津津有味。这家店处于商场一个凸角,正对着星巴克,那星巴克的二楼全是落地窗户,建在半个圆形平台上,姜玄和陈林百无聊赖,一面讨论着林和吴两位主演哪个更帅,一面看着对面楼上的男男女女哪个喝水的样子更令人赏心悦目。

    姜玄比陈林眼睛尖些,他瞟了一圈,瞧见一个穿米白开衫、浅灰西裤的女人,那开衫的袖口上还有几颗圆形木扣。这女人头发并不很长,但脖子很直、坐姿也十分挺拔,一手握着咖啡勺轻轻转了几圈,边放在碟沿上。姜玄瞧见她右手戴了个玉镯子,于是猛地推了推陈林,说:“那个是不是阿姨?”

    陈林顺着他的指向望过去,见这女人和一个男人面对面坐着,这女人只露了小半张脸,却挡住对面那人。陈林歪了歪头,说:“很像啊……”话还没说完,女人转头拂了拂耳边的头发,侧着头将发梢塞进脑后去,只见她面容清瘦、耳垂坠下一个混圆珍珠耳环,唇角有些笑意,将她的眉形都衬得柔和了许多。姜玄说:“天啊,真是阿姨!”说完他又笑了一下,打趣着说:“对面那叔叔是谁啊?还挺帅的哈,风度翩翩的。”

    他见陈林不搭腔,转头看过去,却见陈林面容冷肃,手上的勺子已被他扔在桌上,他紧紧捏着桌角,腰背都绷得如一张即将射出的箭。他声音虽低,但姜玄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怒火中烧,他说:“我爸。”

    第六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