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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下意识地又嗅了嗅,确认了自己的直觉。这种气味吴邪不是第一次闻到,他原本就嗅觉敏锐过人,更不要说这些人他印象深刻。

    “小哥,”吴邪以口型提示道,“是张家的人。”

    张起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随即凝神倾听,似乎是在确认吴邪的判断。很快,张起灵起身,走到门口,道了一声:“出来。”

    话音一落,一个黑色人影自林中步出。是个从没见过的人,十分陌生的长相,但是眼睛却让吴邪有几分熟悉。黑衣人走到张起灵面前,不说话,却是看了看吴邪。

    这好像是需要人回避的意思。吴邪是个很识相的人,可是他四下望了望,觉得这会儿自己实在没什么地方可以躲。好在张大侠并不是一个识相的人,对于对方的暗示视若无睹。他的意思很明确:不需要回避,这里面的事情,没有什么是吴邪不能听的。

    有张大侠撑腰,吴邪底气顿时足了许多。如此明显的着偏袒,小哥实在是讲义气,这样想着,吴邪的小尾巴不由翘了一下。

    看得出黑衣人仍有犹疑,他道:“族长,长老问你什么时候回去,还有……他要怎么处置。”

    吴邪一愣。这个“他”毫无疑问就是说自己,原来话题在自己身上,怪不得刚才要他回避。

    张起灵没说话,示意那人继续说下去。请示不是张家人的风格,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已经有了想法。果然,黑衣人站直了身体,道:“长老的意思是,如果张家能够直接掌握真正的吴邪,‘它’会就此放下戒心也说不定。”

    吴邪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掌握他?他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被别人掌握,难道他们张家还会什么摄人心智的妖术不成?“它”又是谁?

    “吴家少爷可听闻过张氏铜铃阵?”黑衣人话里有话。

    听到“铜铃阵”三个字,任是对江湖事寡闻如吴邪也不由背脊一凉。他幼年时听爷爷说过,张家有一门很厉害的手法,是用一种特制的铜铃,有规律地排列在一根细细的丝线上,以此布阵。由于排布的距离和丝线的粗细长短都经过精确设计,所以只要有人碰到丝线分毫,铜铃就会按固定的节奏发出声响。这种响声会刺激人的精神,而且不同的阵法排布作用也各不相同,有的能让人精神失常,形若疯癫;也有的能让人产生幻觉,甚至在幻境中自杀;而最厉害的,更能让人按照设计者的要求行事而不自觉,就好像魂魄被缚,日子越久自我意识越淡,最后便宛如傀儡一般。

    听说当年张氏以铜铃阵助先帝破城,仅凭一百人便将三万敌军困在卧龙峡七七四十九天,那三万人中半数死于幻觉,剩下万余人则因被困谷中,无法破解铜铃阵,不得而出,最终饿死阵中。传闻中固然有夸大的成分,但是铜铃阵的威力的确不可小觑。他吴邪何德何能,居然需要张家动用如此阵仗?

    吴邪忍不住大声道:“你们为什么要——”

    “收阵。”突然,张起灵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亏那黑衣人也算有胆识,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居然没有立刻腿软。两个张氏族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扩散在四周,连吴邪都跟着捏紧拳头。

    “族长有信物在手,不惧此阵,又何必如此紧张。”黑衣人道。

    “控制吴邪对张家没有意义。”

    黑衣人突然笑了:“张起灵,你三番五次护着这个小子,未免有些刻意了。这实在不像你的作风。”

    “我的作风?”张起灵略微皱眉。

    下一刻,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披向黑衣人。黑衣人抽身后退,转瞬间撤出十丈有余。然而那长刀却如鬼魅般贴着他鼻尖,未曾远离分毫,更有逼近之势。黑衣人咬牙,脚下猛停,千钧一发之刻,刀气吹断他鬓角一缕发丝。黑衣人只觉得脸颊被刮得生疼,而此刻刀剑依旧抵着他鼻梁,好似嘲讽一般。

    “说的对,这才是我的作风。”张起灵道。

    任是之前强作镇定,这会儿黑衣人也不由有些失了冷静,他绷着呼吸,小心翼翼地道:“族长,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就算你杀了我。这里的铜铃阵也已经埋伏妥当,你固然不怕,但吴邪出不了这林子。”

    以张家的能力,早在天黑前就已经查到了他们的下落,之所以现在才出现,也正是为了布下这一局。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吴邪,这一点想必张起灵也料到了,不然他不会一出现便将吴邪带走。

    “若我杀了张海杏呢?”张起灵道。

    黑衣人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

    “还用你动手吗?今天之后,张家怎么还能容她。”男人道。

    “张家从不屑于杀一个张海杏,是她背后的汪家咄咄逼人,”张起灵收起黑金古刀,淡淡地道,“但她是汪家人这件事,长老还不知道。你若想保她,就只有这一个机会。”

    黑衣人猛地看向张起灵,眼中似乎有疑惑:“你居然愿意拿海杏换……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护着吴家那小子?”

    “你没有时间考虑了。天亮之前撤掉铜铃阵,回去告诉长老,吴邪的事他不用管。”说完,张起灵收刀,往回走去。

    “等等!”身后,张海客突然开口。

    “张家的规矩你知道,我不能就这么回去复命。你若真想保他,就不能离他太远,我会跟长老说吴家方面由你亲自插手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张起灵步伐略微一顿。他看向庙门口,那里有个青年还在探头探脑地朝他们这边看,见他回来便不自觉地露出安心的表情。

    ——暂且,也只有如此了。

    张起灵没有回头,径自向前走去。

    “小哥!”

    吴邪见张起灵回来便奔了过去。确定张大侠全须全尾,身上也没填几个血口子,这才松了口气。他刚才突然出刀,吴邪还以为接下来又是一番血战。好在小哥这一刀似乎杀出了谈判空间,对方看样子是退步了——不用问,一定是对方退步,不然小哥怎么可能放人走。张大侠谈判从来不靠技巧,都是靠实力!

    “怎么样,张海客走了?”

    张起灵略有些意外:“你认出来了?”

    张海客方才并没有带人皮面具,用的是本来的面目和声音。

    吴邪摇头:“我闻出来的。看到的也许会出错,但味道是不会骗人的。”

    张大侠盯着吴邪的鼻子瞧了一会儿,似乎难得的有了兴趣:“你的嗅觉异于常人。”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比一般人灵敏一点。再说你们张家人身上都有一种怪味,有点臭……像是药味,我形容不好。那个张海客大概一年没有洗澡了,味道特别重。”吴邪说着笑着,脸色一变,道:“小哥我可没说你,你不臭的,你的味道跟他们不一样……还挺好闻的。”

    吴邪最后一声说得极小。事实上那天晚上,除了酒气和血气,他正是凭借这个特征才轻而易举的找到张起灵,而白天在武林大会,他也似有若无的闻到了一些,只是当时在场的人太多,吴邪不敢确定,直到张起灵站在他身后,他才放下心来。

    “对了小哥,那个张海客和张海杏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兄妹吗?怎么你又说张海杏不是张家人呢?”干咳了一声,吴邪转移话题。

    不只鼻子灵,看来耳朵也十分好使。不知道听了多少,看样子八成已经知道自己必须带着他一阵子的事了——因为尾巴摇得厉害。

    “张海杏是另一个家族埋入张家多年的暗棋。”既然吴邪还得跟着他一阵子,这件事也并没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

    “就是那个姓汪的家族?”难得张起灵愿意讲故事,吴邪眼睛立刻迸发出神采。

    “汪家其实曾是张家的一支分支,因为一些事自立门户,并且一直在和张家作对。”

    “可你说张海杏被安置在张家多年,那岂非从小就被训练做奸细,那时候她才几岁啊?”这么小的孩子,也许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大人当做工具来训练,也太可怜了。

    “五岁,”张起灵淡淡地道,“她到张家那年正好五岁。那一年,张海客和五岁的妹妹一起回本家祭祖,她妹妹在路上染上了瘟疫,没能撑住。而他就在埋葬妹妹的时候,捡到了同样因为村子里的瘟疫而变成孤儿的张海杏。”

    小姑娘和他妹妹长得极像,少年觉得这是老天又给了他一次弥补兄妹之情的机会,便对本家人隐瞒了张海杏的身份……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别人安排好的。

    吴邪皱眉:“听你们方才所言,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张起灵点头:“张家的孩子自小便要接受格外严厉的教导,你所说的‘味道’,便是因他们从小服用特殊药酒所至。张海杏当年露出很多破绽,是张海客一一帮她瞒天过海,但是有些事他也不能不怀疑。”

    听到这,吴邪不由叹了口气。

    看样子,张海客是真的把张海杏当做妹妹了,即便知道是假的,情感上依然觉得这就是妹妹。不知道那姑娘心里怎么想,虽然是汪家人,可她从小在张家长大,疼她爱她的是他在这里的“哥哥”……若是自己,一定会陷入两难。看她今天闹事的时候,漏洞百出,想必也是心急则乱,毕竟他这次的对手是张海客,是这些年她最亲近的人。

    “我明白为什么张海杏那么恨我了。”吴邪小声道。如果不是他,张海客也不需要假扮自己,那样她至少不用和兄长正面交锋。人总要有个发泄的渠道,那姑娘是把气都出在他身上了。

    吴邪想到刚才的一幕,不由感慨道:“就算生来便是敌人,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朝夕相对也会有感情的。他们相依为命多年,彼此早就是对方最依赖的亲人,这种感情哪能说断就断呢?”

    “亲人?”张起灵看看吴邪。

    “是啊。”吴邪不解地看他,“有什么不对吗?”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把外衫又盖在吴邪身上。没等吴邪推脱,便挨着吴邪躺下,两个人肩并着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半晌无声,身边传来青年平稳的气息。刚才还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一转眼便睡着了……

    张起灵摇摇头。

    吴邪说的并没有错,只是那也只是一方面——朝夕相对的,也不一定只是亲人。

    第20章

    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吴邪只觉得有设么东西在鼻端来回拨弄,逗猫一样,十分讨厌。

    “小哥别闹。”吴邪翻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一手挥去捣乱的家伙,一手为自己遮挡晨光。这个闷油瓶,挺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玩这套……

    噗——

    耳畔突然想起一个有点熟悉的笑声,绝对不是张大侠的,吴邪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睁眼,就看见一张饱满而亲切的大脸。

    “胖子!”吴邪惊呼之后又是一阵惊喜,“你什么时候来的?”

    “天没亮就到了,是小哥一直看着门,看你快醒了才放我进来。真是,见你一面比探监还难呢。”

    吴邪回头望去,见张大侠就在庙门口,门神一样立着,把外面挡了个严实。他听到声音就看过来,视线刚好和吴邪撞上。吴邪没来由地有些尴尬,本能的躲闪开,却瞄见了门外之人。虽然大半个身影被挡住,吴邪还是认出了那副标志性的黑眼镜——看来小哥非常有原则,放进来一个信任的,还拦下了一个可疑的。

    “你怎么跟他在一块儿?”吴邪压低声音。

    胖子一抿嘴:“要不是跟着他,胖爷怎么能在这深山老林里找到你们。小哥也真会躲的,这地方背山靠水,还有现成的房子。胖爷要是晚来个一年半载,兴许你俩孩子都有了。”

    “……说正事!”

    原来吴邪被张起灵带走后,武林大会上便乱作一团。下面的人争相要说法,张家自己也是一团乱。胖子心知吴邪跟张起灵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危险,倒也没太担心。但是人到底是他带进武林大会的,如果不把吴邪的处境调查清楚,他跟吴三省也没法交待。胖子正在推想他们的去处,就看见那黑眼镜在林子里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什么。他想这个人白天无缘无故给吴邪作伪证,一定是知道什么内幕,便悄悄跟了上去。

    不过他越是靠近,就越发现不对。

    那黑眼镜走路小心翼翼的,似乎用了十二分的细心,以这人的身手和江湖经验,应该早就发现自己了。他故意不出声,一定有什么原因。胖子越想越好奇,大着胆子又向前了几步,这才发现,敢情这是“螳螂捕蝉”,他只能算一只肥黄雀——原来那黑眼镜自己也在进行一项跟踪活动,他前面也有一拨人,看打扮好像是张家的。这些人的功夫深不可测,极难追踪,也怪不得他要如此警惕。那黑眼镜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只摆了个“自己小心”的手势,默认了胖子的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