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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9

    船上满客三两一座,半大孩童不相熟亦能玩到一处。

    咕咚。

    一声惊叫打破春日惬意,“不好,有人落水了!”

    那顽皮小童竟攀爬上半丈高的窗门,小手抓不稳窗框,身子一斜,咕咚扎进湖中。

    “爹娘,弟弟,弟弟,掉水里了……”小女娃没看住弟弟眼见他落水,立刻大哭起来。

    游客忙聚拢窗台甲板,可光靠手臂够不着在求生的小手,甲板上的船夫纵身钻进湖中。

    小手扑腾不多久便逐渐沉下水面,不会水的文大人情急之下跨上窗台就要跳。

    这时一个白影忽如从天降,弹指功夫捉住那双小手稳稳站在甲板。

    众人呆目。

    文家夫妇忙不迭谢恩。

    初生之犊不知后怕的孩子,心是真的大,文家小少爷吐出几口湖水又鲜活乱蹦。

    白衣人原来是娄瀛山白云观的隐世道人,四海云游,遇见这一家乃机缘巧合,更被他看出那小娃娃顽劣有余命途多舛,于是心生恻隐,掐指为他卜了一卦。

    文大人夫妇历经人世沧桑,心知这位尨眉皓发却一身仙风道骨的老者必是世间高人,又见他多看了几眼小儿,其间之意颇耐人寻味,遂拜手稽首恳请道人指点迷津。

    天命所至,奈何,道人虚叹,将卦象道出。

    这文家小少爷命盘过硬,克人克己,又五行盛火,不宜居南方,恐生大祸自身不保且殃及近亲。

    化解之法说来简单却也残酷。便是远离红尘出家入道,敛其锋芒修身养性,如此方能保一世无虞。

    呜呼哀哉!

    文家幺儿失足落水,百药难医,不幸幼年早逝,白发送黑发,无不痛心者。

    就这般,懵懂的娃娃,不论如何地撒泼打滚哭天抢地,也撼动不了泰山崩而色不变麋鹿兴而目不瞬的师父。

    然而冥冥之中却有定数。

    不知是那隐世高人恐怕道破天机,还是撒诈欺罔诳时惑众,文家三十余人终究没能逃过权术的荼毒。

    这一年一个浑身烧伤生命垂危的小少年长途跋涉苦苦寻到白云观。

    如此强韧的意志实属罕见,怎奈见到自家小少爷时却不省人事。而再次醒来嗓子已哑,也全然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从何而来,然他倒也是个聪明之人,早先将所见所闻全数记在纸上。

    ——文家夫妇并未命丧大火,而是被人掳走不知所踪。

    这一年文公子游历至京城。

    此时此地,竟然男风大行其道。

    天不绝人。

    长居山巅与世隔离,文公子孺子可教,饮水曲肱这些年,业已养成平和怡然的心性。

    为了混进王府,不急不躁,一等就是五年。

    怀敬,怀敬。

    铭记恩情,常怀敬畏。

    封号尽诉帝王意。

    十六岁的怀敬王本性毕露,恃宠而骄。私下作风放诞不羁,德行浅薄路人皆知。

    道法自然,佛意禅心,论世事无常,谁家之言堪以慰。

    第29章

    夏日里养病最难受。

    长蘑菇是不能,再躺下去非得长疮不可。

    因而文无隅的伤一日之间出奇得痊愈了。

    可因那次脑袋生猛撞墙,文曲担心留下后遗症,不允许主子到处乱走。

    其实文无隅也没想去哪,大病一场精神似乎受影响,整日萎靡不振,经常对着金鸟笼出神。

    厨房新建,文武曲对王爷心生芥蒂,不再为王府效劳,主仆三个在磅礴的王府里自成一家。

    “主子,要不咱们离开这儿,咱们有房子有点翠楼,干嘛在这耗着。”

    午后时光闲置,外面日头毒辣,屋里放着大冰块,凉气徐徐,两小厮剥核桃仁,桌上一只果盘半满。

    文无隅闲闲捡一颗丢嘴里,注目面前雀鸟,“你敢去说,咱就走。”

    文曲胆子缩了下,有些事他真不敢,“一夜夫妻百日恩,你说比我说管用。”

    文无隅不作声,一下一下嚼动嘴。

    由始至终何谈恩情。

    爹娘下落不明。王府少些自由,可借王爷之名办起事要容易的多。

    忽然文武曲利索站起身,文无隅跟着抬眼,见齐明秀执剑在侧傲傲然踏进院门,烈日下那张脸白得简直病态。

    “你又来干什么?王爷不在这!”

    来人看着娇小,手劲厉害得很,非比一般小倌,这次竟带着剑,文曲颇有些惧怕此人,嗓门却是不服输。

    齐明秀站定,手指一弹剑身出鞘三寸。

    文曲冷不丁抖一抖,“你…你别太过分,打狗还得看主人,你才进府几天,就算我主子不得宠,也轮不着你欺负!”

    齐明秀直直盯看文无隅,“我有话和他说,你敢拦,剑可不长眼。”

    文无隅垂眼,吃核桃发话,“你两退下。”

    老实讲,他对这个人挺感兴趣。

    敢在王府这般嚣张的小倌,到底哪来的脱缰野马。

    文曲心里发怵,“主子,他,他武功可厉害!”

    文无隅当然领教过,“下去吧。”

    二人别无他法,担心主子安危不敢回房,双双站在大院门口留意动静。

    “请坐。”文无隅也不起身,这儿他是主人,来客无礼他犯不着客气。

    齐明秀将宝剑拍桌上,眼底阴鸷之色毫无掩饰。

    真正的利器往往悄无声息最致命。

    文无隅淡淡掠一眼。

    人说情不知所起,难道恨也可以不知何来。他很莫名。

    “吾不曾得罪你吧?”

    齐明秀冷道,“你知道王爷以前是如何对待娼妓的?”

    “不是杀之便是弃之。”

    “他从不碰那些人。”

    文无隅疑惑,“王爷和你说的?你才进府多久,怎么知道王爷以前如何。”

    齐明秀话音起高,“不用你管!我还知道他唯独碰了你!”

    文无隅更觉奇怪,而且好笑,“但凡正常男子,美人卧膝哪能坐怀不乱。你这个高帽扣得不合情理。”

    齐明秀握拳震桌,“我只警告你一次,最好安分守己,再敢逾越半步我一定取你性命!”

    文无隅瞥去一眼,若有所思,“冒昧问一下,你早与王爷相识,且时日不短?”

    连王爷都让七分,若非其中缘深,世间安得几人这般,胆气盖寰宇。何况,此人身怀绝强武功,这可有悖王爷谨慎作风。

    齐明秀闻言,神情一阵恍惚,继而恼羞成怒。

    “吾不与你争,也无意与你争,”文无隅暗暗一笑,在他发怒前忙出声,“你若劝得王爷放吾等离府,在此先行谢过。”

    齐明秀冷哼一声,扫拿起宝剑,“早晚的事,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万人骑的娼罢了,拿什么和我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