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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5

    “直说无妨。”渊澄开口打消他的顾虑。

    老郎中又将头俯低了些,“文公子自身体魄强健,但是落下的内伤一直未曾痊可,表象看上去无碍,多次累积下来,只怕这次需得好生调养才好。”

    渊澄攒眉,问道,“何时落下的内伤?”

    “额…王爷生辰那时…便落下些轻微的内损,后又为武力所伤,五脏真气大泄……”

    渊澄摆手打断,不愿听老郎中提醒他文无隅在王府挨过多少次打。

    府中就这么一个老中医,每回文无隅病了痛了都由他经手,他最清楚文无隅的伤势利害。

    “你只说要怎么养?养多久?”

    “至少半年,早午晚按时服药,不可劳累不可受凉,头一月必须卧床,一月后方能适当走动。眼下最要紧的是松香毒,此毒虽未侵入内脏,但还需及时祛除方妥。老朽已备下解药。”

    老郎中端起几案上药盅,盅口横着一支银质滴管,里头乌黑黑的药液冒着热气,“文公子尚在昏迷当中,只能拿滴管喂食。”

    不到筷子一半粗的滴管,瓢大的药盅,渊澄看着眼口紧闭毫无清醒之兆的文无隅,抬起手接过,默默坐到床榻上。

    他吸上一管药液,送去文无隅嘴边。这时有下人进屋,捧着个一样大的药盅。

    渊澄瞥了眼立马皱眉,“都得现在就喂下?”

    老郎中不带犹豫地回道,“最好是趁早。”

    渊澄呼出浊气一口,将滴管戳进文无隅嘴里。不料人是彻底昏死的,一管药在他闭合的双唇间溜达,全漏锦枕上了。

    渊澄忙扯一把衾被胡乱往他脸上抹两下,转念一想这么下去得折腾到何年何月,于是放下药盅,另一手两指捏他下颌,迫使他张嘴,紧接迅速往药盅吸药液,挤进他口中。

    许是喂得太快,许是太苦,又或是药液带有刺激性刺痛了文无隅干裂的嘴唇,总之他闷哼几声缓缓睁开了眼。

    渊澄愣了住,拿滴管的手正好举在他眼前。

    下一刻文无隅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打开渊澄的手,用力之大宛若一个健康人。

    他蜷缩手脚窝在床头,眼里满是惶恐不安,“滚开!”

    渊澄第一反应不是动怒,而是眨眨眼,捞过药盅捧手里,“喝药。”

    “不…”文无隅浑身发抖,脸埋在臂弯,活像受惊的小兽。

    渊澄放下药盅,挪进床内欲将人扯出,可还未触碰到文无隅,他好似早有预警突地抬起脸来,又是惊恐万状,一骨碌爬了开,“别过来!”

    渊澄这下明白问题所在,手里银色的管子,怕是文无隅给银针扎怕了。

    他把滴管一扔,再度靠近,果然,文无隅不再恐慌,他耐着性子把人塞进衾被。

    可文无隅迷蒙的双眼要闭不闭,就这么强撑着。

    “取汤匙来。”渊澄吩咐道。

    不一会下人递上汤匙。

    不得不叹文无隅的警惕性,如此艰难困苦的状况,居然看见了那银质汤匙,噌地瞪圆了眼,又支撑起上身要逃开。

    渊澄见势不妙紧忙拿了汤匙扬手一挥,“扔了扔了,别怕,躺好。”

    这人一时半会是见不得银质物件了。

    老郎中悄悄晃头,未得令仍恭顺地立在房中‘看戏’。

    药必须趁热疗效才好,老郎中也犯愁,正欲叨句嘴,令他傻眼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王爷端起药盅饮进一大口,就着圆鼓鼓的腮帮子贴上文公子的嘴。

    唇齿喉咙间发出不明不白的声响,老中医掩面,无声无息地退出厢房。

    「我…我踏马感动得都想哭了…」

    第57章

    说那位文公子,不知倒了什么血霉,自打进王府,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又是王爷鞭抽,又是禁军施刑的,这不,软柿子被捏爆,变成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子了,拖着残躯把王府闹得快翻了天。

    喝药是首件大事,每日三回,回回都是鸡犬不宁鸡飞狗跳,药盅砸了不下二三十个。

    屋里棍状物件,凡是形似或神似针的形状,那是见也不能见,悉数扔去当废柴烧,银色或会反光的东西,更是文公子的死穴,万一被他瞧见,就似踩着猫尾巴,可是要跳起来挠人的。

    文公子发疯,王爷首当其冲深受其害。

    偏偏王爷千年难得一见的好性子,不论文公子是拆床脚还是撕帐幔,总是有无限的耐心,只专注一件事,哄骗他喝药。

    后来下人们明白文公子为何发疯了,看他那千疮百孔的手指和脚趾,便知是被针扎过,而且扎得不轻,心底烙下阴影了。再加上有一剂是解毒药,便想文公子怕是中了什么失心疯之类的毒了。

    三五天下来,文公子的卧室等同于重新布置了一番,落地床,麻布被,桌椅也一并没了脚,实心的,虽然整体布置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但多看几次,竟也独有一种别致的雅韵。

    苦药当饭吃,总得有所见效。

    第七日一大早,小厮把早膳和汤药一同送去文无隅房中,推开门便惊得呆住。

    偌大的落地床上,文公子和王爷二人四目相对,你看我我看你。

    按照这几天的惯例,文公子绝没有这般善良的时候,此刻恐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小厮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怕文公子扑上去和王爷掐架,自己躲闪不及又得重做两份早膳。

    但见文公子朱唇轻启,说道,“王爷早。”

    谢天谢地文公子的疯病可算药到病除了。

    渊澄听得这一句问安明显迟钝了一会,才清咳了声说,“早。”

    文无隅放眼四周,不解道,“屋子…怎么变样了,这是在哪?”

    渊澄疑道,“你不记得了?”

    文无隅蹙起眉思量,却记忆全无。

    这厢渊澄掀开衾被下床,边道,“不记得就罢,这是你的卧房,重新布置了,若不喜欢再换回来。”

    文无隅又瞧了几眼,笑道,“挺好,换来换去的麻烦。”

    “嗯,先用膳,再把药喝了,多卧床休息,你的伤得好生养些时日。”渊澄套上外裳,落座。

    小厮将另一张小方桌移到床榻边,摆上早膳和药盅。

    这方桌也奇特,由几块木板拼接而成,漆面磨砂,暗哑无光,但摸上去十分柔和。

    见此情形文无隅只以为自己半身不遂了,特意掀起被角看了下,双腿尚全,而且也能动弹,于是手撑床榻欲起身下地。

    这时传来王爷的声音,依旧是命令的口气,“别动了,就这样吃吧。”

    文无隅自然地接道,“又不是坐月子,还下不得地了么。”

    一只脚刚伸到床沿,王爷沉闷的声音便灌进耳中,“你听我一次会死?”

    文无隅抬脸一看,王爷面带愠色,似乎真急了,他暗叹一气,把脚收了回去。

    一顿早膳吃得二人都闷不吭声。

    “我在书房,有事差人叫我。”

    末了,渊澄抛下一句话。

    一旁收拾碗筷的小厮心里狐疑,文公子的疯病痊愈了,反而王爷不知又生的哪门子气。

    文无隅嘟囔道,“谁招惹他了?”

    小厮瞧了一眼,巧得和文无隅正对,

    “你么?”他随口道句。

    “小的不敢。”小厮连忙撇清干系。

    “那会是谁,管他呢。”文无隅喝完药嘴里苦得紧,推开药盅往后一躺。

    八成是你,小厮敢想却不便说。

    文无隅躺了会儿,伤势哪能好的那么快,老是感觉到身子某处隐隐作痛。

    小厮还在收拾餐具,鉴于有段时间的失忆,他决定不耻下问,翻个身侧躺,眼神粘着小厮,“你是新来的?”

    小厮停下手认真回道,“小的在王府五年了。”

    文无隅哦了声,朝门口看了眼,皆是不熟的面孔,“原先那人呢?”

    “公子是问负责伺候你的小明吗?他呀,被王爷打发去喂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