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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何心急道,“皇上若不信,可召怀敬王府上的御厨一问。先皇早就疑心怀敬王图谋不轨,一直都有派人暗中留意王府,且先皇极度怀疑前朝皇子尚在人世。”

    皇帝惊愕,问道,“先皇为何将如此重要的机密告诉你,朕为何只字未闻?”

    “事情还未调查确凿,不宜惊动,所以微臣才将整件事联系在一起,怀敬王藏匿前朝皇子,图谋光复大齐,在行迹败露前先行下手,先皇想必也没料到怀敬王胆敢弑君,一切来得措手不及,皇上才对此事一无所知,而这也是怀敬王最想看到的。”

    皇帝愁眉凝重,几乎要被说服,再三思量还是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当日在二弟府中怀敬王救过朕,替朕挡了一剑,朕不信渊澄会造反,依你所说,他谋划这些不止一两年,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孩童,你那时候有这般深的城府?”

    肖何哑口,他那时可能在某个荒地玩泥巴,转而又道,“只怕万一,请皇上细想,微臣的推论哪一件不是合情合理,若不然如何解释先皇病体康复当中又再度猝然中风,逆党的奏疏或许是其中一个原因,可奏疏是如何传到御史台的,背后肯定有人作为,退一步来说,先不论奏疏真假,那么谁会这么做,目的又何在?假如是怀敬王,皇上不觉得一切顺理成章吗?”

    肖何急于求得认同,把问题一股脑抛出,皇帝听得犯糊涂,深深皱着眉盯看他。

    肖何小声接道,“如今朝野上下都在传奏疏的内容,皇上不妨召见几位。若任由谣言传开,于国不利,于皇上不利。”

    “皇上如纠结怀敬王替您挡下一剑,反过来想,也许二皇子本就冲着怀敬王去的呢?”肖何察言观色一番,又追了句。

    皇帝左思右想没琢磨出个所以来,最后见肖何如临大敌般正容亢色,为谨慎起见便发下话,“此事有待查证,你先把所谓的眼线召回来,待朕问清楚再言其他。”

    新君虽无治国大才,却不轻易听信一面之词,肖何苦口婆心一大通阴谋论,算是失策了,不过到底引起了皇帝重视,也不算白费。

    第67章

    服完国丧,渊澄很闲。

    新君继位他的案子没人提没人管,也没给他恢复职位,似乎就这么被遗忘了。

    按理说也算救驾有功,赏点什么不过分。可是非但没赏,反而把先皇赐给他的御厨给召了回去。

    理由是,太后娘娘因为先皇仙逝伤心过度而致食欲不振,那几个御厨原先是伺候太后饮食的,最了解太后的口味。

    渊澄当然没理由让太后凤体不安,吩咐管家好生送走。

    文无隅握着支宝石缀顶的毛笔在宣纸上乱涂乱画,有意无意地埋怨了句,

    “人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有势就能颠倒黑白亦能覆水再收。”

    这话不大像出自文公子之口,渊澄盯着他看了足足半柱香时间,这才凑他跟前去,夺下宝笔,指头抬起他的脸来,“你是在替我抱不平?”

    文无隅一脸认真,“正是啊。王爷白流了这么多血,皇上已经忘记王爷救驾这回事,最可恶的是那肖何,连谋反罪都能逃,王爷怎么能对他如此客气。”

    渊澄弯下腰贴近,笑眼半眯,低声道,“我是装的,其实早就恨得牙痒,总有一天我把他剥干净了绑柱子上,由你亲自折磨他。”

    温热的气息扑得文无隅往后缩了下,脸莫名一阵发烫,他将笔取了回来,继续涂画,闷声道,“吾见不得打打杀杀的事,还是由王爷处置的好。”

    渊澄挑眉,跟了句,“那你觉得剥皮抽筋和五马分尸哪个比较好?”

    文无隅下笔不停,随口一说,“王爷喜欢的话,先剥皮再分尸,最后油煎。”

    渊澄盯着宣纸上鬼画符似的墨迹,总结的一句别有意味,“你说见不得打杀,杀心却是不浅呐。”

    文无隅不以为意,“拜他所赐,吾这一身的伤还疼着呢。”

    说到在他身上用刑,渊澄自然而然想起自己曾经的作为,话到嘴边又按捺下,注意力集中到某人拙劣不堪的画技上,“冒昧问一下,文公子鬼斧神工般的作画手法是承了哪位大师的真传?”

    “自创的!”文无隅虽然对于作画一窍不通也毫无自知之明,品画单纯靠感官,可是自己动起手来画得贼认真起劲。

    “这是?”渊澄憋住笑,指指画上一块豪放的黑块,黑块上下部分旁边还延伸出四笔细线。

    文无隅听得这一问简直不可置信,夸张得睁圆了眼,“这是王爷你啊!”

    渊澄惊呆了下巴,结舌无语。

    文无隅此刻恍然,想他如此用心作画,敢情王爷方才不是夸他,登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丧气地掷开笔。

    渊澄大呼一声,“啊,我只是不确定画上是我本人,怪不得眼熟,”他又仔细看画,眉头时而蹙时而展,开始瞎猜,“书房外的轩辕柏,对吧?”

    文无隅看一眼渊澄手指之处默不作声。

    左右文公子眼神不在画上,渊澄虚晃一指,又说瞎话,“你这个官服上的孔雀尤为传神。”

    这下文无隅有了反应,虽然没什么好气,神色倒舒缓许多,“当真?”

    被他猜对了,渊澄忙趁水和泥,“可不是,暖春闲庭,渊某缓缓归,正见文公子你,轩辕树下皎兮盼兮。”

    前半句说对了画意,后半句文无隅很是嫌弃,“呸,谁盼兮,吾那时昏昏欲睡,困得不行。”

    渊澄掩嘴偷笑,往后论是没羞没臊的训练之法,不提也罢,随即又道,“你对作画还挺认真。”

    文无隅落下最后一笔,收工,拿起宣纸空中抖两抖,递渊澄面前,

    “认真就对了,拙计不堪品论,吾身无长物,权当提前恭贺王爷寿诞,您将就将就。”

    渊澄怔怔,伸出双手接过,心里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难得,难得,我一定好生收藏,还有那只拂尘坠。”

    文无隅淡淡一笑,继而有些发愁,“今年正值国丧,王府不能设宴了吧,去年来的戏班子据说很是出名,可惜吾却错过了。”

    渊澄卷起画纸,悠悠道,“那出兰陵王,若不吹毛求疵,也足够惊艳的,看来你挺喜欢看戏。顶风作案可是找死,我打听打听戏班子在哪搭台,我们出城去看。”

    他随手牵住文无隅,把人带往床榻,坐了一个时辰该躺躺,一月期限还未到。

    文无隅听王爷这么说,忽一下就乐开,自觉躺平了,掩饰不住的高兴。

    渊澄背过身,神色倏然暗了暗,他把画卷放进抽屉,转身之间陪上笑靥。

    “回皇上,先皇将我等遣去王府,交代小的们留意王爷,其他的小的们就不知了。”

    御书房跪一溜厨子,身上有股油烟味,把皇帝熏得直皱眉,“可有发现什么?”

    为首的御厨回道,“王爷很少出府,王府里也没发生什么可疑的事。小的听说是文公子烧了王府厨房,王爷冷落了他一段时间,有次出游又领回个公子,这位新来的公子看着柔柔弱弱,似乎有些拳脚功夫,许是看不惯文公子,找过他几次麻烦,后来就相安无事了,再有一天,他打碎了王爷极爱的一只青花瓷,被扫地出府了。”

    说的尽是风花雪月之事,重点没一句,八卦倒知道得一清二楚。怀敬王早年风流名声家喻户晓,这点子喜新厌旧的韵事,见怪不怪。

    皇帝没听出一句有用的来,耐不住油烟味挥手示意他们告退。

    肖何却在这时站出来,“皇上,容微臣再问几句。”得到皇帝首肯,他问道,“这段时间王爷和文公子同吃同住?”

    厨子们集体点头。

    “很是亲密?”

    又是挨个点头。

    “这就奇了,先前微臣奉命刑问文公子,王爷根本不顾他的死活,莫非王爷是装的?据臣所知,没有哪个男宠能伺候王爷超过半年。”

    肖何紧追不放,连皇帝都看不下去,狠瞥了他一眼,“这等事身为男人再明白不过,你怎么就不懂呢?兴许他活好,体贴又不粘人,这样的伴儿,不是非要不可,有当然最好。”

    肖何面如土色,仍不死心,“恳请皇上给微臣一些时间,微臣定能找到有力的证据。再者怀敬王渎职人证物证皆在,皇上也不过问了?”

    皇帝陡然沉下脸,正言厉色,道,“你在朕面前搬弄是非朕过问了吗?怀敬王和你什么仇什么怨,非置他死地不可?”

    “微臣失言…”肖何急忙跪地谢罪,激怒皇帝对他没好处。

    皇帝略显烦意,半阖眼,双手在额侧打圈。

    殿内御厨连同肖何都识相地告退。

    皇帝权衡再三,决定亲自问一问怀敬王到底是否存有不轨之心。不论彼此之间的交情,至少父皇于他恩同再造,臣下之子封王拜爵,历史上屈指可数,此等荣宠无以复加,怀敬王就该如他封号一般,常怀敬畏之心。

    第68章 渊澄番外

    年幼的渊澄,也曾度过一段美好时光。

    只是韶华易逝,一切颠覆在他十三岁那年。

    那年他骗过了随伺的嬷嬷,仗着高出同龄人许多的身形,假扮成侍卫混出了宫闱。

    沿繁华的长街一路闲晃,鬼使神差地就逛到旧时的宰相府。

    宰相府光景不复,门庭寥落,周遭一片凄冷景象,积尘厚重的匾额上渊府二字依稀可见。

    渊澄自是知道此处便是皇帝口中他的旧宅,可没料居然落魄至此。

    渊澄推开一条门缝侧身走进,一个须发半白的老翁正在清扫庭院。

    眼前冒然出现生人,还是个半大孩子,老翁怔怔,好一会儿才问出话,声音干哑,

    “阁下是……”

    府里还有人打点,渊澄显然也感到意外,盯了又盯老翁,“我、叫渊澄,这可能是我家?”

    老翁顿时有些激动,浑浊的双眼微微闪光,“你爹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