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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5

    果不其然,原本一览无余的二楼,居然用屏风隔开了间茶座。屏风上两个朦胧的人影正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曲同音忽然大悟,莫非……

    他绕过去,脸探进屏风后一看,立马呆怔住。

    正是渊澄和文公子二人。

    文公子一身素简绸衣,长发披散,青灰色发带随意撩了两侧鬓发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垂下,稀微半遮脸庞。

    他惊骇的是,不知何故文公子显然毁伤了左眼,独眸中那一道目光淡淡瞥他一眼,竟让他后背生生起了一阵凉意。

    同样震在原地的还有徐靖云,眼也不眨地看着文无隅,嘴唇翕动却是半字难出口。

    “不是我没拦,是他们自己闯上来的…”

    终于有人打破这莫名的尴尬,追上楼的文曲弱声弱气地解释道。

    渊澄抬了下巴,意思他可以退下。

    “许久不见。”

    文无隅不清楚此二人缘何这般看他,出于礼节他先行道了句问候。

    第80章

    一行就三人,天明之时低调进了城。

    看样子王爷并不打算回住王府。

    今次踏入京城倒不至于恍若隔世那般苍凉,不过是再次见文曲颇让他嫌弃,那厮支吾半天蹦不出一个屁。

    许是被他瞎了只眼的模样吓的,也或是打心底惧怕王爷尊容。

    于文曲而言,生死这件事完全在他所能思索之外,尽管曾历经天灾命悬一线,尽管曾目睹人头落地鲜血飞溅,他只是心里知道怕,知道有多远避多远,仅此。这样的人,不让他好好活着岂不是作孽。

    所以踏进点翠楼起,文无隅仿佛看不见这厮,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刻意营造的冷漠,到底让文曲伤了心,收到王爷示意,毫不犹豫便跑了。

    “坐。”

    曲同音和徐靖云惊愕的模样,让渊澄口气颇为不善。

    二人识相,立刻变了脸,轻手轻脚走进屏风后落坐。

    而后是一束束茶壶出水的声音,沉默此间流转。

    相去无多日,有人兀自逍遥,有人面目已非。

    楼外长街嘈杂,楼里还算清静。忽然猇声狺语大作,两商贩嚷架,言语之恶毒,当真污人清听。

    没多久总算有人劝架,声音渐渐模糊,楼阁里这才重回清静。

    而这四人一个比一个有定力,连喝茶也没发出丁点声响。

    等到茶壶见底,再倒不出一滴水,曲同音终于抬头,打算喊小二添茶。

    话尚在肚里,那边渊澄开了口,问的温婉,“你可要去看看文曲?”

    另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文无隅,只见他依旧微垂着眼,淡淡道,“不用。”

    却又抬起脸来,目光穿过屏风落在不知哪个角落,“吾去窗口站会儿。”

    说着便起身,刚走出屏风,他回过头看了下,“王爷不差连齐跟着?”

    渊澄闻言,脸色忽变,呼吸也重了,低沉沉唤了声连齐。

    紧接连齐从角落圆柱后现身,跟着文无隅走向最远的一扇大窗户。

    曲同音筹措着寻个什么借口支开徐靖云,而徐靖云正犯难自己该不该回避,为何要回避。

    “朝中可有大事发生?”

    渊澄擒起杯盏,俄而啪一声又按桌上。

    杯子里哪有茶水,毫无疑问他是为此而生的气。

    曲同音摸摸鼻子掩饰嘴角略微勾起的弧度,心里很有分寸,自然不敢明着笑出来,“肖何失踪算不算大事?”

    渊澄狠狠斜他一眼,“算不得。他在我手里。”

    曲同音一愣,和同样讶异的徐靖云下意识地互看一眼,“还是…活的么?”

    “活的。”渊澄双手抱胸,瞥眼屏风,只能看见两个虚影。

    “今日早朝皇上下令举国通缉肖何,王爷打算如何处置他?”徐靖云难得接话。他当然想不到肖何被抓的真正原因。

    渊澄哼笑一声,“你们说他该不该死?”

    二人相觑,默契地点头。

    渊澄笑意渐展,“回头了结他。”

    小顿之后他又对曲同音道,“今夜我要去一趟刑部大牢,当值的衙役换上自己人吧。明早我将启程下江南了,有事传书给你。”

    曲同音会意,默默应下。

    徐靖云茫然不解此二人说的什么暗语,却不好当场发问,曲同音看出他满心疑惑,只能咧开嘴,充满善意得冲他一笑。

    这厢伫立窗口看风景的文无隅,忽而回身走前几步,向连齐招手。

    连齐不明,却还是听命上前,五步之外他停住。

    但文无隅未停,一把抓住他衣领,身子压近,对他耳边低语,“你会不会水?”旋即松开手,浅笑,款款走回窗前。

    连齐惊呆,自动后退两步。

    还没等他回神,文无隅已经双手撑窗沿,没有一瞬的迟疑,纵身跳下窗台。

    五丈之下便是寄语江,水宽半里,深浅未知。

    屏风轰然翻倒,三人追出只看见连齐纵身一跃的背影。

    文曲打楼下上来,巧地正见两人先后跳下窗台,手里提着的茶壶,哗啦摔碎一地,凶猛地扑向窗口,呼天抢地,

    “救命啊!主子、主子跳河自尽了,王爷,你快下去救他!”

    渊澄一把将他拽开,施力起跃的一刻他顿住了,缓缓松开手,定定望着平静的江水,眼底却暗潮汹涌。

    不一会儿水面浮出人来。

    渡船摇摆,船桨荡起阵阵水波。

    涟漪碎金光。

    谁说文公子跳江自尽,他还尚未见到日夜苦盼的爹娘,轻易死不得。

    那文曲还在跳脚要舍身救主,幸亏曲同音拽得紧,他愤恨,偷偷拿眼瞪渊澄。

    “王爷也不会水。”曲同音适当解释道。

    文曲气愤难平只能忍,扫开曲同音双手跑下楼去。

    文无隅会水,小时候失足那次让他长了教训。

    他憋住气,一直下沉,沉到看见潜下来的连齐,才灌了几口江水。

    连齐一只手臂圈住他颈肩,另一手划水往渡船游,心悸同时也松了口气。

    文无隅揭开眼罩,将色白而浊的眼睛曝露在眩目的阳光下。

    “连齐,吾只问一句,望你直言。”他悠悠看天,全不似溺水状。

    连齐回过头,看见那只盲眼,慌忙移开视线,却不回应。

    “吾师兄,谢晚成,果真安好?”

    连齐游水的手停滞一下,片刻后他道,“书信是他亲笔。”

    “吾认得他的字迹。”

    连齐默了一会,“无人威胁他,也无人监视他,他是自由的,王爷未曾欺骗你。”

    文无隅放眼望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