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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7

    “王爷,”文无隅一早发现这处所谓的牢犯出奇的安静,爹娘连哭声也细碎喑哑,至此一字未言,他蹙眉,问道,“王爷莫非将二老毒哑了?”

    渊澄回身,“只是饮了哑药,有方可解。”

    有方可解,只不过时日未到。文无隅无话,缓沉了声安慰怀中母亲。

    那芳年罹难的姐姐,也无需再提起,总归是冤有头债有主。

    第82章

    次日,晨光微熹,三人乘驾马车,一路向南。

    这段路程十分乏味。

    景色也不宜人,日头暴晒,风也闷热得让人厌恶。

    连齐赶一天马车,路上未歇一刻,马车又是极其寻常的样式,没个遮阳的顶檐,一天下来,他的肤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一圈,只是抵达丘临镇时天色已晚,看不出来。

    方歇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传来阵阵错叠的脚步声。

    这个时辰客馆里为数不多的旅客也都就寝歇下,被这一阵闹腾,客房悉数亮起烛灯,一时间埋怨声四起。

    隐约听见店老板哈欠连连责问某人,“大半夜搞什么,还让不让睡觉…”

    “对不住,底下人许是中了暑气,突然闹病,您多担待。”

    这是连齐在回话,气矮三分,就是王爷面前也未见他如此。

    “暑气?我看福气才是,中个暑,整恁大动静…”

    所幸方才聚众斗殴似的脚步声已停歇,店老板再嘟囔几句便离去。

    文无隅不觉好笑,嘴角略微抽动一下。

    渊澄带过一眼,正要起身,听见走廊上连齐疾步而来。

    屋里特别的亮堂,连齐一踏进门,便愣在原地。

    桌前二人茶盏半举定在胸前,两道目光见鬼似的望着他。

    “你中暑了?脸这般黑。”好一会渊澄才问话。

    “是肖何,企图逃走,不过已经被制服。”中暑该是脸色发白才是,连齐摸了摸脸,只感觉脸上皮肤有点糙手。

    渊澄眼波一寒,“以后三天给他一餐,别饿死就成。”

    连齐领命告退。

    王爷杀伐决断弹指间取人性命文无隅是亲眼所见。

    肖何这事上,却不似王爷平日作风,文无隅想的是王爷恐怕是要让肖何死有所值,不知又在盘算着什么。

    其实这次他想的不尽然全对。

    肖何的命,如何利用确实是个问题。

    若钟氏还在,肖何尚有几分斤两。钟氏已经归天,留着他的确无甚大用,一根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又有点可惜。

    渊澄索性就这么带着罢,不定哪天派上用场。

    曲水潺流孜孜不倦,夜凉,微风偶尔窜进门,卷杂花草泥土的味道。

    奇怪两人坐一天疲劳马车,现下还没睡觉的意思。

    渊澄寻思着文无隅许是开不了口赶他回房,便饮进最后一口茶准备自觉退避。

    却文无隅又替他斟满杯,“王爷为何对肖何擒而不杀,早前不是一直想他怎么个死法才妥当么。”

    渊澄眼睛倏然一亮,有些热切,“你说他该怎么死?”

    话语毕他晃开眼神望门外,意识到自己分明是在讨好文无隅,这份心思让他自我鄙弃。

    文无隅抿笑,半认真道,“莫不如现在就去结果他,活罪的滋味不好受。”

    渊澄听了这话当真起身,“也好,可叹他心比天高却时运不济,够倒霉的,要他死在这月夜下,下场不算坏。”

    文无隅也便拂袖站起,他就想试试王爷到底是真愿意杀了肖何,还是在他面前故作姿态。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昏暗的长廊。

    绕几个弯到客馆最僻远的一处厢房,想是周围一片五六间屋子都包圆了,中途暗不见光,唯有末间亮着灯火。

    一进门便看见几个人和衣而眠,躺得四零八落。

    开门的见是王爷,忙捏声捏气喊,“主子来了,快起来!”

    周围几人梦中惊醒,忙慌慌站成一溜,齐齐跪礼。

    渊澄顾着后头文无隅,稍微点点下巴,便引他走向屋内隔间。

    这隔间很简便,只一块掌宽那么厚的木板搁墙角,腾出一个茅厕大小的空间。

    莫管是原有的还是后装的,文无隅瞧见肖何被指头粗的粗绳捆成个人粽,摆在一张只够坐一个人的高脚靠背椅上。

    刚刚还企图逃走的人,现下脑袋跟鸡啄米似的,看是困得不行,可又睡不稳,因为一旦睡沉,非坠下椅子不可。绑成晒干的咸鱼一样,可想而知摔下来得多疼。

    这个折磨人的法子,也不知是王爷的玩心,还是底下人的坏主意。

    有人撤走封口和遮眼的布条,猛拍肖何的脸,“喂,醒醒,醒醒!”

    肖何一阵哆嗦,吊开眼皮,那个叫慌,眼珠跟弹珠掉地似的在眼眶里乱蹦。

    总算看清来者何人时,眼珠子简直要瞪脱眶,抓狂道,“果然是你!怀敬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这肖何虽说眼高手低志大才疏,可到底不曾受过精神肉体上的摧残,被囚禁这么些日子,已经有点要疯的迹象。

    对于这种人,文无隅哭笑不得,说恨他吧,他也可怜,不恨他吧,白白让他折磨让人气堵。

    “别急,这就送你去做鬼。”

    渊澄眉梢一挑,底下人立马呈递上佩刀。

    刀光晃得肖何闭了下眼,他已然感受到锋刃低吼的杀意,干脆不做不休,对着文无隅阴森森地笑,“文公子你瞎了一只眼更看不清他是什么人了吧,宁死也要为保守秘密你不后悔吗?我把话撂这儿,你的下场只有更惨,想想那成堆的白骨,你也将会是其中之一!我劝你回头是岸,皇上,皇上才是天子,他一定会诛杀你们这群谋逆之徒!”

    文无隅听了此番话不痛不痒,噙起一丝淡笑,“可是吾今日打京城来,看见一路上贴满了缉拿肖统领的榜文,末一句是,就地正法。”

    不管瞎没瞎眼,他的所做所为不只为保全王爷,肖何意欲挑拨,却完全不得要领,活像跳梁小丑。

    肖何闻言,仿若雷劈,半晌缓不过神,嘴嘴唇翕动喃喃自语,“皇上…不可能,皇上定是被谗言蛊惑…你们…你们陷害我…”

    渊澄耐性磨尽,拢眉扫一眼锃亮的刀身,“死到临头还这么聒噪,肖何,你一个前途无量的禁军统领,怎就偏作那长舌妇,好搬弄是非,记住来世别投错胎。”

    文无隅瞥一眼王爷手中的长刀,心下犹疑该不该拦住他。

    这时渊澄将他往后轻推一把,“走远些,别溅你一身血。”

    说着就要扬刀劈下。

    “文公子救我,你是出家人…”肖何眼见死之将至,口不择言就只想起曾见的那一袭白花花的道袍。

    文无隅一怔,不及多想伸手揪住渊澄的衣袖,渊澄疑惑回头,那厢近旁的侍从利落抽刀,口中说着杀他脏了王爷的手。

    言语间手起刀落一气呵成。可见这段日子底下侍从因为带着肖何这个累赘没少受罪。

    刀身嗡鸣激荡一室,须臾隐没无声。

    那肖何轰然倒地,身子一阵抽搐,脖颈处鲜血汩汩,迅速侵红地面。

    渊澄无话,手指摆一段,示意他们收拾残局。

    而后搭上文无隅的肩膀将他扭过身,人死事了,默哀也多余。

    文无隅本就没甚愧责之心,想当日被王爷一剑削下的人头咕噜滚到他脚边的时候,他虽心拧得紧,可也没眨一下眼。

    何况肖何险些要他性命,心里就更不觉得愧悔。便把临睡前见血的那么点不舒服搁置一边。

    两人原路返回。

    疏星寥落,浮云随风游散,一轮明月冒出脸来,孤单单悬挂夜空。

    夜很静,暧昧不清。

    渊澄心头哽着话,却也有胆怯的一天,犹犹豫豫说不出口。

    终于在快到寝屋的一段暗路上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