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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看到那只半路截出来的手,望向突然出现的救星,欣喜大喊:“哥哥!”
出手的人正是韩非,他握住韩定的手腕,笑道:“这不是十四弟么?前两日才因为打架被父王罚了跪,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教训?”
“要你管么!”韩定想抽回手,却被攥着动不了,“放开!”
“放,自然是会放的。”韩非手下发力,眼中逐渐露出狠戾,“不过兄妹之间,应当友爱,欣兰是父王的骨血,红莲同样也是。厚此薄彼,可不是王家风范。”
“你,你管得着吗!”韩定使劲抽手,仍旧不能动弹。
“我不能管,父王总能管,十四弟是否要闹到父王那里去?这样可对你们没好处。”韩非收了往日对张良和红莲的温柔,从头到脚都散出蚀骨的冰寒,“今日我姑且不做计较。若十四弟继续胡作非为,我也只能还之彼身。倘若再看到红莲受半点欺负,无论是否你所为,我都会算你头上,可记住了?”
“你放手!抓疼我了!”韩定痛得龇牙咧嘴。
韩非逼近他,脸色陡然变得可怕,仿佛要将人吞噬,“我问你,记住没有?”
一旁的张良被这个眼神吓得不轻,在他印象中,韩非永远像春风一样温柔,断不会这般凶狠。不过万幸,这样的表情不会针对他。
末了,以韩定为首的一行人灰溜溜跑了。
韩非终于换上温和笑容,蹲下望着两人,洋洋得意道:“如何?我是不是很帅?”
红莲哇的一声就哭了,狠狠抱着韩非的脖子就是不撒手。韩非一面拍她的背,一面轻生安慰。
半晌,又看向张良,“子房,方才有没有被吓到?”
张良口是心非地摇头,“没有。”
韩非把他的小手包进掌心,“手里都是汗,还说没有?”
张良仰头望他,“子房在考虑要不要打架。打架不是君子所为,但是惩戒小人又是君子之道。”
韩非若有所思,“嗯,有道理。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不用考虑了,打人交给我,子房不用动手。”
张良担心,“可是韩兄身体不好,不能习武,还是交给子房吧,子房去学剑术。”
韩非听了十分欣慰,“那敢情好。子房一学便通,日后剑术超群,可要保护为兄了!”
张良眼神坚定,“嗯。”
韩非当时没有留意,只是万万没想到,张良后来真去学了剑术,也真的,剑术超群。
那个“嗯”的重量,只有张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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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园事件的后续,便是欣兰气不过,一状告到韩王那里,韩王拗不过兰美人的枕边风,隔日便把那秋千拆了。
红莲哭了一上午,韩非却勃然大乐。
当日下午,相国府的一个偏僻小院,便多了一只秋千。
第8章 韩非年少遇恩师(一)
一年之后,张良已经七岁,身量拔高了不少,却仍旧清瘦。逢谁都是浅笑的模样,纤柔无害。
韩非也满了十三,年纪长了,便不能像红莲一般无忧虑地玩耍,需要考虑的事,防范的人,足够让他焦头烂额。坦白讲,他在王室的日子并不轻松,整日提心吊胆,又寻不到出路。
张良隐约看出他眉宇之间逐渐堆积的忧愁,却没有办法解决,说准确些,他不知道那些愁容从何而来。
每每向红莲问起,她都茫然地从肉串里抬头,“啊?哥哥心情不好吗?”
后来,张良就放弃了......
可能是他多想了,韩非在他们面前向来会掩饰负面情绪,他捕捉到的那些,许是错觉。
每逢初一十五,韩非都会带他们出府游玩。
他们,便指的是张良、红莲,以及,死皮赖脸跟上来的若离。
若离是有工钱的,虽然少,但好歹是个数。每每到了小吃摊,他都万分得意地掏出自己的小腰包,豪情万丈地一拍,“公子,随便点!”
小贩看着他轻飘飘的钱袋子,好心提点,“这位客官,您这......恐怕得差一点。”
并非张府克扣下人工钱,若离每月拿到钱,第一个就要给老家的病母寄过去,自己积攒下来的并不多。
被小贩提醒之后,若离脸上的豪迈一僵,然后一本正经地看向小贩,并指着身后的韩非,“他付账。”
红莲和张良也连连应和,“对对,他付账。”
韩非:“......”
韩王虽不宠他们兄妹,但衣食住行是不缺的,所以,韩非还勉强算有一个小金库,供三个小祖宗刨。
从东街走到西街,以红莲为首,一行人开始了大扫荡。
少顷,张良和若离都差不多饱了,红莲却还没尽兴,盯着辣鸭头直流口水。韩非让她少吃辣,不给买,她便开始打若离的主意。
“小若离,你觉得本公主好看不好看?”
若离嘿嘿一笑,特别纯洁,“好看!”
“多好看?”
“嗯......只比公子差一点点。”在若离心中,这是非常高的评价了。
“那你愿不愿意买一个辣鸭头给我?”
若离捂紧钱袋,“我没钱的!”
红莲柳眉一竖,“你方才还说有钱的,还说要给小良子买吃的!”
若离摇头如拨浪鼓,“你,你肯定听错了!”
红莲哪能由得他扯谎?二话不说,举起拳头就冲过去。
若离吓得赶紧跑,扒开人群冲得贼快。红莲提起裙子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大喊壮势,丝毫不慢于男子。
韩非不放心,便让跟来的宫人一个不落(真的一个都没留)都追了上去。
人群颇有些嘈杂,张良听着远处传来的若离的哭声,感慨道:“这下回去又得委屈好几天了。”
韩非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唉,红莲这个脾气,真是没人能管。”
张良浅笑,道:“红莲殿下是性情中人,若离虽嘴上说怕她,其实心底里很喜欢与殿下相处。”顿了顿,又道,“子房也喜欢。”
韩非眉梢一挑,问得别有用心:“那子房觉得,我是否是性情中人?”
张良仔细思索,点头道:“是。但是......韩兄跟红莲殿下不大一样。”
韩非讶异,“哦?哪里不一样?”
张良很认真地道出自己的依据,“韩兄和殿下都重情义,但是,殿下的情绪都写在脸上。韩兄不会。”
韩非一怔,道:“听起来,子房倒是比我想象的更聪明。”
张良没想到自己的猜测竟是真的,于是抬眼望他,“韩兄真的隐藏了什么吗?”
“没错,其实准确来讲,这叫伪装。”他蹲下身,平视眼前的人,“子房,你要明白,在这尔虞我诈的世道,善伪装的人才能活得久。”
在王室里伪装弱者,在红莲面前伪装强者,这样想来,他韩非并不是什么君子。
张良仔细回想母亲的札记,并没有关于伪装的记载,于是十分苦恼,“子房不明白。”
韩非瞧着那双干净的与世无争的眸子,罪恶感陡生,愧然道:“抱歉,不该跟你说这个!”
在他心里,张良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人,像月光一样皎洁,容不得丝毫玷污。真是被王室的勾心斗角残食了理智,竟在那人面前说出这种话!
“子房,对不住!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韩兄为何要道歉?”张良抿唇,“子房悟性不够,明明是子房的不是。”
韩非苦笑,再说下去,这小人儿又要自责一整晚了,于是忙着转移话头,揉了揉他的头发,若无其事地笑,“不说这个了,走,为兄带你去吃糖葫芦。”
张良看着他微蹙的眉头,也放下心里的疑团,不再追问,抬手拉住韩非的袖子,“嗯。”
两人走到车水马龙的路口,左右都有卖糖葫芦的小贩,韩非最怕这种两方均可的选择,于是低头问:“左边还是右边?”
张良左望望,右望望,然后点小公鸡,选了右边。
他不知道,他这随意的一点,便给韩非点到了改变他一生的良师——荀子。
彼时,荀子是儒家最有学识的大人物。赵国人士,却桃李天下。常年身居桑海,传道授业。时而也出游四方,寻访奇人异事。在某次周游列国之时,路经韩国,不料前方的去路被布衣挡住。
“夫子,前面的路被堵住了。”车夫探路回来,在木车窗旁佝偻着脊背禀告,“两个布衣似乎是因为钱财的事情,正理论不休,围观的人也堵得水泄不通,暂时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