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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5

    “你是把我当成他了吗?”

    “不,不全是。”

    “那就是是对不对?”

    “刚开始可能是,后来就不是了。你们是不一样的两个人,很难联系在一起。”

    “我长得像他吗?”

    “不像。”

    “那你怎么会把我当成他?你说实话。”

    “只是眼睛像。”

    “眼睛……”他想起很多次姜竣都会捂住他的眼睛,“笑起来也很像吧?”

    “你像他小时候的样子,笑起来都很活泼。”

    姜竣被逼无奈,残忍地在他身上又砍了一刀。

    是了,就是这样了。男人永远会记得他第一任的样子,然后循着这样的记忆找下一个。只是他碰巧遇上了。他讨厌自己的笑容,甚至厌恶这张脸。

    “敏敏,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男人在看到他厌恶的表情时止住。

    “就这样吧,算我倒霉,以后都不要见面了。”

    “敏敏!”

    霍敏站起来,苦笑:“姜竣,到现在了你还表现得这么深情,也是骗我的吗?”

    他不能再看到这张脸了,再看到这张温柔又残忍的脸,他就会吐出来。

    有时,不管多么海誓山盟,最后发现,也就这样罢。你以为多美、多好、多合适的人和事,忽然就在某个时候给你炸开一个怎么都填不满的漏洞,原来拆穿了伪装,里面已经流脓流血,满是疮痍。

    失恋就像阵痛,隔一段时间疼一次,隔一段时间疼一次,断断续续,你以为好了的时候,它忽然又杀你一个回马枪,让你措手不及。但每一次疼痛,都是一次蜕变。

    你有没有发觉今天和昨天相比,不认识自己了呢?似乎每天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变化,它们像诡谲变化的云朵,飘来荡去,神秘多变。昨天好像还依赖着某个人某件事,今天却突然一下子站起来了。你不知道变化是怎么产生的,或许身体的本能便是如此。回过头来,原来你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场分别。

    就像是远行的旅人,看不尽漫漫长夜。有的分别,曾经出现在你的生命里,用尽了它的力量,然后如烟花般陨落了。有的分别,是长明的灯火,是你一夜无眠瞪着眼睛到天亮,是你吃着吃着饭忽然就想摔了筷子,襟然泪下,是你走也走不出的心魔牢狱,时刻照耀着你前进。你无法与它们道别,只能这样,不停地,痛苦地,扒皮抽筋地经历着人生。

    但千万不要小瞧我们自身的力量。人是有一套缜密又完善的治愈系统的,每个人都有这种神秘的力量,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在每个白天和夜晚,它都在严密地运转着。雨过天晴、春华秋实,大自然赋予了万物平衡的法则。

    所以,你也是可以靠着自身的力量,在一个精神体的消亡之后,慢慢地活过来。就像是远古的冰河时代,悄悄地生出第一颗松子。

    严刀风霜,永远不会杀死人。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无限可能,每个人都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活过来。

    霍敏亦是。

    姜竣的事业遇到了大滑坡,第二次解约对于国内扎根不久的他来说是个不小的重创。第一次在韩国不知名的小糊团,被他背信弃义抛在脑后回国发展。粉丝们嚷嚷,身体状况不支,公司条件苛刻,那么多回国的,为什么专门逮着我爱豆骂?在国内转行演出了一个校园剧,一炮而红,公司给他组了团,让他做门面。结果红了之后,又是抛弃队友单飞。两次信用危机,网上骂声一片,姜竣出去都会跟着一票记者。一只只话筒戳到脸上,也要保持不动声色,负面新闻多不胜数。

    徐晴暂停了他的活动,交给了律师处理。他走,是自己的决定。徐晴劝说了多次无果,还险些被他撬走。

    问了几次,姜竣都只有一句:“我要做音乐。”

    “公司不是不给你做音乐的机会啊。”

    “姐,我不想再被别人决定做什么了,我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徐晴无奈,两边打起官司,就在两边胶着的紧要时刻,网上忽然爆出他同性恋情的新闻,是一个医院的贴吧某张照片,病房外他和一名男性搂在一起。无独有偶,又爆出他在韩国和队友之间的种种暧昧,都印证着姜竣的同性倾向,网上一片哗然。

    万事俱发,大厦倾颓。姜竣始终没有出来解释一句,他依然顶着压力发行了他第一张单曲:《绵绵》。

    微博上只挂了一首歌,一张阴郁的黑色封面。

    粉丝们艰难时期愈发团结,压抑的情绪在见到爱豆的时候骤然爆发,全部化作了动力。疯狂的转发,很快就让歌曲上了新歌榜。

    评论下面纷纷是粉丝们的鼓励:

    哥哥,不要受影响,不要有压力,我们一直支持你!

    我们相信你!

    姜竣勇敢飞,姜粉永相随!

    也有眼尖的粉丝发现了封面上的秘密——呀,是一个人的肖像吗?

    好像是剪影。

    好模糊啊,是谁啊?你们知道吗?

    看样子像个男人。

    我们竣这么自恋,把自己印在封面上啦?

    那是,我哥哥多帅呀。封面放自己照片不稀奇吧。

    听听,这歌词,太缠绵了,像在告白。

    小声地说,我觉得是个人的名字。我哥哥是不是真的情窦初开了呀?

    ……

    各种议论的声音在网上炸开,男性肖像的封面似乎更印证了他同性的倾向。缄默不言,媒体大肆发布的默认言论,几乎将他淹没。

    他依然我行我素,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慢慢开始拍广告、上节目。打歌的同时,被人问到这首歌有什么故事,言语尖锐,他只是一顿,一笑而过。

    国内的歌唱类节目不多,姜竣做了一档节目的选手。现场唱,和在网上听歌,完全是不同的感受。粉丝们从不知道姜竣的歌声如此醉人,去过现场的迷妹们都疯了。特别是新歌,缠绵悱恻、深情动人,她们都听哭了。

    下了节目,已经是深夜。姜竣疲惫地出来,上了车,唐悦给他递水。

    “怎么样?”

    姜竣道:“慢慢来吧。”

    “有没有什么目标呀?”

    “想做一场自己的演唱会。”

    “哇,那我们就要加油咯!争取今年就开,开遍全国!”

    姜竣笑笑,太累了,但是精神很亢奋。回到家,打开灯。自从那天霍敏丢下狼藉一片的房子走掉,姜竣将所有东西都放回原位之后,就再没有动过。霍敏的手表还放在床头柜上,换下来的那套衣服洗干净了挂在了衣橱里。家里还是他买的那张床,那台电视,成对的杯子牙刷。姜竣回家睡觉的时候都会躺一边,留出一半,仿佛霍敏只是离家出走了,一切都没有变。

    家里的乐器又多了,最近姜竣迷上了乌克丽丽,很甜、海边、大太阳,迎面而来就是海岛度假的味道。每天依旧是做好饭,留一份储藏在冰箱里。每次工作回来,都觉得里面会少,但每次回来,里面都原封不动,直到坏了,只能扔掉。但下次出去,还会再做。

    在那之前,他回了一趟海边的家。霍敏就把钥匙明晃晃地放在餐桌上,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已经两年没进那个屋子了,连母亲都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上次去,是他决心要放下的时候。他把戒指留下,录下最后一段话,离开,准备开始新生活。在那之后,他遇到了霍敏。

    是怎么开始录第一段话的呢,他和顾文熙是同班同学,都被父母送到少年宫学琴。顾文熙聪明伶俐,他乖巧听话。被母亲逼迫学琴和压力和父亲的缺失,让他过于内向,什么事情都往心里藏。那时候他拉着他逃课、爬树、去游戏厅,跑遍了小镇的每个角落。那时候的爱,干净纯粹,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可一朝东窗事发,两人的恋情被老师发现,叫来家长。他一直都是很乖的学生,别人家羡慕的孩子,更是母亲的骄傲。在那之前,他的母亲从未想过在他身上会发生如此离经叛道的事。父亲早逝,母亲一手将他养大,在他身上投入的精力太多。一个单身母亲,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早恋,更不可能接受他是同性恋。母亲发了很大的脾气,他哭了,母亲也哭了,她把他锁在家里。那之后,他又逃出去和顾文熙好了一段时间。他们一起约好,逃到一个有海的地方,出海了就自由了。他们约好就在海边见。只是那天,顾文熙没有来,他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连一个结果都没给他。

    哪怕他说他不来了,他背叛了他,都会比现在好很多。

    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说过分手。于是他就等了他这些年。

    执念将他的灵魂困囿在过去,游游荡荡,总是梦到在海边,他没来。不停等,碰壁,等,再碰壁。他永远都被滞留在过去,滞留在那个梦境里,得不到解脱。

    时间慢慢过去,一直等到他长大,当顾文熙终于回来了,身边带着他的老师,那位把他送到顶尖交响乐团位置的人,姜竣痛不欲生。他们一起纠缠了这些年,顾文熙以为每次回头都能看到他,只是这次,他再也看不到他了。

    姜竣将所有的照片收起来,连同那个录音机,那几盘磁带,一起埋葬在了家门外的垃圾桶里。

    又是工作到深夜回家,他急匆匆地上车,要唐悦早点回家睡觉,自己开车回去就行。唐悦已经困得睁不开眼:“那哥你慢点啊,回家给我发个微信。”

    “好,快回去吧。”

    姜竣催她上了车,当晚的拍摄不太顺利,不知道流程没排好,还是现场太乱。拍摄频频叫停,他也在竭力地维持粉丝秩序。奈何来的粉丝太多了,举着他的应援牌和横幅,只要他唱、或者说话,甚至动一动,就一片尖叫声。导演直接下场训话,几次三番沟通无果。现场有位不看好他的导师直接发飙了:你们到底是来听歌,还是来看你们偶像的啊?要做偶像回家做啊,来什么歌手节目!

    全场粉丝哗然起来,他夹在其中左右为难。被导演拉到后台,节目都没拍成。大概后期也是要剪掉他那段了。好不容易挣来的一个机会,就这样溜走。大家都很沮丧。

    之后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半夜三点。以往这时候,他都会去海边转转,排遣掉心里的情绪。现在,他只想回家。

    一刻不停赶到家里,曾经以为会亮着的客厅,昏暗的卧室,床上睡着一个人。温暖柔软的身躯,似乎连呼出的气息都是香甜的。他摸进被子里,搂住那人的身躯,吻吻他的额头。怀里的人便会昏昏沉沉地醒了,沉重的头抬不起来又倒了下去,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像肉虫子似的蠕动一下,接着又不动了。可爱得紧。

    只是现在,房子里全部是黑暗,外面的广告牌投射进来五彩的光。房间里冷冷清清的,床上还是他上次离去的那样。从商场抓来的兔子坐在床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他把兔子拿来放在身边,打开电视。午夜也只有球赛,双方的球员跑来跑去,迟迟不进球。他转头问:“喂,你压哪一队?”

    回头,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回荡着他的声音。

    他转回去,盯着电视,心里如同被撕开一样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