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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

    白决啃着馒头,心道:这个来的魔道大爷还算是好脾气的 ,要是来的是万尸鬼宗的那些邪魔外祟,啧啧,直接锁场放尸傀儡。别说小命了,全尸留不留得住都是个问题。

    谁知道第十夜,星陨碧野,恰在兴无落定。

    次日一见,青枫如玉,高耸入云,十里同天。

    那魔道来逞凶,却被凭空降临的“神仙”衣袖一招,收了!

    原本抱定主意,一家人在故土等死的百姓见到这场景,连呼“神迹”,行跪拜大礼,恨不得五体投地。

    也是在这些百姓殷殷切切的挽留下,感动了“神仙”,才让他长留此地,没有回归天庭。

    白决听毕默默地思索着,这戏码怎么就这般耳熟?

    除了留下做驻地仙的这段,活脱脱一个功德道赚功德的套路啊!

    至于什么神仙后来指引百姓採枫叶熬糖浆养家糊口,功德无量,立祠受香火,统统都被白决暂且放到了脑后。

    莫非,这还是个同行?

    白决张口欲要再问那小伙,声音却被一群从后方半路追出来的人给淹没了。

    众人回头一看,好家伙!举锄头的怒目圆睁,扛大刀的满脸横肉,还有什么钉子耙子,更厉害的是抬着一大盆黑狗血来的。

    怕是民间捉妖也就这阵仗了。

    “你们干什么!”拄拐的老爷子被人从队伍前端给背了回来,气的吹胡子瞪眼,脸红脖子粗。

    人群呼啦啦散开,一个鼻青脸肿的大汉从里头冒了出来,挺胸鼻孔朝天道:“吴老爷子,我们这是来替天行道呢!”

    “你替什么天!行什么道!”老爷子朗声道,“这里是枫神兴无地界,哪里容得你们停钟人放肆!”

    白决眯了眯眼,却又骤然双眼圆瞪,有点小小的意外。

    来的这个打头汉子不是别人,正是昨日追债的三人之一。

    只见那汉子将手一指,对着人群中的白决冷哼道:“这个邪祟,他昨日因债务口角怀恨在心,假借卜算之名咒我大哥二哥有血光之灾,当夜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取了我大哥二哥的性命!这等伤天害理之辈,莫非吴老爷子还要包庇不成?”

    天上下起了红叶,纷纷扬扬,迷了众人的眼。

    白决所用的卜算之法,只是个大路货,随便扯个正经的散修来十之捌九也是一样的结果。

    改修功德道多年,白决自问什么脾气都已经磨得一干二净,这会子心上却忽又生了些波澜。

    于是他抖了抖手,吹口灵气松了麻绳,在扛扁担、随队小伙儿们惊诧不已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整了整衣襟,把满手的馒头气味一甩,拂开众人,挤到老爷子跟前,对着那打头的汉子,对视一板一眼道:“你兄弟仨蒙难,在下深表同情,但这事儿确实与我无干。清者自清,我只问你一句,兄弟,你昨日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这吴老爷子瞟了白决一眼不知何故,居然非但没有追究白决擅自脱逃,还帮了一句:“钟祥,你倒是说说看,柏自在如何害了你兄弟?既然他害了你兄弟又如何能让你知晓?让你知晓后又如何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了结了你?”

    钟祥自以为隐蔽地看了一眼人群后的一名叉腰悍妇,他本想寻个商量,可白决是谁?能漏过?

    白决顺着钟祥的视线看去,见到一个寻常的村落妇道人家,腰臂结实,丰臀肥乳。

    他揶揄地一笑:“兄弟,怕不是受你娘子教唆了这番言论吧?”

    在众人耳中,白决这话不过是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谁知道这钟祥脸色一变,像是急于掩饰什么似的,大吼道:“你不要胡说!我媳妇也是你能瞎扯的!你个妖道!还我兄弟命来!”

    说着,钟祥举起柴刀就劈向站在他面前的白决。

    “住手!”吴老爷子急了眼,但出声归出声,没哪个恰好在旁边的人来得及拦下那柄雪亮的柴刀。

    托柏自在的福,白决得了一副扶风弱柳的身子,用屁股修仙也就罢了,躲这一刀也是危急。

    幸亏他久经险阻,瞬时反应,侧身避让刀锋,还抬手一指点出正中钟祥的虎口。

    钟祥还没停住走势,柴刀已经飞得老远。

    一声惨呼。

    众人回头,那柴刀竟仿佛长了眼睛似的砍在了钟祥媳妇的肩膀上!

    原本离那妇人近的几个小儿登时后退几步,脸吓得惨白。

    吴老爷子皱眉,柏自在是个体弱的后生,自打他来了他们兴无落脚,就没见他干过什么重活。怎么会有这等本事?

    今日这事见了血,怕是不能善了了。但“神仙”有吩咐,不能让“柏自在”丢了去,他还是得硬着头皮试一试淌这趟浑水。

    “钟祥,你这可是当众行凶!”

    “诶呦喂,吴老爷子!明明是这柏自在被猪油蒙心下了狠手!啊,疼死我也!”钟祥媳妇捂着肩膀上深见白骨的伤口,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里汩汩地流出,她满脸的恐惧害怕脸都拧成了麻花。

    白决却不曾看那妇人一眼,只是一昧盯着钟祥。

    钟祥的脸上无光,灰败,看见自家媳妇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不仅不动容,反而暗暗地透露出欣喜之意。

    稀奇,实在是稀奇。

    两村的人闹做一团,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上手打起来。

    吴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寻着白决这个软柿子祸首,和稀泥道:“想必柏兄弟也不是故意的,柏自在!你快来跟人认个错!”

    白决扫了那名看起来凄惨极的妇人一眼,上前一步,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张口就是:“对不住,钟兄弟,在下就是故意的。”

    原本要按戏码反驳的钟祥舌头立马打结,这、这也欺人太甚!简直是厚颜无耻!

    连兴无村的一干人准备好了的说辞都被强行堵了回去,老爷子心头一塞,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

    白决笑眯眯地接着道:“这位可不是钟祥的媳妇,既然不是钟祥的媳妇,我为何要向他认错?我确确实实是故意的。”

    停钟村众人中一名性情风风火火的老婆子听了,指着白决的鼻子就开骂:“你个小兔崽崽!老娘……”

    “哪里有你这样的人?不认错也就罢了,还这般无赖!”

    “呸!她要不是钟祥家的,莫非你是?”

    白决随她们上问候祖宗十八代下寒暄子孙满堂,左右他是孤身一人,父母俱无,师门屠尽,膝下唯一的一个儿子却也不是自己的骨血。

    好一个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功德道的忍功向来是为仙道中人称奇的。

    白决轻轻地拂过被角,排开人墙,走到哭哭啼啼的“钟祥媳妇”跟前,不容置疑地攥住了她的手腕,道:“别装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是怎么回事吧。”

    那妇人抬头,惊愕地望着白决,手上猛一用力,却脱不出。原来白决握住了她的命门,并用了巧力压制,除非她现原形,否则不可能逃开。

    “不错,有趣。”

    这时候,天外传来一声突兀的笑语,白决与那妇人脸色俱是一变,双双抬头,仰望着头上的盖顶红云。

    “谁?”

    红衣金绣,皂靴束银。

    “你祖宗!”

    话音未落,那人翻身飞瀑直落,刚好在一处空隙站定。白决看了一眼,是个稚脸的小童子。

    唔,真矮。

    小童横扫白决一眼,随口道:“连个矮子都不如,啧。”

    读、读心术?

    “诳你的,孙子哎。”

    “……”

    白决总觉得这小童的冲天发式有些熟悉,他师尊就是这样的。可是,这小童的灵力神态并无半分肖似他师尊,再说他师尊情脉已断更不可能与人育有子嗣。

    所以,这个鬼童究竟是什么?

    “我是什么东西,还轮不到你这小辈来揣度。不过,你的命是我救的,这你可记好了!我姓余名典,日后要你报答,你可别推三阻四唧唧歪歪的跟个小姑娘家似的!”说着,他转头抬靴两步蹿到那妇人跟前,一臂提溜起她的衣领子,流星锤般甩了出去,那妇人来不及动作便被丢了个正着。

    “妖女!我的地盘也容得你撒野?”

    四下里香风顿起,那妇人在衰草上滚了几滚,化成了一名戎装美人。戎装短而暴露,腰上缠着一道长鞭,鞭子玄黑血刺上暗敛风雷之势。而那个“钟祥”居然就化作了一团飞灰,四散开来不知到哪儿去了!

    她缓了口气,反驳道:“无知鬼灵!你装什么神仙!本座乃是桃夭仙子白玉容!这是本座的家事!哪里容得你插手?”

    鬼童余典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唇角:“哦——可惜,实在是可惜。”

    白决心虚地退了半步,恐怕原先的那位柏自在还有一番身世纠葛。

    却是不知,这个白氏与白决的娘亲又有何干系?

    场面还没有缓和过来,就在众人一片茫然之际,狂风大作,殷红的落叶直飞,恍若万箭齐发,尖指白玉容,毫不留情地杀了过去。

    一言不合就动手。

    白决头疼扶额,他如今身比蒲苇,修为尽失,连个正经的功德道散修都不如,怎么当得了这等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