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守城六
看着店里其他顾客的眼光全投了过来,与这个醉酒士兵一桌的其他几个士兵脸色一变。立刻扔下一角银子,然后强扶着他匆匆离去。不管崔舒予的父亲在帝都是什么身份,就单以崔舒予第五军指挥的身份,在安北城也是主要将领之一,不是他们这些士兵可以随便议论的。更何况现在这个喝醉的士兵不是在议论,而已经是在指责了。
望着匆匆离去的几个士兵,其他士兵也纷纷低声交头接耳起来。酒馆中的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张大康将头凑向桌中,小声地道:“听见没有?这些天一直有些这样的小消息,这次大军惨败看来真的跟那个崔舒予有关。”
张抗训斥道:“闭嘴!吃你的饭,少管闲事。这些事,不是我们该管,也不是我们能管的。”
其他几人本想议论几句,一看张抗发气,都不敢再说,相互望了几眼开始低头吃饭。
袁士平没说话,又喝了口酒才道:“张抗说的对。大家吃饭吧。”,然后颇为感触地道:“过了今天,还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再坐在这里。”,众人闻言都沉默起来,气氛颇为沉闷,吃过饭后一行人直接回到营地休息。
安北城上空依然响彻着守军的战鼓声,褐勒军的号角声,战马的哀鸣声,以及双方士兵的惨叫声。这些声音都暂时离开了袁士平身边。
但这些声音却依然一直萦绕在袁士平身边。躺在床上休息的袁士平,耳边一直充斥着这些声音,让他欲寐不能。接连三天的战斗,让他的神经像绷紧的弓弦,似乎只要用力稍大,就会断裂崩碎。让他不由又回忆起了在顺义军中的那一段时间。
正浮想联翩的袁士平忽然听见城头猛然响起一片高呼。他蓦地翻身坐起,按着军刀。“是城破了?”袁士平旋既又否认了这个第一个出现在脑海中的念头,因为那一片呼声中带着欢欣与激动。“难道褐勒人被打退了?”,但这不可能啊,那一片片的营帐,那一块块立在远方押阵的敌军方阵,都不可能被现在只能被动防御的安北守军击败。百思不得其解的他干脆带上刀弓出营去查看究竟。大凉帝国的步兵都配有长弓和军刀,其区别在于在攻击或者防御时,刀兵只是在敌人较远时配合弓兵进行齐射,在敌人靠近后收弓换刀近战保护弓兵,而只要刀兵的防御阵形没被突破,弓兵则在防御圈里继续自由散射,当刀兵防御线被突破后,弓兵也会弃弓换刀上前填补防线,实在顶不住时,弓兵也会全部换刀进行肉搏,但这时,战斗几乎败局已定了。
如袁士平一样狐疑而走出营房的士兵并不少,张抗一行也全副武装的跑了出来,袁士平远远地招呼着他们,然后结伴向发出高呼声的南城疾行而去。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一阵阵地欢呼在城墙上、城市中此伏彼起,一些士兵与平兵纷纷由南城冲向其他城区,边跑边喊。让城中顿时像煮开了的滚水,沸腾起来。
下了脚步,楞楞地望着街道上那些欢呼雀跃的人们,然后与张抗对望了一眼,笑容掩饰不住地慢慢浮现脸上。而张大康早已兴奋地跟着大喊大叫。
“走,到前面去问问情况。”,招呼过张抗,袁士平便举步向前。虽然现在上不了城墙,但到临近城墙那里去能探知的消息总要清楚些。过去一问,才知道刚才有些一大凉帝国的骑兵冲到城外,射入的信箭上写着援军已到,让安北守军再坚守几天。
这无疑是安北军民被围困已来听到的最好消息。几人在弄清楚情况又回到营地休息,袁士平却发现苦战了三天的士兵几乎没人在睡觉,都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议论有关援军的信息。摇摇头,感觉到身体依旧疲惫的袁士平独自进房上床睡觉。
第二天、第三天在吃饭时也和张抗、李兴国他们聊过一些援军消息和战局形式,只知道援军依然还没有抵达,而这两天褐勒人发了疯一样的进攻,让守城的其它部队伤亡非常大。其它的时间袁士平依然蒙头大睡。
三天的休息时间在睡梦中很快就过去。在袁士平的记忆里,似乎就仅仅只是几个黄昏与正午的交替片段。再次站在安北的城墙上,袁士平竟然生出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抬头远眺,远处那蔚蓝的天空依旧,墨绿的山峦依旧,雪白的营帐依旧,清冽的晓风依旧,那淡淡的夹杂在晓风中的血腥味也依旧。
褐勒军那凄厉激越的号角声也依旧!一排排的褐勒士兵在晨辉中又靠向了安北的城墙。城外没有出现大凉百姓的身影,袁士平不知道是因为褐勒人忽然良知发现而不再驱赶他们作挡箭牌,还是因为他们已经在这几天的战争中作为“攻城物资”消耗殆尽。但不管如何,能不亲手杀死他们,袁士平会觉得心安许多。
这是褐勒军第七天的进攻,安北守军在这七天里伤亡巨大,但褐勒人伤亡更大。可褐勒人似乎并没有被巨大的伤亡吓退,反而越攻越猛,越战越勇。
天色已经见晚,褐勒士兵才纷纷退去,在城上城下留下了一片尸体。张维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血迹,开始查探什中伤亡。李兴国与袁士平等人依旧坐在地上休息。
“参见指挥大人!”一阵阵的喝声在城墙上传来,那些倚坐在城头的士兵纷纷站起。袁士平等人一见也立刻站了起来。
谢连江当先走来,后面跟着程双与赵欣等一群将军。忽然谢连江停了下来,问在他前面的一个什长:“你们什伤亡如何?”
那什长低沉地道:“回禀指挥大人,自开战后,属下这什已经战死四人,重伤一人。”
谢连江望了那什剩下的士兵一眼,颌了颌首继续前几步问另一个什长:“你们什呢?”
“回将军,战死三人,轻伤两人。”
谢连江走到维民前面,问:“你们什伤亡怎样?”
张维民哑着嗓子:“回禀将军,战死四人,轻伤一人。”
谢连江的脸色更加严峻,拍了拍张维民的肩膀,默默地站立一阵,才向周边的新军士兵大声地道:“你们都是帝国的勇士!”
说完,谢连江便向前行去,直到走下城垣也再未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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