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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霭诀第51部分阅读

    居在此,从前只有族弟与寒林的姑姑住在林中,后来他们过世,就更没有人留在此地了。”

    “你自己呢?”薛瞳略微抬起头,定定看着他。

    南歌神情微微一滞,随即淡淡笑道:“我在水灵湾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我与淑旻离开那里寻找重华遗孤钧天,辗转到了京城,直到她决意嫁与商朴,我才回到这林中。”

    薛瞳轻轻摇头,将手中的竹叶一片片地撕扯下来,垂首看着那些狭长青翠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厚厚的青苔上,似是自语,“你和陌前辈一样,明明心中有一些伤痛,却不愿说出来。”

    “没有什么可伤心的,生生死死,并没有必要放在心上。”南歌说得云淡风轻,“薛姑娘,相逢即是有缘,此后终须一别,再寻常不过。”顿了顿,忽然勾起一丝笑意,“除非像寒林他们,在彼此身上留下灵契,将性命紧紧缠在一道……可灵族有太多事情要去做,很少有人会选择将自己的性命轻易交付。”

    “陌前辈说过,灵族不可通婚……否则,即是灰飞烟灭……”薛瞳抿唇,淑旻与南歌之事并非秘密,但很少有人知晓灵族不可通婚的真正原因在哪里,“南歌觉得,寒林与淑旻前辈相像吗?”

    “淑旻就是淑旻,这世间只得她一个……旁人再与她相像,又有什么用?”南歌无奈摇头,“我们相识多年,她当初决意嫁与商朴,多半也是想求一个解脱……她诞下寒林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薛瞳暗暗叹息,在她的记忆里,寒林文静时与淑旻的确十分相似,南歌看着寒林只怕难免会想起淑旻,这样应该也是极为痛苦吧?

    “薛姑娘与寒林是极好的朋友,你觉得她恨淑旻吗?”南歌似乎随意地问了一句。

    薛瞳摇头,“寒林从未恨过任何人……”温空冥屡次伤她,她尚且不恨,对于自己的母亲,又如何会心怀怨恨?何况寒林虽然看起来冰冷淡然,用情却极深,要她去恨一个与自己亲近的人,比登天还难。

    “她就是太懂事了,就算别人伤她,她都会选择原谅,最后只是自己越陷越深……”南歌泛起一丝苦笑,她那么心软,那么柔弱,让人都不忍心去伤了她,倘若她是一个那么容易就恨的人,今日这一切,或许早已结束了吧?

    “寒林的确太容易心软。”薛瞳蹙了蹙眉,想起寒林方才说的话,低声探问,“若是寒林诞下的并非界灵,南歌会如何做?”

    南歌瞥了她一眼,抱臂不答,沉吟了片刻,“……你似乎不知她怀的是双生子?”

    薛瞳眨了眨眼,缓缓摇头,只怕唤作谁也不会想到,寒林那般虚弱的身子还能怀着两个孩子。

    “她最近无力再施展禁法,此地灵力又十分充沛,只怕那两个孩子中,到底有一个是要成为界灵的。”南歌敛着眉,此事他暂未告知寒林,但她自己自然清楚,他现在着实有些担心这个不要命的丫头又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你的意思是……”薛瞳轻轻攥住拳。

    “我会竭力护她性命,待她恢复之后,自可归京。”南歌淡淡瞥她一眼,“只是她先天体质虚弱,这些年来多是靠着强盛的灵力支持,若是灵力渡与孩子,日后恐怕只能长留在灵力充沛之地。”

    “他们可以前往玉明山。”薛瞳几乎是雀跃地说出了这句话,只恨不能转身进屋,将这个消息告诉寒林。

    南歌看出了她的想法,摇头制止,“薛姑娘,此事请暂且瞒着寒林……”

    “为何?”薛瞳愣了愣。

    “她屡次不忍下手杀翟涟,你觉得以她的性子,她会愿意放弃自己的孩子?哪怕是两个中的一个……?”南歌不由苦笑,不用问他也知道,寒林是决计不会答应这么做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分璧别来老凤凰[四]

    当夜,寂寞了许久的竹屋终于现出一点生气,微微开启的窗内透出柔和的光亮,一声声清脆的落子声不时打破竹林中的安静。

    南歌静静看着窗前两个女子淡然落子,棋盘上黑白交错,但彼此都没有多大的攻势,似乎只是为了解闷而随意落子。

    “这是薛陌与夏炎当年的棋局……”南歌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叹息。

    “……夏炎?”薛瞳跟随薛陌多年,却是第一次听闻这个名字,挑了挑眉,手中拈着的白子在指间一转,没有落下。

    “是当年神妃之乱时担任族长的火灵……”南歌轻轻摇头,犹豫了片刻,才解释,“他的母亲是人类,姓夏,神妃的姐姐。”

    一颗黑子应声落地,寒林轻轻咬着唇,摄起兀自在地上跳动的黑子,声音微颤,“你的意思是,当年火灵劫走神妃……不对,当年那件事到底是怎样的?”

    南歌走上前,屈指轻敲着光洁的几面,含笑看着她震惊的样子,“你们不是已经看过那份承瑶执笔的书卷了吗?”

    寒林眨了眨眼,那份密卷是承瑶所书?可她分明记得那上面字迹有力,口气也不似承瑶,便摇了摇头,“里面并未提及过多关于神妃的故事。”

    “呵,自是不会提及过多,但该提到的,总是不会少的。”南歌垂首看着棋枰上的局势,漠然一笑,“我听闻,与那位帝王合葬者,并非承瑶。”

    “不错,神女的墓室是单独的。位于皇陵正中。”寒林点头,她离京时尚且年幼,还没有去过皇陵祭拜,后来又因为商靳曾起意将她囚禁在皇陵,翟川自然不会同意让她去那里,皇陵的布局,都是从典籍中看来的。

    南歌对此并不想深究。只是淡淡道:“我听闻皇陵之中。除了神女墓俱是合葬墓|岤,无一例外。”

    “那么,与那位帝王合葬之人。是……神妃?”薛瞳已经无心落子,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饶有兴味地抬头看着南歌,从前在雪陌林。虽然离当年那些故事发生的地方那么近,薛陌和火灵却不约而同地选择永不提起那些往事。

    “不错。”南歌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寒林。“众人皆知她为神妃,却极少有人记得她原本的名字,唤作夏流珠。”

    “流珠……?!”寒林扶额,轻轻摇头。“流珠宫……是皇后的居所……”深深呼出一口气,敛起眸子不语,谁都知道神妃的故事。却又有几人能够原原本本地说清?在密卷中寥寥数十字背后,在火溪谷小小的一方碑下。埋葬的究竟是怎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

    薛瞳缓缓起身,倚着窗棂看外间的夜色,忽然低声询问,“这些事情,南歌是如何知晓的?”

    “四年前,栾明与玄启正面交锋,吩咐温空冥携寒林前往雪陌林暂避,同时传信于我,让我前去雪陌林带走寒林……”南歌淡淡笑一声,若是事情在当时没有变动,岂不省却如今许多麻烦?

    “不想寒林自作主张,强行破了薛陌设下的屏障离开,我赶到极北时,她早已离去多时,便去了火溪谷,与火灵聊上了几句。”南歌在几边坐下,对上寒林郁然的眸子,“你真不让人省心。”

    寒林咬了咬唇,刚要开口,一阵嘈杂的人声忽然从远处传来,周围的雾气霎时浓郁起来,连屋中都弥散着不少白茫茫的雾气。

    南歌微蹙了眉,“有人闯入雾霭林,这倒是头一次。”

    “寒林,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薛瞳料到那些人多半是为寒林而来,不禁有些担忧,能够这么快就明了他们的行踪,究竟是何人所为?

    “不是玄启。”南歌摇头,玄启始终承认寒林是玄铁林的弟子,虽然对她有所防备,但不会刻意给她添麻烦,否则又怎会愿意派遣平月以月神草救人?

    穿过竹林,南歌忽然住了步子,看着远处一片幽幽的蓝光轻笑,“有意思,来的人竟是凤羲氏的后裔。”

    挥手散去雾气,远处的林间立着数个白衣少女,每人手中托举着一团摇曳的灵火。

    “是她们……!”薛瞳微微吃惊,她记得很清楚,她们便是当日在蜚蛮郡见到的那些少女。

    远处的女子发觉了他们,缓步走近,为首一个向南歌施礼,“请问前辈,祈天宫少祭司大人是否在此?”

    “你们在寻她?”南歌不答,细细打量着面前一众女子。

    “在下风碧,与姐妹们都是蜚蛮郡人,如今新任郡守继任,凤郡守告知当日少祭司大人为我们留下了性命,因此我们寻来此地。”唤作“风碧”的女子微微颔首。

    南歌尚未表示,薛瞳先笑了,“原来寒林当日提出的条件是这个,所以,你们如今要跟着她?”

    风碧垂眸不语,她身后一个少女摇了摇头,“凤郡守嘱咐我们前往京城祈天宫,才到南林国附近,恰好遇上有军队从京城调出,一路上竟说太子殿下要迎娶旁人,还说太子妃如今不在京中,我们不信,这才循着神血的气息追来此处……”她看着幽深的林中扁了扁嘴,“那么,那个传闻是真的了?”

    “陶磊真是活腻了。”薛瞳咬咬牙,既然归风他们之前没有提起此事,此事多半还要待翟川回京再议,却不想被陶磊这样传扬,到时如何收场?

    南歌将所有的女子都打量了一遍,这才询问,“你们都不会对寒林不利?”

    风碧肯定地看着他,“我们的命是少祭司给的,若是背叛于她,当受玄蛇噬身之苦。”她身后的那些少女也纷纷响应。

    “好,随我进来。”南歌转身,将林中雾气逐散,缓步回到竹林。

    寒林正站在阶下,倚着扶栏仰头看屋角的那一盏宫灯。

    风碧俨然是这些少女中的领队,见寒林如今这般憔悴,快步走上前,“少祭司大人如何会成了这样?!”

    当日在祭坛上,千重纱衣,眉目如画的尸女,如何会是现在的样子?!不仅她不信,一起进来的众多女孩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你们……”寒林淡淡瞥了她们,缓步走来,“新一任的郡守已经选出?”

    “是。”风碧垂首,“您……”

    “我没事。”寒林温和地笑了笑,目光依次从那些少女身上扫过,“你们都活着,这很好……但我当日告知郡守将你们送往祈天宫,为何来这里寻我?”

    风碧只得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还恨恨地咬了咬唇。

    “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难以说清,但他并未负我,你们不必担心。”寒林看着她们义愤的神情轻笑,“我暂时不能回京,也不能留你们在这里,你们若是不愿去京城,能否为我前往重山一带,看看战事如何?”

    风碧眨了眨眼,缓缓点头。

    “我与她们一道去。”薛瞳忽然如此提议。

    寒林沉吟,李钦卧病,或许命不久矣,静女再有才干,终究只是一个女子,若是能够得到这些女孩子帮助,或许会轻松许多?而静女是见过薛瞳的,由她将这些女孩子带去的确十分妥当,恰好她也需要知道一些西北的消息……

    “薛姑娘不担心寒林?”南歌轻笑。

    “你不敢对她如何。”薛瞳抿唇,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随即转身带着那些少女离去。

    两日后,薛瞳便到达了重山国的王宫,孟静女听闻来的是寒林的好友,亲自在厅中接待她。

    静女还是娴静的样子,衣着打扮却比之前简单,面色也比从前憔悴了许多,那张疲惫的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

    “薛姑娘来此,是为了何事?”孟静女疲惫地倚在椅中,尽量表现得礼貌一些。

    “为寒林来看看西北的情势,另外,还有几人,或许能助世子妃一臂之力。”薛瞳看着她暗暗叹息,战事才起了一月,面前的静女就像苍老了十年,这些日子她的操劳可想而知。

    孟静女眨了眨眼,握着手中杯盏不语,过了片刻才将周围的侍女尽皆屏退,低声询问,“所以,太子妃殿下的确不在京中?”

    “陶磊之言,并非一无可信。”薛瞳抿唇。

    “我看大将军做的有些失当。”静女看出薛瞳性子直爽,也就直言不讳,“两位殿下感情至深,大将军在此时散布这样的话,不说无人相信,就是旁人信了,又有什么好处?那位陶小姐即便如愿嫁入皇室,也只会因此受累。”

    她未施脂粉的面颊泛起一丝凄凉的笑意,经历这么多年的寂寞,她很清楚一个女孩子想要的,并不是什么高贵的身份和煊赫的地位,只要一段平静的生活就足够了。

    “可惜世间之人并非都如世子妃一般看得清楚。”薛瞳遗憾地摇头。

    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便听到一个侍女焦急的声音,“世子妃!请您快去国主那里看看!”

    薛瞳蹙起眉,低声安慰孟静女,“我与世子妃一道去看看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无言望帝乡[一]

    才赶到辅兴郡内,便又接到京城有变的消息,归风依照商靳的吩咐先行回到京城,才几日不见,原本热闹繁华的街道行人稀落,俨然成了一座半空的荒城,唯有祭坛方向巨大的伏羲神像无言伫立,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寂寥与凄凉。--

    步入内城,街道越发冷落,唯有祈天宫与祭坛本就是寂寞‘阴’郁的地方,如今反倒不觉得异样,只是宫外的神幡无人打理,被风雨吹打得有些凌‘乱’。

    归风正打算步上石阶,商桦打起‘门’帘出来,神‘色’凝重,“归风公子,大祭司不在此处,他吩咐过,请前往清平宫议事。”

    帘后的祈天宫似乎比平时更为‘阴’暗幽深,将商桦的话拖出长长的尾音,归风略微沉‘吟’,“此处只有舅父一人?”

    “的确,大祭司往宫中与王爷一道主持政务,其他祭司和巫祝或被派往皇陵,或被调遣守卫京城、保护居民。”商桦缓缓点头,玄铁林随时可能布散煞气,虽然如今寒林不在京中,但用她留下的法子,总是能以阵法牵制住煞气,“我留守祈天宫,也是为了等待两位殿下回来。”

    归风点头,转身向着宫城方向而去,“多谢舅父告知,太子殿下不日便会回来。”

    商桦正打算进去,听到他的话,一时愣了愣,手中握着深青‘色’的帘子,细细玩味归风的话,紧紧锁了眉,“你的意思是——林儿……不回来?”

    “她会回来的……”归风轻轻摇头,寒林又何尝不想回京?可是事已至此。她真的还能回京吗……重重叹息一声,“归风相信,她终有一日会回来的。”

    才踏进清平宫的院落,便看到所有宫‘女’和‘侍’卫都立在外间廊下,见了他急忙回话,“归风公子,大将军在里面呢。”

    “大将军……陶磊?”归风惊讶之下停住了步子,盯着回话的那个宫‘女’,“他分明早于我们带军离京,为何还在京中?”

    宫‘女’摇头。抬起眸子瞥了瞥里间的院落。“大祭司一直都在等公子回京,您现下进去想必无事。”

    “也罢,我亲自一观。”归风吩咐众人仍旧严守殿外,随即放轻了脚步进去。

    宫‘门’紧紧掩着。寂静的院落内一丝声息也没有。

    归风犹豫了片刻。推‘门’进入。商靳和明王各坐一侧,陶磊则站在当地,蓝荫和翟湄则‘侍’立在一旁。除了商靳,其余都是素衣紧掩。

    “归风,那两个孩子如今到哪儿了?”商靳见他回京,脸上的不悦略略收起一些。

    “已到辅兴郡,明日薄暮定能到达京中。”归风肯定地点了点头,因为陶磊也在,便瞒下了寒林暂不回京的消息。

    明王敛容立起,语声平淡,似乎只是说着清明的祭典,“大将军现在可信了?两位殿下此行求医乃是皇兄生前准的,如今得了信,自然全力赶回,那些事不过误会,大将军还是不要听信旁人的随意猜度为好。”

    陶磊的面‘色’有些不自在,但仍旧带着不少不逊,“两位殿下仓促离京,如今仅凭这位公子一面之辞,如何令人信服?”

    归风淡淡立在一旁,他虽然不知陶磊为何会折返京中,但也猜到他是风闻了翟川和寒林离京的真正原因,这才赶着回来另有图谋。

    “那么,大将军还想如何?”商靳盯着他,皮笑‘肉’不笑。

    陶磊毕竟不敢过于放肆,微一拱手,说了自己的目的,“今次西北局势堪忧,陶某原想为国捐躯,只是忧心小‘女’无人托付……听闻之前陛下原是为小‘女’赐婚的,却不想旨意尚未拟完,陛下便……若是能得大祭司确认此事,陶某自然再无后顾之忧。”

    “川儿与林儿之事,我不‘欲’多管,此事唯有得他们父母或是他们自己应允才可决定。”商靳淡淡摇头。

    “大祭司的意思是……要陶某去询问死人?!”陶磊听他推脱,一时不忿,说的话极是无礼。

    “难道不该?”商靳冷冷打量了他,“大将军方才怀疑两位殿下怀有异心,‘私’自离京,如今误会既然已解,便该由我来问问你,可知道不遵先帝遗命,轻信流言污蔑皇室以及玩忽职守,抛下军队‘私’自回京,这些都是何种罪过?”

    陶磊微微一愣,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样偷偷回京已是违反军令的死罪,只是觉得此事本就是商靳他们理亏,却没有料到商靳竟是一点不受胁迫。

    明王转眸瞥了商靳,见他面‘色’冰冷,知道商靳这回不会再姑息陶磊,低声相劝,“大祭司,暂且将陶磊收押在京,等川儿他们回来再作打算,如何?”

    “也可。”如今时局动‘荡’,是用人之际,自然不能随意生杀予夺,商靳也没有打算真要将陶磊如何。

    “等等,我倒想问,大祭司当初面对爱子叛出祈天宫,为何却不夺他‘性’命?”陶磊见情势急转,索‘性’撕破了脸。

    “商靳只得一子,供职史部,何来‘叛出祈天宫之说’?”商靳立起身,面‘色’冰冷。

    陶磊一怔,他确实听闻商朴当年是被削去了名籍的,却没有想到商靳竟然真会不认,不过略一思索,又冷笑,“那么可真是奇怪,太子妃殿下又算是何人?名册上无父却有‘女’,真是天大的笑话!”

    “林儿为商氏嫡长‘女’,承有神血,与旁人有何关系?”商靳回头看了看蓝荫,“王妃亦是我祈天宫族人,名册上亦未记载其父乃是何人,若是陶先生仍然不信,自可调出石室的卷籍查阅。”

    蓝荫点头,她是灵族之‘女’,刚出世便被送往祈天宫,不仅不知道自己生父是何人,甚至连自己的母亲——也就是商靳之妹,都未曾见过。

    “便派遣梁氏之子代摄大将军之职,大祭司以为如何?”明王思索了一回,征求商靳的意思。

    “很好。”商靳应允,正要传人来将陶磊带下去,宫‘门’忽然一下被从外间撞开。

    落入屋中的是两个麻衣‘女’子,一身白衣染满了血,接着后面的宫‘女’也急忙赶来。

    “旭华?”翟湄震惊地看着步上前,“怎么回事?”

    旭华拉着翟湄,‘抽’噎着哭诉,“公主……快让归风公子救木妃……!”

    蓝荫也快步走来,挥退周围的宫‘女’,敛眸看了看旭华,见她只是沾了一身血,稍稍松口气,抬眸见归风轻轻摇头,知是救不回来了,便拉了旭华走远几步,“你且别哭,究竟怎么回事?”

    旭华只当归风正在施救,心情稳定了不少,见陶磊也在这里,眼中又惊又怒,让蓝荫觉得她恨不得上前将陶磊活活掐死。但旭华到底还有些理智,缓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裹,打开来,里面还有‘精’致的青‘花’蜡染小包,再打开,里面才是洁净的绸布包裹的一朵已经干枯的九瓣桃‘花’和一张薄纸。

    蓝荫匆匆一瞥,随即锁了眉,俏丽的面庞如同浸入三冬的寒潭,抬眸瞥过陶磊,便将手中的信纸‘交’予了商靳。

    “这确实是木妃的字迹。”明王就着商靳手中看去,“皇兄曾教木妃学书,因此木妃笔迹与皇兄相似,只是稍作温婉些。”

    陶磊有些不明众人为何都用一种奇怪的神情看着自己,只觉得心中有些发‘毛’。

    “大将军可想知道这信上写了什么?”商靳将信纸轻轻放在几上,也不等他回答,冷冷讲述信上内容,“木妃前几日听闻大将军所率部署在沿途散布殿下即将迎娶令爱一事,木妃确信并无此事,且其人言语之中辱及太子妃,便上前理论,不想那些人只当她是个普通‘女’子。待发现木妃改道回京,意‘欲’告知此事,这才派人一路追杀来到京中。”

    陶磊听着,冷汗涔涔而下,散布流言之事尚未了结,又添了一桩刺杀宫妃,这一下只怕真是‘插’翅难逃了。

    蓝荫示意归风不必再白费力气,缓步上前蹲下,轻轻扶了木华,细细为她擦去面上血痕,低声叹息,“木华妹妹知道有人要害她,才将这些事记下,可怜她一路小心在意赶回京城,不想大将军的手下胆大到敢在北靖‘门’外下手……”

    掌心蓦地泛起一丝幽蓝的光芒,迅速染上木华沾血的麻衣,蓝荫闭目起身,“大祭司,便将木华妹妹葬在皇陵吧……荷月姐不会介意这些……”

    商靳点头,虽然唯有祈天宫族人才能与帝王合葬在皇陵之中,但木华这样的‘女’子,又何尝没有资格跻身其中?

    旭华刚恢复了一些,听她一说,想起见到木华奄奄一息地闯入东宫求救的样子,不禁又掩面哭泣,冲上陶磊身前‘乱’打一气,“你还敢说太子妃不回来了?!你以为这样殿下就会娶你那不要脸的‘女’儿?殿下只会恨她,让她生不如死!”

    “卢姑娘,你冷静一些。”归风将她拉开,虽然陶磊的确可恶,但此事并非他授意如此,而且旭华说的这些话已经太过火。

    旭华颓然摇头,掩面倒在椅中,低声哭诉,“太子妃的身子都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在散霞国还救治过陶雪安,却不想……”;--83632+dsuhhh+26559277--

    第一百五十八章无言望帝乡[二]

    商靳‘阴’沉着整张脸,缓缓看向陶磊,“陶先生还有什么要说吗?”

    “……陶某并未授意手下追杀木妃,或许只是……有人嫁祸……”陶磊下意识抹抹额角冷汗,虽然沿途散布赐婚一事是真,可他并不觉得他的手下会愚蠢到会去追杀木妃。。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此事自会仔细追查。”商靳冷然坐下,“如今只得请陶先生暂留京中,委屈一段时日,待川儿回来再行处置。”

    陶磊被带走后,商靳淡淡扫了眼屋内众人,低声叹息,“此事是何人授意?”

    屋内静默了片刻,明王上前一步,垂首答道:“大祭司,木妃自愿如此。沿途听闻此事为真,追杀之事却是设计如此……木妃本不愿离京,却又怕皇兄担心,因此当日才会答应……”

    “……也是个傻孩子。”商靳不再多问他事,转向归风,“林儿身体如何?”

    归风略略沉‘吟’,斟酌了片刻,才低声答道:“表姊得月神草续命,如今暂且留在雾霭林中,并未跟随殿下一道归来。”

    其他人都是一愣,寒林不回来到底意味着什么,一时还不能说清,但毋庸置疑,此事绝不会再像之前那么简单。

    唯有商靳微微舒展了眉,声音低沉和缓,“这么说,那丫头现下是没事了?”

    “是,表姊已经好转,留在雾霭林,伯父亦会照顾她……或许比回京更好。”归风轻轻摇头,“只是不知何时方能归来。”

    “待玄铁林之事告一段落。我自会设法让她回京。”商靳敛起眉,寒林毕竟师承玄铁林,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凭她来与玄铁林对敌,她如今留在雾霭林,恰好能够避开此事。

    众人听商靳没有反对,一时无事商议,正要暂歇,商桦与一名巫祝一道匆匆寻来,面‘色’凝重。

    “大祭司。南绥‘门’有变。已留下三位祭司牵制守卫,其他族人均召回祈天宫,待您布置。”商桦并未言明究竟是何事,但这样严谨的布置足以说明此事非同寻常。

    商靳无暇多问。转身就走。一旁的巫祝忽然抬头看向蓝荫。轻轻摇了摇头。

    蓝荫敛眉,与明王对望一眼,微一踌躇。也随商靳离开。

    祈天宫内的气氛是向来的寂静,众人见商靳踏入,越发静默无声,一律垂首等着他的吩咐。

    商桦回头见蓝荫一道进了祈天宫,微微敛眉,这才向商靳低声解释,“大祭司,是涟姑娘在南绥‘门’招来大量煞气,派遣何人前去最为妥当?”

    “……你看那日她与林儿对敌,认为谁最合适?”商靳蹙起眉,那日寒林一边施展水灵的净化之术,一边抵抗翟涟,最后还是靠着故意‘露’败才侥幸成功施展法术。

    “林儿的法术造诣甚至高过兄长,那日她虽是一心二用,但……应当依然比大部分祭司强上一些。”商桦轻轻摇头,“大祭司不可亲自前去,恐怕唯有……”他犹豫了片刻,终是没有说下去。

    商靳也明了他的意思,但不忍如此安排,抬眸扫过殿内,正‘欲’布置,蓝荫缓步走上前,含笑向商靳施礼。

    “让我去。”蓝荫眸子微敛,看着商靳淡淡一笑,又回眸打量了一众祭司,语声温和,“诸位可有异议?”

    殿中霎时寂静极了,没有人说话,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没有。

    谁都知道,当年祈天宫最优秀的祭司有三个,均是商靳一手教养,分别是商朴、甘荷月与蓝荫,能力不相上下,如今前两人早已过世,由蓝荫出手自是最为妥当,可……翟涟是她唯一的孩子……

    蓝荫仍是静静立在原处,平静地看着商靳。

    商靳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多谢大祭司。”蓝荫颔首施礼,轻轻一笑,伸手解去缟白的麻衣,‘露’出绣着凤纹的灰‘色’祭衣,一柄缠着凤纹的短剑自袖间滑出,稳稳落在掌中,闪出一痕幽幽冷光。

    十余年,未曾见她穿上祭衣,却不想这一次,竟是去亲手诛杀最疼爱的孩子。

    “荫儿,量力而为。”商靳与她一道步下台阶,低声叮嘱,“不论能否得手,你不能有事。”

    “……大祭司放心。”蓝荫抿‘唇’,步履平稳地向着南绥‘门’走去,这样的平静,似乎只是去办一件寻常的事情,而不是与自己的‘女’儿兵戎相见。

    南绥‘门’方向已有大片黑烟弥漫,三名祭司戒备地立在城‘门’内,见蓝荫穿着祭衣而来,不禁都是一怔。

    “此处‘交’给我即可。”蓝荫仍是挂着温和的微笑,向着三名祭司微微颔首,随即转眸去看在浓厚的黑烟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落入视线的仍是熟悉的娇小的身影,脱尽了原本的稚气与任‘性’,看起来比从前长高了不少,身姿也出落得越发窈窕动人,只是被淹没在时隐时现的黑‘色’烟气中,让人觉得有些冷冽,又有些可怜。

    三名祭司并未离开,只是后退了几步,犹豫片刻,上前低声提议,“属下留在此处,以防玄铁林还有其他动作。”

    蓝荫轻轻点头,“这样也好。”缓步走上前,在距离黑幕三步外停下,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絮语,“涟儿……我会让你解脱……来生再不要生在帝王家,好吗……?”

    不论是祈天宫还是皇室,都有着太多太多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活在这里,终究是不会有自己的希望的。

    轻咬了‘唇’,指间一转,一道翠绿的光芒自身旁升起,如同藤蔓一般缠结生长,霎时凌空潘富起来,将周围的煞气缓缓驱散。

    “原来……王妃的父亲是……木灵一族?”商桦与商靳立在远处,不由低声赞叹,“这么多年,竟是从未有人知晓。”

    “不错。”商靳点头,蓝荫被带回祈天宫时虽然还未记事,但身为灵族后裔,有些东西是生来即会的,并不需要有人教授。

    不多久,周围浓密的煞气已被驱散殆尽,蓝荫指间短剑翻飞,祭衣在翩翩木叶的缠护下肆意飞扬,出手之凌厉,一点不比玄铁林的功夫差。

    一旁的祭司静静看着,不禁在心中暗暗赞叹,虽然蓝荫离开祈天宫已有十余年,但这功夫的确一点都没有落下,这样的风姿,除了寒林之外,祈天宫中再无旁人能够企及。

    翟涟就算已经被煞气侵染,到底不过是个柔弱的小姑娘,从前若不是寒林有意相让,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她,此时出手已经颇为凌‘乱’,没过多久,手中玄‘色’的长剑便被蓝荫击飞,连衣衫也被划破不少。

    周围的祭司低声叹息,想不到蓝荫真是一点都不手软,看来比起上代几位最优秀的祭司,寒林还是差了不少。

    蓝荫缓缓舒了口气,阻住翟涟后退,低声轻笑,“涟儿,别怕……一切都结束了,都会结束的……”微微阖眸,手向前一送,短剑‘激’飞而出,随着寒芒折出一痕展翅飞翔的凤鸟。

    然而一道人影忽然从一旁闪出,为翟涟挡了凌空飞来的短剑。

    “迁儿?”蓝荫紧紧蹙了眉,那剑上附了法术,足以将生魂打灭,就算是神仙都救不回来,“真是个傻孩子……”

    “王妃难道真要手刃亲‘女’?”林迁轻轻摇头,“阿涟不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您的‘女’儿……为什么要这样做……?”

    蓝荫阖眸,缓缓摇头,漫起一丝凄笑,“除此以外,别无他法……你既是舍不下她,愿意与她共死,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她不会再让翟涟这样身不由己地活着,她要让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干干净净地死去。

    伸手摄回短剑,轻轻划破手腕上的皮肤,让神血顺着上面的‘花’纹缠上剑身,正‘欲’再次引动法术,身后忽然被人揽住,蓝荫不禁一愣,缓了手中动作。

    “荫儿,收手。”明王握住她腕上伤口,摇头制止,“不可使用灵凤诀,我们不能再失掉你。”

    蓝荫苦笑着摇头,“……为何要让我心软?”势头缓了一缓,便再也无法继续狠心下手。

    无奈转眸瞥向翟涟,见她清减了的小脸上似乎淌过两道泪痕,在阳光下熠熠生光,这才收起短剑,怔怔看着她。

    翟涟眨了眨眼,苍白的‘唇’微微动着,似乎在轻轻自语,“父王、母妃……对不起……”

    还未等任何人回过神,黑烟漫过,空‘荡’的城‘门’外唯留一片青翠的草地,刚才的一切仿佛一场幻梦,难以回溯。

    “她似乎并未完全被煞气吞噬……”商靳低声自语,缓步走上前。

    “大祭司,属下无能。”蓝荫颔首,手中紧紧攥着短剑,终是忍不住伤痛,泪水顺着面颊滑落而下,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串深‘色’的印迹。

    “……你已经做得很好,先回去歇下吧。”商靳瞥了瞥地上斑驳的泪迹,只作未见,随即转身离去。

    第二日,翟川和高峻也回到了京中,恰好赶上几日后的清明祭典。

    然少祭司终是没能出席祭典,寒林因身体虚弱,不得不留在青霭郡休养之事也只能公之于众。

    此后的半年,凤灯郡沉寂了下去,唯有西北局势依然不容乐观,重山国一带的郡国与西北四国六郡相持不下,委实令人忧心。;--83632+dsuhhh+26559278--

    第一百五十九章梦已非[一]

    入秋的天气,清平宫外的廊中铺满了绵密的松针,阳光从叶影间漏下,一派安宁肃穆之景。。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屋内的氛围却有些冷,归风‘侍’立在一旁,看着商靳轻轻摇头。

    “为何偏要如此?”商靳见翟川只是静静看着几上摊开的文书,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眉头渐渐蹙紧。

    “大将军既是想方设法想要如此,怎能让他失望?”翟川噙着一丝冷笑,将笔搁下,抬头看着商靳,“桦叔父劝也劝过了,他仍是如此不悟,大祭司又何必再劝?横竖这宫中院落多得很,多一人两人有何不可?”

    商靳无奈摇头,起身‘欲’走,一边低低叹息,“……你执意这样做,又要置林儿于何地?”

    翟川沉默了片刻,淡淡苦笑,“待她归来……”

    外间廊中,旭华匆匆踏过平整的松针,迫不及待地推开宫‘门’,将屋中闷人的寂静打碎,连气都顾不上喘一口,“陛下,大祭司,还有归风公子……薛姑娘回来了!”

    翟川微微一愣,站起身正要出去,忽又犹豫了一下,“薛姑娘回来了……那林儿呢……?”

    商靳蹙眉,薛瞳此时突然回京,必定是寒林有什么变故。

    “对啊……”旭华眨了眨眼,刚才听到薛瞳回京,只觉得寒林定是一道回来了,并没有想到这一层,此时不由害怕起来,“难道……?可是,薛姑娘又怎会丢下皇后一个人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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