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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8

    赵飞也很着急,他知道聚暮山的阴气还得散个一年半载,现在的山里跟山路通畅前没两样,那些玩意依然闹得凶。片场的人越来越少,天也越来越黑,不见的苏磐有危险,一旦落单的他和杨小峰也好不到哪去。

    “盘子必须得找,咱俩也别分开,天完全黑下来还没找到的话,我就去求张导派人来找!”赵飞四处瞧瞧,选了个最有感觉的方向,没等往前走呢就被柳萧萧给叫住了。

    柳萧萧累归累,可她是时下最红的小花旦,决不允许自己穿着袍子披着假发打着厚粉底在山里走,大晚上的,她想想那画面都觉得瘆得慌,所以她执意在片场的帐篷里换装。

    等她收拾好出来才发现片场快没人了,仅剩这几个被她理直气壮抓了壮丁。

    “那个谁,你搬这个,你搬那个,赵副导还有旁边那个,你俩搬椅子,天都这么黑了,咱得快点走!”柳萧萧说着就往外走,她的化妆师和两名助理各拿了一堆东西,小跑着跟在两手空空轻快如小燕儿的柳萧萧身后。

    “我们现在急着去找人,你这俩椅子先放这,大山里边没人动,我们找到人立刻就给你搬回去,你看成不?”赵飞心里快骂娘了,嘴上还得小心翼翼伺候着。

    柳萧萧脚下不停,不耐烦地说:“那可不行,我回去就要躺着那椅子的。”

    赵飞一狠心:“那成,让这小兄弟先给你搬回去一把,那个我晚点给你扛回去。”

    杨小峰急了,他才不要为给柳萧萧扛个椅子就把赵飞扔在山里。

    柳萧萧突然停下,翻着眼皮转回头,端着手臂阴阳怪气地说:“另一张是江天工的专属座位,你不会是想让江天工站着等你半夜把椅子搬回去吧?”

    杨小峰特想说:江天工咋地,不想站着自己搬啊,再说屋里不还有床有板凳吗,大山里头这么讲究你倒是滚啊!

    可他还有理智,深知这番话真说出来自己分分钟就玩完了,他把话憋回去了,表情却有点扭曲。

    “怎么着,不愿意啊?”柳萧萧斜着眼睛瞅他。

    赵飞赶紧把人拉到身后,语气生硬了不少:“行行行,我们这就给你搬。”

    杨小峰不干了:“可是……”

    赵飞瞪他:“先给她搬回去!”

    柳萧萧满意地甩着她自己那也不短的头发,领着一堆搬运工飘飘然走了。

    杨小峰有点气急败坏:“飞哥!”

    赵飞也很火大:“手脚麻利点,先给她搬回去,要不她在这胡搅蛮缠咱也没法找人。”

    他看了眼时间,晚八点。夏季夜短,这会还不算完全黑天,他们快去快回大约得一个钟头,九点钟就彻底黑了,如果苏磐失踪是遇到了危险,等他们回来估计连尸体都凉了。

    可他们不回去,柳萧萧能在这跟他们纠缠半宿,想想她骂人能骂到整个剧组停工的能耐,赵飞不想怂也得怂。何况他俩跟几个女人在山里纠缠,出事的可能比苏磐遇险可大多了。

    俩人心不甘情不愿扛着椅子吭哧吭哧走了,谁都没留意到附近山缝的阴影里站着个人。

    江皓阜穿着黑色衬衫西裤,和黑暗完美融合在一起,直到人都走远了他才绕出来,左手插在裤兜里,慢慢往大山深处走。

    才走出几十米,他突然停住,凌厉的目光射向某块挡风效果一流的大石头,均匀的呼吸声就隐藏在那后头,很轻,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江皓阜立刻调转方向,快步绕过大石头,正瞧见半躺半靠的苏磐,动作瞬间定了格。

    苏磐睡得正香,他身上还穿着白色弟子袍,质地普通款式也很平凡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衣袂飘飘,假发发尾凌乱地披散在身上,从江皓阜的角度看过去,那人如同坠落凡间的神仙,正卧在云雾中小憩。

    江皓阜就这么望着,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忆起了某段难忘的过往,细看又读不出他的情绪。

    两人一卧一立,一白一黑,竟说不出的和谐,好像若干年前他们就曾如此。

    此时此地,他们之间,连时光都已凝固。

    忽然,苏磐身下的云雾不安分地卷了起来,如同一只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的黑暗怪兽,要吞掉即将到嘴的猎物。

    江皓阜瞳孔一缩,以他为中心的这片区域急速降温,一颗颗白色粒子陡然出现,浮于空气之中。那是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的冰晶。

    “有些人不是你该惹的。”

    这话是致命的刀,隐藏在山雾中的老鬼转眼成了筛子,身体碎成千千万万片,被雾气和黑暗彻底吞噬。

    冰晶融化,气温回升,山雾飘渺,岁月静好,刚才那段连插曲都算不上,这方天地间又只剩下一卧一立的两个人。

    江皓阜走过去,蹲下来,细细端详着眼前的人。然后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抚上了苏磐的脸。

    ☆、第10章

    苏磐的皮肤很细腻,比娱乐圈那些动不动往脸上砸一座房子的女明星皮肤还要好,他的皮肤状态,去拍护肤品广告都不需要滤镜和特效。

    江皓阜摩挲着,脑子里忽然产生个奇怪的念头——要是苏磐也成了大明星,每天带妆超过二十小时,这张脸还能保持这样的手感吗?

    苏磐并不知道自己的前途正摇摇欲坠,他睡得很沉,却不安稳,时不时蹙起眉头,像是在忧心着什么。

    夜来山风汹涌,风向也与日落前不同,不时有森凉的风绕过巨石吹到苏磐身上。衣摆和长发飘飞中,他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挤在石头间的角落中。

    江皓阜的手指顿了顿,无奈地叹息一声。他扶着苏磐的肩膀,方便自己的手臂从下面穿过去,见苏磐没有清醒的迹象,他庆幸之余又有点不爽,要是换了别人来抱,你也这么没有防备吗?

    心里情绪万千,江皓阜把人稳稳地抱起来。山风呼啸而来,却在他们身前三尺处来了个急刹车,然后见鬼一般从他们身边绕过去,逃命似的刮远了。

    苏磐的头向外歪着,看起来很不舒服,江皓阜小心地调整着姿势,让苏磐的脸朝向自己这边。

    随着他的动作,一个粗糙的木雕吊坠从苏磐的衣服里滑了出来,圆滚到辨不出物种的小东西正撞在他的胸口,撞击的力度微乎其微,却撞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仔细盯着木雕瞧了几眼,这东西横看竖看都很普通,扔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去捡,不过江皓阜并不敢小瞧这个吊坠。上回在小院里装晕,他有幸见了回木雕的真身,想想那庞大到过分的胖狗,他脑海中似乎有了些印象,又有点不敢相信。

    “你们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江皓阜喃喃地询问。

    苏磐依旧睡着,木雕依旧平凡。

    江皓阜苦笑着摇了摇头,就这么受着木雕压在胸前的力道缓步向山下走。

    他还没到山下,远远便瞧见前面崎岖的山里上传来两道光源,他侧耳一听,原来是搬完椅子回来找苏磐的赵飞和杨小峰。

    江皓阜有点佩服这俩人,这么晚还敢独自上山,好大的胆子!他无意为难他们,要不是为苏磐,他们也不可能明知山上有鬼还大晚上出来。

    可他不想这么快就把人交出去,于是正往山上爬的两个人被一阵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等风过去,赵飞举着手电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上山的路在哪。

    杨小峰打了个寒噤:“飞哥,咱……咱不会遇到鬼唔……打墙了吧?”

    赵飞也吓出一身冷汗,他撞着胆子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拿手电的手不自觉摸上另个手腕上的手串。

    “现在糟糕了,咱们被困在这,盘子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盘子哥,你可一定要平安无事啊!”杨小峰双手合十,非常虔诚地对着当空的皓月拜了拜,“还有,盘子哥你要是没事的话记得来救我和飞哥啊!”

    瞅杨小峰两腿打晃的模样,赵飞哭笑不得,

    “你差不多就行了啊,盘子能平安回去就成了,咱俩就在这坐一宿,有护身符和手串呢,没事的,等天亮了这玩意自动就破了。”

    杨小峰仍然苦着脸:“我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戏呢,今晚不睡扛不住啊!”

    赵飞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笑着骂他:“瞧你那出息!”

    杨小峰捂着后脑勺,委屈又疲倦地裹着外套席地而坐。

    说也奇怪,平时山里的夜晚很凉爽,穿得少点就会着凉感冒。他们被困的位置正处在片场和村子中间,是整座聚暮山风最大的一条路。然而现在他们就这么坐着,四周竟然一点风都没有,比坐在屋里都舒服。

    两人心里紧张却还是架不住环境对极度疲倦的催眠,很快便昏昏欲睡。

    ~~~~~~

    江皓阜抱着苏磐沿山里慢慢悠悠返回村子,直到把人放在木屋的小床上,他仍意犹未尽。

    苏磐个子高挑,躺在这张有点短有点破木床上有点憋屈,他下意识蜷起双腿,把自己调整到最舒服的弧度。也许是在山里吹风久了,房间内温度又比较高,现在的他面色微红,唇色却泛着不自然的白,看起来那么苍白而脆弱。

    江皓阜蹲下来,用目光细细描摹着近在咫尺的人,想为他驱散一身山寒,又不敢越界,他就这么看着,直到窗外渐渐暗淡下来。

    他转过头,透过窗户望向夜空。明亮的月亮正被云层一点点遮盖,漫天的星光似乎也失去了活力,整个夜空陷进了沉沉的墨色中。

    江皓阜眯起眼睛,冷冷地哼了声。

    有些事他本无意多管,可总有些玩意不安分,一而再去招惹不该惹的人,既然如此他不介意顺手包圆收拾掉,永绝后患。

    月光彻底消失前,江皓阜已从村尾的小屋来到发现苏磐的大石附近。同一时间,正坐在山里上打盹的赵飞和杨小峰被一阵凉飕飕的风给吹精神了。

    “路!飞哥,咱们出来了!”杨小峰兴冲冲就要往前闯,被赵飞一把拽了回来。

    赵飞咬着后槽牙好半天没说话,他总觉得眼前的情况不太对劲,好像眼前这条路的尽头不是山上,而是黄泉。

    他正犹豫呢,无线电突然响了,把俩人吓了一跳。

    无线电那边是和他们同住一屋的后勤,

    “飞哥,你和小峰跑哪去了?盘子看着不对劲啊,有点发烧了!”

    赵飞一愣,急忙问:“盘子在家?”

    那边的人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对啊,我一觉睡起来有点饿,寻思做点宵夜,想问问你们吃不吃,结果就他一个人在家,看情况还不太好。”

    赵飞和杨小峰对视一眼,立刻转身往村里跑。他们把柳萧萧的椅子搬回村子后特意回去瞅过,苏磐并不在。虽然不清楚苏磐怎么突然就回去了,但人找到就是好事,他们也不用冒险去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