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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丐愤然摇头:“那些人都是要下地狱的,不能让他们拖累湄儿!”

    陆晚风怔了一下,湄儿?叫得如此亲昵,他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看,乞丐和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人。可换个角度想想,这人曾经潜入过孟家,直奔孟湄的院落,其对孟家布局的熟悉程度可见这样的潜入行动绝不止一次两次,那么两人之间有联系也不无可能。

    他转念问道:“你可知孟湄落水之后一直不曾恢复,你这样把她带走只会害了她?”

    “留在孟家,反而才会被孟维桢那个老匹夫害了!”乞丐痴痴地望向孟湄,丑陋的五官挤出一个古怪的笑,“我会照顾好她,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那你且说,是不是汲州要出大事?”

    乞丐的脸刷地变色,生硬道:“我不知道!”

    陆晚风觉得这人本就长得难看,似乎心理还有些问题,给他很不好的感觉,起码孟维桢再坏也是心疼女儿的,反观这个乞丐,一点都不想是能看护好孟湄的样子。

    与秦初寒商量了一下,他们决定把人带回孟家。

    全城找寻的孟家大小姐找到了,孟夫人伍清跌跌撞撞地跑出门接女儿,又喜又怕,“湄儿,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娘了……”

    孟维桢也第一时间赶过来,抱了抱仍在昏迷的女儿,转首看见认识的秦初寒和一个面生的年轻男人,猜到这便是女儿落水时的救命恩人,却也有些意外竟是个如此俊的公子哥。

    他拱手谢道:“恩人两次救我女儿于水火之中,孟维桢感激不尽!”

    经过南馆那一夜,陆晚风对这人已经厌恶到了极点,但也知许多事情是不能摆上台面的,伪君子不过如此。他尽量不把心里情绪表现出来,把乞丐推出来,说道:“孟家主,这便是掳走令爱的歹人,就交予您了。”

    孟维桢一看,居然是个卑贱的乞儿,眼中划过一丝阴鸷,怒道:“来人啊,把这人关起来看好了!我倒要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掳走湄儿!”说完,招来两名仆从。

    乞丐拼死挣扎:“老匹夫!你不得好死!只会害得身边的人跟你落得一样的下场!可湄儿是无辜的!放开我!我要带她走!”

    哪有人理他,直接被仆从拖了下去。

    陆晚风看着这场景,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把乞丐一并抓回来,那孟维桢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绝了孟维桢的赠礼和邀请,他们转身要离去,结果几个孟家人打扮的仆从由外面急急忙忙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老爷,岩清河……岩清河……”

    管家孟海支住说话那人,道:“你先把气喘匀了再说!”

    那人跑得太急,一时缓不过来,另外有恢复得快的好不容易把话说清楚:“岩清河出事了!好多,好多尸体!”

    秦初寒收脚停在原地,侧耳听他们对话。

    “什么尸体?怎么发现的?”

    “小的今晨去找寻大小姐时路过河边,正好看到河面上接二连三地浮起尸体,看打扮都是些乞丐!”

    “没人把尸体捞起来?”

    “捞不完啊!太多了,数都数不清!”

    ☆、第 23 章

    孟维桢面色铁青地与查看岩清河的情况,陆晚风与秦初寒也跟了过去,被河上的惨状惊呆。

    原来宽阔清澈的河面此时浮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长时间在水中浸泡导致尸体泛白腐败,发出浓浓的恶臭,乌泱泱一片令人作呕。

    陆晚风还清清楚楚记得昨日早晨才见过那群乞丐,其中几个长相特别的他印象很深刻,而不过一天功夫,那些人就死在了这里。

    如此大批量的人群,估计整个乞丐窝里的人都在这了,集体自杀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那么定然是人为的,也不知究竟有多大仇,居然要剿灭一般地把这么多人一齐抛尸河中。

    孟维桢向手下吩咐道:“速速叫官府组织卫兵打捞尸体,拖到城外全部焚了,耽误不得。”

    手下得令马不停蹄地去了。

    岩清河是汲州乃至周围众多县城的母亲河,也是它们的饮用水来源,溺水之人死亡后浮起来至少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尸体腐烂,加上其数量之多,如果不能及时遏制,甚至有发生瘟疫的可能。

    官府的人来得很快,驱散了周围围观的百姓,借来多艘渔船在河上清理,乞丐他们往日是见一个驱赶一个,但在此之前他们也许都没想过原来城里的乞丐数量如此庞大。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汲州全面封城,任何人不得进出,不只是为了查询真相、抓捕始作俑者,更是为了防止可能发生的疫情流散出去。

    陆晚风和秦初寒滞留在了城里,他们回去原来住的地方,发现只有竹青一人。

    “他去追捕寂远了。”竹青的脸色有点奇怪,眼下有一片乌青的阴影,没休息好的模样。

    陆晚风看了眼秦初寒,不是说两人形影不离么?为何这就单独行动了?

    “城里出了些事,封城门了,谁也出不去。”

    竹青惊讶道:“那寂尘要是出了城,岂不是进不来了?”

    “没错。”

    竹青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担忧:“他不会有事的吧,那寂远……”

    陆晚风道:“朝华寺高僧哪有这么容易出事,你别自乱阵脚,只是这城门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打开的,只能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了。”他倒不是很惊慌,城里不得进出,那么陆家人即使赶到也是进不来的,也算安全。

    他们重新要了间房住下,陆晚风想了想,跑去了隔壁找竹青。

    他挑眉邪笑:“昨天你跟那清云相公怎么样了?有没有学到点……”

    竹青本来端了杯清茶在喝,听完一口茶水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撒了陆晚风一脸。

    “有话好好说行不。”陆晚风抹了抹脸上的水。

    “……”竹青泛青的脸上渐渐晕出绯色,下颔一颤一颤,无意识地转着手中的茶杯,“那人上来就脱衣服,手还往我衣服里伸……我害怕,就先回来了……”

    “昨夜我瞧寂尘大师可一夜没睡呢,木鱼敲得叮咚响,闹得我睡不着。”陆晚风字里行间地逗他。

    “啊,是吗……”竹青捏住空杯,支吾道,“我喝了酒,回来就睡沉了,记不清了。”

    “这样啊,哈哈!”陆晚风看他这样,禁不住在脑中浮想联翩,不过都被自己否定了,玩笑归玩笑,那可是寂尘大师呢。

    正聊着,有人回来了,一看,居然是寂尘。

    竹青诧异道:“你不是去追寂远了吗?”

    寂尘手持降魔杵坐到了竹青对面,见竹青低头不敢说话,叹道:“我出城还未走远,忽感城中阴气参天,便赶了回来,果然不出所料。”

    秦初寒听到动静也过来了,“大师可有算到这河上浮尸是为何?”

    “天机不可参透,只知一切皆为因果报应,怨予怨偿。”

    陆晚风靠在椅背上,道:“可现今城被封了,寂远怎么抓?”

    寂尘道:“我已传信给寺中子弟前来,城中我在,城外便交给他们,定不让朝华叛徒逍遥法外。”

    现在除了耐心等待封城结束也无事可做,城郊焚烧尸体的火坑焰火燃得参天,腐臭与焦臭交杂到一起,在城中弥漫,街上已经没有人影,百姓们闭门闭户躲避异味。

    大火燃了一夜,焚过的尸体就地掩埋,第二日朝阳升起,烟灰像大雾一般笼罩了整座城池。

    陆晚风把门窗关紧了,决定接下来几天都不要出门。

    “一下死了这么多人,现在又暑夏起雾,真是奇怪。”

    秦初寒道:“天有异相,必出妖孽。”

    “那咱们就去抓妖怪!”陆晚风玩笑道。

    有没有妖怪他们不知道,雾大,视线能看清的距离很短,好在客栈有存粮,可几天下来,雾不见散,疫病却出来了。

    客栈里从上到下的掌柜客人全部都出现腹泻状况,同时头痛不已,仿佛有异物在颅中四处乱窜,啃噬经脉,城中人心惶惶,许多体质差的百姓已经病倒在床上。

    最害怕的瘟疫还是来了。

    大规模的疫病不是从水源传染就是从空气传染,但陆晚风、秦初寒、寂尘和竹青都没事,大约是以为修炼体质强于常人,抵抗了疾病。

    水鬼肆虐,乞丐暴毙,大雾不散,瘟疫横行,真是应了秦初寒的那句话:天有异象,逼出妖孽。

    官府得知朝华寺的寂尘大师就在汲州,便派了人过来请他做法事,净化城中的不祥之气。

    作法的地点就在孟家,陆晚风和秦初寒随同寂尘与竹青一同前去,才知道这孟家竟然是全城唯一一个没被大雾入侵的地方,也难怪官府选择这里做法事。

    到了孟家,大雾被一堵无形的墙拦在了外面,抬眼看,瞧不见蓝天白云,只有白茫茫一片,很是压抑。他大致明白,孟家在还是武家的时候也是个比较大的修仙世家,许是留下了一些法器符篆一类的,虽然武家败落了,但那些法器多年下来始终保护着这里,所以大雾才会被隔绝在外面。

    前院有一块宽敞的空地,所有可能用到的物件全部都已经准备好,寂尘盘腿坐于蒲团指上,念经作法。

    陆晚风站在人群后面,来的时候他在孟家门前看到了很多病患,严重的在脸上已经出现一根根虫子似的凸起,不停哀求着孟家能开门让他们进去,似乎认为没了这大雾就能痊愈。可孟家人也都疲惫不堪神色颓然,个个布巾捂住口鼻,完全不理会求救的百姓,只在他们来的时候开门放人。

    他对孟家的作法非常唾弃,于是应一个病重母亲的请求捞起了她哭泣的女儿带了进去。

    小姑娘还没生病,但似乎有段时间没吃饱了,两颊瘦得凹了进去,没精打采。陆晚风问了后厨的方向,带着小姑娘去找吃的。

    集市已经好几天没有开市了,孟家家大业大,但要养的下人也不少,存下的余粮还在勉强维持。他走到厨房门外,就听见两个丫鬟在里边对话,其中一人哭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