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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立功有点急。他想让儿子早早的离开颍河崖,这样,所有的事情就一了白了了。但是,儿子不愿意听他的,为此还与他大闹了一场。关键是,县里赵主任那里至今没有个准信。出路没安排好,儿子就是愿意走,又往哪里去呢?他不想等下去了。于是,他给赵主任打了一个电话,代表颍河崖两千多社员邀请领导前来指导工作。之后,他想派人把春枝叫来。然而转念一想,又很快改变了主意。他又一次来到春枝家。

    春枝一看见他那张大脸就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梦中,进入到那个连声音都听不见的荒滩野岭。她下意识地看看他的手,手是背着的,什么也看不见。她就那样站着,没有招呼,也不让座。

    “咋啦,就跟没看见俺一样?”许立功佯装不悦,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春枝仍然无语,呆呆的站着,虽没有梦中的惊恐,但疑问已从眼神里流露了出来。

    “不想知道俺来啥事儿?”那捉摸不透的神秘微笑又露了出来。

    “领导来自然有来的道理,不用问。”春枝不能不说话了,但声音有点僵硬。

    一个软钉子让许立功觉得不能再兜圈子了。于是,他清清嗓子,正色说道:“是这样,县里赵主任要来咱颍河崖检查工作。就这两天,也许今儿个,也许明儿个。”

    “这跟俺有啥关系?”春枝不解,懒懒的问道。

    “他提出来要看看你,当然有关系啦。”许立功把头凑到春枝跟前,脸上堆着笑容。

    “俺一个老百姓,恁大的官儿看俺干啥?别弄错了,俺可担待不起。”春枝现出不屑的样子。她觉得可能与那个所谓的工作有关。

    “你不高兴?这可是许多人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儿。”许立功露出不悦的神色。

    春枝没有接话,就那样站着。

    许立功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想了想,脸上又堆起了笑容,和声说道:“跟你说吧,这可关系到你的前途!推荐工作,那可要严格审查的。赵主任就管这事儿,不见面,咋审查?”

    “不用审,俺不合格——俺娘,俺姨都是”春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冷。

    “你爸是贫农,你随爸,材料早报上去了,赵主任知道。”许立功打断她的话,眼神里闪着诡异。见春枝不语,又接着说:“你再好好想想,如果赵主任审查通过了,你不就一步登天了?到那时连俺都得仰仗你呢。”说完,许立功“嘿嘿嘿”的干笑了几声。

    春枝仍然不语。然而,此时此刻,许立功觉得她的态度已经无所谓了,掌控她已经无需再费多大的心力。于是,他轻松地留下一句:“赵主任来了,有人过来通知你。”挥手告辞而去。

    许立功走后,春枝把他的话前前后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事情绝没有他说的那样简单。她想到了周颖生,她想和他商量一下,听听他的看法,然后再做打算。此时,她觉得自己并不那么孤单。

    然而,两天之后才是她和他约定见面的日子,而那个赵主任今明两天就到。所以,她决定现在就去找他。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春枝刚出院子,就见高铁柱在不远处垂头徘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想绕过去,然而,高铁柱看见了她,迎着她等在那里,问她:“上哪儿去?”

    “找周颖生。”春枝不想瞒他,她和周颖生的来往,他迟早会知道的。

    “二狗?你找二狗干啥?”高铁柱立刻警觉起来,马上想起河崖下沙滩上的一幕。

    “俺找谁还要你批准?俺不是五类分子吧。”春枝声音不大,却显得生硬、冰冷。

    “俺不是那意思,俺觉得你应该跟二狗离远一点儿。”高铁柱尽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跟谁近跟谁远俺心里自有分寸,就不麻烦你操心了。”说完,春枝转身要走。

    “你咋那么犟呀,俺可是为你好!”高铁柱拦住她,差一点吼了出来。

    “你为俺好?哼!哼哼!俺问你,自从俺爸死后,你都为俺做了啥?那天夜里有个恶魔来差一点儿害了俺,你又为俺做了啥?说来听听,说呀!说呀!”春枝也差一点吼了出来。

    “你、你你一点儿不知好歹,竟然跟二狗搅在一起,这不是作践自己吗!”高铁柱咬着牙,一手点着春枝,气得脸都变形了。

    “俺就是不知好歹!俺就是作践自己了!滚开!”春枝终于吼了出来,对着高铁柱猛地推了一把,甩头走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