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许立功回到家里,越想越觉得这场火烧的蹊跷。几间房子,他不在乎。举全大队之力,再修几间更好的房子,根本不在话下。他在乎的是,他精心谋设的巧局一开始就被这场大火给破了。痛惜之下,他决心查个清楚,弄个明白。
许立功本想在家里召开一个小会。他马上想起高铁柱。按常理,出了这么大的事,即使他骂了他,这个喜欢开会的东西也早该跟来了,献计献策是他的长项。然而,这次,他为何至今没来呢?他觉得反常,决定会就暂时不开了,等等看,先把最要紧的事办了再说。
第二天,许立功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往县城赶去。到了县城,找到赵红旗的办公室,只见大门紧闭。他又赶紧找到招待所。一名工作人员将他领到三楼,向一间僻静的房门一指,半句话不说,回头就走了。许立功想了想,静了静,摸了摸腰包,长吐一口气,轻轻的走过去敲了两下门。等了一会儿,听里面没有动静,他又敲了两下。
“滚!别打搅俺!”屋里传出赵红旗烦躁的喝斥声。
“赵主任,是俺,许立功。”许立功陪着笑声,大气也不敢出,那骂声权当没听见。
没有回应声,也没有开门。许立功不好再敲门,也不好走开,尴尬地站在那儿等,手不时地捏捏腰包。心想,只要人在里面,不信你不开门。
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功夫,里面传出伸懒腰的声音。又等了一会儿,门终于开了。赵红旗披着一件新换的中山装,揉着眼走到门口,看见许立功,故作一惊,说道:“是你呀,咋站在这儿?快进快进!”
“俺也刚到,刚到。”许立功笑着,随他走进房间,又随手关上门。
“昨天从你颍河崖一回来,俺就开始做噩梦,一夜的噩梦,快把俺缠死了。”说完,又打个哈欠,无精打采的样子,一屁股坐在藤椅上。
“昨天让你受惊了,都怪俺工作没做好。”许立功嘿嘿的笑着说,一只手插在腰包里。
“也不能全怪你,要怪就怪那儿邪气太重,正不压邪。”赵红旗揉揉眼,挠挠头皮,好像随意一说。
许立功心里一沉,那支插在腰包里的手就出来了,仍是嘿嘿的笑着:“你那件中山装烧的可惜了,实在对不住你。这是俺颍河崖全体社员的一点儿心意,麻烦你再好好的做一件吧。”说着将一个纸包放在身边的桌子上,然后又推到桌子中间。
赵红旗看也没看,长叹一声,懒懒的说:“衣裳都无所谓了,啥事儿俺没经历过?”指着墙边的沙发,“别老站着,到这儿就跟在颍河崖一样,啥时想来啥时来。几十年的战友兄弟了,别说一件褂子了,就是打过骂过,捅俺一刀,咱还是自家人,对不对?没有那么多的道道子。”
“那是那是,”许立功舒坦的坐下来,“颍河崖的工作你还得支持。”
“能不支持吗!咱全县哪个大队哪个公社俺不关心?何况颍河崖你在那儿当家。”赵红旗渐渐的来了精神。
“谢谢了,回去俺一定把失火的事儿查清楚,再向你汇报。”许立功肃然的表示。
“没那必要!说来说去不就一场火,烧了几间房子吗?小事一桩,有啥可查的?”赵红旗大度如佛,稍稍一停,接着说道:“眼光应该放远一点儿,看高一点儿,不能就盯着一个小小的颍河崖,对不对?”
许立功有点儿莫名其妙,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本来不该对你说,别人知道了该有意见了。”赵红旗笑了笑,显得为难的样子,说:“县革委会马上要增选委员,名额有限。也不知谁把消息走漏出去了,各路神仙,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也不管能力怎样,水平如何,挤扁了头要往里钻。”
许立功“哦”了一声,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有些动心了。
“俺知道的几个,其能力没有一个在你之上。你当过兵,转业后又在基层当了多年的干部,各方面都够条件。”赵红旗把话挑明了。
“嘿嘿,县里头俺谁也不认识,俺就仗着你了。”许立功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完,又嘿嘿的笑了两声。
赵红旗无语,张开嘴打了两个哈欠。
许立功知道,再坐下去就无趣了,也没敢提儿子的安排问题,连忙起身告辞。赵红旗客气了两句,将他送出门外,还没忘说一声:“建业的事儿,俺想着呢。”返身关门,打开纸包,新呱呱的钞票十元一张,细细一数,整整二十张,足足抵他三个月的工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