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军阀第108部分阅读
团练营勤王入援,现在昌平弄成这样,若是朝廷不给旅顺一个交代,大人如何能服众?大人说他人微言轻,只求阁老为我等主持公道。”
说完,汤宝成撩起袍角,又向温体仁大礼参拜下去。
温体仁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沉思片刻后才朝汤宝成招了招手:“你且起身,容老夫思之。”
汤宝成起身坐定,轻声道:“平息兵变易耳,只是朝中某些人却想借此大做文章,想要善了殊为不易,小人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阁老……”
温体仁哼了一声:“邀名买幸,一帮小人尔,嗯?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想法?”
汤宝成道:“小人收到消息,团练营大小数十战,斩首无数,目前昌平米粮稍稍短缺,取暖柴火也不够,但再坚守半年不成问题,所以小人以为想要平息此事,只能令朝廷骑虎难下的时候再给一个台阶,团练营示弱,双方皆大欢喜。”
温体仁点点头:“陛下被何吾驺等人蒙蔽,王肇坤等人连报大捷,骗得了陛下,又如何能骗得了老夫?只是老夫隐忍不发,就是等他们尾巴露出来的时候,不过你所的主动示弱又是怎么说?”
汤宝成笑到:“首辅老大人也知道,团练营并无反心,只是被倪宠等百般欺凌,一怒之下才火并京营,可在京师内四下散布流言,百姓对我旅顺本是心有好感的,在舆论之下,若是陛下有心了解此事当会借助这个机会,咱们只把罪魁祸首推给j人小人,圣上朝野诸公,那是受了蒙蔽,首辅老大人,您看如何?”
温体仁冷笑道:“团练营领军将校胆大包天,抗旨不尊先不说,还敢擅杀钦差,举兵叛乱!杨波带的好兵啊?老夫且不跟他计较这些,直说吧,杨波看中哪一个了?”
汤宝成想了想,道:“倪宠已死,用来背黑锅最合适不过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流言
老炮带领的特勤队八日抵达了京师,众人接着天津伍家商社的掩护进入京师后又走了半天,来到崇文大街附近的登州同乡会社,解百商社在会馆附近买了两间三进大院,除了与京师权贵日常往来外,还作为刺探情报用。
老炮等一路风尘仆仆,在一个登州伙计的指点下来到解百商社边上那座毫不起眼的院子,收到消息的汤宝成已经在这里等候他们多时了。
“宗大人呢?”老炮坐定顾不上寒暄,问道“宗大人还在等陛下的旨意,原本朝廷催促不断,没想到宗大人到京师后朝廷却变了态度,不但陛下没有召见,连招抚叛兵的旨意也没下,马大人和特勤队各位兄弟只好再等候一些日子了”汤宝成笑着道。
老炮微微一皱眉头,问道:“朝廷不打算招抚了?”
汤宝成摇头:“居庸关唐通的三万营兵已至昌平,恐怕陛下心意又有了反复?”
老炮奇道:“怎么?巢丕昌,王肇坤等人损兵则将,我等在到达天津的途中都听说了,怎么皇帝陛下还要打下去?”
汤宝成哈哈一笑,道:“就怕陛下看到的都是斩首无数的大捷吧?”
老炮有些不可置信的道:“此事莫非还能瞒过天下人不成?难道就没有敢言的御史,给事中告他们一个欺君之罪吗?”
汤宝成摇头:“就算天下人知道又如何,只要陛下不知道。或者装成不知道就成,温体仁抱病不出。那些御史也不是傻子。”
老炮望了汤宝成一眼,缓缓问道:“大人派你主持京师大局,难道你就没有任何办法?”
汤宝成起身走到窗外,打量着外面阴沉的天气,半天才摇头道:“能有什么办法?大人的靠山,首辅大人都闭门不出,明眼人都知道陛下对我旅顺颇为震怒,一心要削弱大人势力。亲近喔旅顺的大人这时候明则保守还来不及,谁敢替我们主持公道?”
老炮哼了一声“你们外情司难道来之前没考虑到这些困境?要说没有计划,谁信?”
汤宝成没有理会,拉开木制插销,朝院子边上一座三层小楼望去,那里站着一个外情司的人,朝汤宝成做了个安全的手势。示意民居内并没有什么状况发生。
汤宝成拉紧插销,回身对老炮道:“外情司计划自然是有的,只是咱们一个负责京师,一个负责昌平,各不干涉,我倒是不太方便透露太多。倒是马大人有些麻烦,昌平被围得水泄不通,特勤队就算有三头六臂恐怕也混不进去吧?”
老炮微微一笑,道:“倒是让你担心了,俺也不怕告诉你。其实庄士第保护着特使已经混入了永安营,这个时候恐怕都已经缒城而入了吧?”
“特使?”汤宝成吃了一惊
老炮张了张手。没有回答。
汤宝成想了想,道:“你们也接到大人密令了?团练营必须牢牢钉在昌平等候下一步指示吧?”
老炮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汤宝成又道:“咱们京师的活动也需要团练营配合,但团练营缺衣少食,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时间,那位特使先生可有好办法?”
老炮叹了口气:“咱们出发前也讨论过这个问题,若是趁唐通大军到达之前,团练营主动出击的话或许能够解困,可惜吴仲村,白斯文他们还是太保守了一些。眼下咱们也没有太好办法,祖大寿倒是愿意去信给唐通斡旋,但咱们的形势大坏,主力被拖在磨盘城动弹不得,团练营就是一口肥肉,谁都想一口吞了向陛下表忠心,俺听说还有许多御史上疏,要调宣大,保安一带兵马,幸好被军门大人压了下来。”
汤宝成不急不忙的用茶杯盖子撇去浮沫,他一身锦衣玉袍,加上从容不迫的气势,已经与京师权贵一般无异,很难想象三年前他还是挣扎在死亡边缘的军户之子。特勤队有两条线,一条是保护特使潜入昌平,由特使传达大人的命令与组织团练营坚守,老炮这条线则是跟随宗元方主抚,老炮虽然没有说特使的身份,但又如何能瞒过汤宝成的耳目?汤宝成当然理解老炮心急如焚,但他也有些拿捏不定,阮大铖自从来到旅顺后,大人不知为何对他青眼有加,先是在参谋司呆了一段时间,后来又调到宣传部的宗教司,有传言说大人会提拔他接替毕方济的主教位置,当时汤宝成放下了心,接替毕方济对他并没有任何的威胁,但汤宝成万万没想到,大人竟然会派他来主持昌平大局。
马士英虽然也被大人委以重任,但还在骑兵营熬着资历,大人似乎在历练阮大铖,每次呆的部门都不尽相同,这让汤宝成有些嫉妒,又有些不解。
“或许大人准备用阮大铖的身份,来分化士人阶层?”汤宝成不太确定。
直到老炮咳嗽了一声,汤宝成才回过神来“外情司也讨论过团练营的困境,也有应对之策,但恐怕马大人是不会同意的”
汤宝成摇摇头道:“外情司的建议是,昌平城内百姓太多,只要想办法消耗掉一半,好比组织那些老弱病残上城头和官兵火并,不但打击了官兵,而且省出来的粮食足够团练营多坚持半年的时间”
啪啪!
老炮一面鼓掌,一面站了起来:“好计划,好手段!”
汤宝成微微一笑:“惭愧惭愧,马大人过誉了,外情司认为这个办法最为直接和有效,或许会失了一些民心,不过马大人你知道的,民心这玩意有时候并不是这么重要的。”
“这么好的计划大人居然没有批准?”老炮讥讽道汤宝成好不在意摇头:“可惜大人并没有派我外情司去主持昌平大局,所以这事外情司也不好插手。不过如果大人知道外情司的想法,肯定会点头同意。”
老炮冷哼一声。丢下一句话拂袖而去:“什么外情司的计划,直接说就是你汤宝成的想法好了,汤大人果然没变,还是一惯的冷血和毒辣!”
汤宝成朝老炮的背影挥手道别,笑着大声道:“还是马大人知我……”
第二天一早,老炮正陪着宗元方闲聊,没想到一个伙计慌张跑过来道:“汤掌柜那边有急事,命小人来请各位大人过去一同商议”
老炮和李忠对望一眼。宗元方似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尖声骂道:“这个猴崽子又有什么事?年纪轻轻一肚子坏水,也不知道杨波怎么会看上他的?”
老炮知道宗元方在皮岛时和汤宝成混得相当熟稔,只是太监心里有些变态,明明对汤宝成喜爱无比,却满嘴骂个不停。
等众人来到客厅,汤宝成坐在下首。不断有伙计,商贩打扮的外情司人员进进出出,这些人神色不安,似乎有大事发生了。
“咋了?”宗元方大大咧咧坐在汤宝成留给他的主位上,左右挪了挪屁股才问道。
“邱勇,你们先出去”汤宝成朝外情司的人挥挥手。没有说话却回头望着老炮。
老炮会意,转头对李忠轻声道:“让兄弟们随时待命,恐怕有事发生。”
“宗大人,马大人,大事有些不妙”看到没了闲杂人员。汤宝成神情严肃的对两人道:“一夜之间京师流言遍布,都是针对大人的谣言!”
老炮心里咯噔一下。宗元方也面露关注之色道:“心怀不轨?这个时机倒是选的好?”
汤宝成摇头:“比这个更致命,谣言说大人与建奴勾结,说什么和奴酋皇太极已经定下了城下之盟,大人被奴酋封为镇南王,两家合兵一处,奴酋取山海关,大人反攻山东,两路夹击等等……”
老炮登时大怒,极力控制了一下才道:“这么明显的挑拨能有什么用?”
汤宝成却没有看他,又徐徐道:“关键这个镇南王的封号实在太狠,流言也没说错,大人实际也算是割据辽南,自成一家,流言一出,哪怕朝廷还想维持目前这种心知肚明的关系都不可得,只有兵刃相见一条路了!”
宗元方想了想,眯着眼道:“也不是不能缓和,就看陛下如何决定了,依咱家看来,朝廷若是有心遮掩此事的话,肯定派出锦衣卫抓捕几个散布流言的人,就说是建奴的细作来动摇我大明君臣关系,一面安抚杨波做出君臣相得的样子,如果首辅再劝解几乎,便能化解目前的危机,只是,唉……”
汤宝成点头道:“宗大人也看出来了,眼下我旅顺情势危急,大军被压制腾不出手来,陛下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的”
宗元方呸了一声,尖声骂道:“放屁,猴崽子倒是会说话,腾出手来又能如何?杨波难道还敢起兵造反不成?”
汤宝成哈哈一笑,道:“造反是不敢,不过朝廷终究会有顾虑不是?有了制衡陛下也不会一意孤行,我看,也不用什么锦衣卫查核,这消息肯定是鞑奴的细作放出来”
老炮欠身问道:“能肯定吗?不如让我特勤队动手先抓几个出来,然后往顺天府一扔,真相岂不大白与天下了?”
汤宝成微微一笑,随手把一份布告扔了过来,老炮接过,才看了几行守旧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原来,这份布告里不但有杨波和皇太极的往来信件,还有杨波瞒着朝廷与皇太极私下和谈的画押信,甚至连马自强的大名都在上面,那是杨波和皇太极议和之后皇太极放回来的俘虏,布告上内容翔实,有理有据,不是参与过此事的人绝对写不出这么详细的东西,老炮甚至怀疑是不是皇太极亲自操刀的,不过这些流言出自建奴一方是确信无疑的了。
宗元方接过布告,看的眉飞色舞,一面啧啧有声道:“看不出啊,杨波平日自诩忠义,摆出一副精忠报国的嘴脸,私底下却如此污浊不堪,咱家都被他骗过去了啊?好嘛。”
宗元方在天津呆了十多天,说起话来都刻意的卷起了舌头。
汤宝成笑了笑道:“怎么样?宗大人信不信这个流言说的东西?”
宗元方笑着道:“咱家信不信没关系,关键是,陛下恐怕是深信不疑了,杨波这下要倒大霉,咱家还是早点和他划清界限才好,唔,咱家要不要赶紧上疏弹劾他一下,猴崽子,你说呢?”
汤宝成微笑摇头:“事到临头才报抱佛脚,晚喽,咱们大人倒了,宗大人怕是也拖不过几天。”
看到宗元方和汤宝成一唱一和,丝毫不以为意的样子,老炮心里怒火万丈,只是京师的事情不归他管,想要采取什么行动还得汤宝成点头才行,他按捺火气沉声道:“事关旅顺的利益,老炮不能视若等闲,所以莫怪没有提醒汤大人,外情司不能制定出有效的反击计划,那么特勤队可以立刻接手”
汤宝成还没接口,宗元方却尖声骂了起来:“蠢货,慌什么?反击?怎么反击?去抓建奴的探子有个屁用啊?”
老炮被宗元方一顿怒骂,面上不好发作,只能沉默不语……
宗元方又道:“猴崽子,眼下京师反应如何?”
汤宝成接口道:“别看鞑奴乃化外蛮族,用起离间计可不比咱们外情司逊色多少,刚才探子陆续回报说,流言已经是传得铺天盖地,什么茶馆,酒肆,菜场,除了说咱们大人勾接鞑奴,密谋叛国外,还有什么部下准备某日某时黄袍加身,又有什么将军府院子内挖出大石,上有天命所归四个大字啦,还有大人并非凡人,乃是其母与仙人梦中交合,这才生下大人的啦,什么大人出生之时仙乐缭绕,天空万道彩霞啦……”
“够了”
老炮听到汤宝成肆无忌惮的转述,但把杨波他老母也扯了进去,这下如何能忍?终于拍起了桌子。
“哈哈”
没想到宗元方捧着肚子,笑得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对策
还没等宗元方笑完,又有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回报,流言在京师越传越烈,并且又衍生处许多新版本,目的只有一个,彻底的打倒杨波,或者逼迫杨波与朝廷反目决裂。
客厅里面站了几个人,一个身材矮胖,面色和善的商贾模样的人上前给汤宝成施了礼道:“掌柜的,咱们人手不够,没办法查探到消息散布的源头,不过大明门一带百姓越传越离谱,说什么旅顺和建奴现在正假意对峙,目的就是要引诱朝廷发兵救援,然后两家联手,击破朝廷九边的主力,共分我大明天下等……”
老炮有些气愤愤的打断了话头道:“定是有心人在背后推动此事,反谍锄j也不是外情司一家的事,若是你们人手不够的话,这事交给俺们特勤队便是,顺藤摸瓜还怕找不到正主儿吗?”
汤宝成摇头:“已经派人盯上了几个可疑人物,之所以暂不采取行动有两个原因,其一,咱们初来乍到,立足未稳,不宜大动干戈,其二,流言已经遍布京师,抓几个细作对大局毫无裨益,既然大人派咱们外情司到京师布局,那么就要把后金方面的情报点连根拔起,今天咱们重点不是放在细作上,还是谈谈如何化解这场危机才是。”
宗元方点头赞同:“小猴儿的话说到咱家心里了,不光是杨波有麻烦,咱家恐怕日子也不好过,万一陛下下了决心,咱家这趟来京师简直叫自投罗网。”
汤宝成没有理会宗元方。对那个胖子道:“还有什么异动?”
老炮打量着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胖子,看他的身份应该是外情司某主事。他身后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瘦子,满脸阴毒之色,另外一个则是苦力打扮的中年人,满脸都是生活刻下的苦难,要不是双眼之间偶尔有寒光闪动,老炮几乎都被他骗了过去,还有一个面容平凡的家伙,进到客厅就一直把自己躲藏在众人背影里。在场的人几乎都忽略了他的存在,老炮有些好奇,他不知道汤宝成从哪里找来这么多人才的。按照大人的设想,特勤队行事果断迅速,是旅顺快速处置突发状况的精英小队,外情司的人不同,这些人多是心思阴沉。手段毒辣的家伙,就连那个笑得像弥勒佛一样的商贾,三角眼中也不时闪过阴冷。
尽管老炮不喜,但大人给外情司的权柄很重,不但粮饷武器优先保证,而且杀人锄j。收买下线,很多都是不能见光的事,京师内所有事都是情报部在主导,特勤队则是隶属军部,算是军事打击力量。只要汤宝成不点头,特勤队也不好插手。
“还有流言说。大人曾欺瞒朝廷,说斩杀了奴酋阿济格,对阿济格的尸首下落却含含糊糊说不清楚,其实阿济格根本没死,现在正在旅顺被奉为座上宾,骠骑军战力出众,皇太极欲以阿济格为质,两家和好云云,倒也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根据咱们查探,除了内城,外城一带又有新的流言在散布,说昌平叛乱乃是大人早有谋反之意,在京师附近预先埋伏下一支奇兵,就等和后金两面合围时动手,幸好京营副将倪宠发现了团练营预谋不轨,团练营才不得不提早发动,等等”
这个胖商贾一面说还在一面笑,脸上的肥肉都得飞快,让老炮郁闷的是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仿佛他和旅顺毫无关系似的。
听到这里,汤宝成面色有些凝重,和宗元方对望一眼,又看了看老炮。
老炮也意识到事态严重,站起身道:“事关重大,后金细作趁骠骑军被牵制,无力南顾的关键时刻发动,来势凶猛,招招剑指大人的软肋,咱们每走一步都需小心谨慎,以免坏了大事。”
汤宝成微微一笑,道:“若是有需要借重特勤队的地方,我自然不会客气”
老炮点头坐了回去。
“……听说今日朝堂吵得厉害,许多御史都开始弹劾大人,小人有听说,首辅温大人都坐不住了,写了信入宫,温府管家温方老爷子昨晚也私下拜访了礼部,吏部,兵部等尚书府上,只是流言来势汹汹,而且这次不易平息。”
邱勇上前一步道:“掌柜,根据咱们的分析,这次流言有些奇怪,京师内外城流传好几个版本,侧重点各不相同,似乎几家势力同时发难,否则哪有这么巧的事?”
宗元方哼了一声,尖声道:“咱家也奇怪,昌平的事要是不联系其他流言还不觉得,但牵扯到谋反问题就严重了,这些流言恐怕要堵死朝廷招抚的路啊?”
解围昌平是老炮的最重要任务,他想了想道:“宗大人的意思是,流言是王肇坤,魏公公这些人散布的?是为掩盖他们平叛不利的缘故?”
宗元方心情有些烦躁,昌平兵变事关他的政治前程,听到老炮的话赶紧摆摆手:“咱家不知道!也就这么姑且一说。”
汤宝成突然问邱勇道:“锦衣卫那些番子有什么动作没有?”
邱勇和胖商贾低声交谈两句,回到:“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针对流言有任何抓捕动作。”
汤宝成站起身沉吟片刻道:“根据谁散布流言,谁最后受益的原则推断,咱们先简化一下这些受益人,先把敌人列出来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流言是从昨晚开始的,从内城迅速蔓延到外城,造成整个京师都在流传,对吧?”
汤宝成望了望那个商贾,后者点头肯定。
“……先说那些针对旅顺的流言,比如与鞑奴私下密谋,什么兵分两路反攻大明等,包括随后衍生的大人身世啦,什么天意之说啦。目标直指是大人,幕后黑手不用想。肯定是潜伏在京师的后金细作受到指令同时发动,一旦朝廷听信这些流言开始对大人动手的话,谁会最后受益?很明显,肯定是久攻磨盘城不下的后金,或者是皇太极,很普通的反间计,也没有多少杀伤力,所以当时我并不是太在意。但后面的流言就出乎意料了。”
宗元方不由自主的点了一下头,汤宝成分析很是在理,众人都屏声静气的听着。
“……昌平离京师仅仅半日路程,加上吴仲村他们带领激愤下的团练营迅速围歼了京营,把这个和谋反联系起来,恐怕大事就不好办了,之前大人指示说团练营必须坚守昌平的计划也不得不改变。否则团练营最后的下场不妙。至于这些流言的背后黑手,那就呼之欲出了”
宗元方道:“是王肇坤还是魏国那个老狗?”
汤宝成摇头:“是曹化淳那个老狗!”
宗元方吓了一跳,恼羞成怒的骂道:“你这个猴崽子,胡乱攀咬对你家大人有什么好处?你是嫌杨波树敌还不够多是不?”
汤宝成哈哈一笑,望着宗元方道:“宗大人应当比我更清楚才对,是不?”
宗元方叹了口气。摇头道:“杨波害的咱家失了帝心不说,眼下为了团练营又搀和到朝廷内斗去了,你这个猴崽子是嫌咱家命太长了是不?”
汤宝成点头,有些同情的道:“宗大人处境是有些不妙,不过倒也不是无法可想的”
宗元方低头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咱家需得去求首辅大人的庇护?”
汤宝成不答,却道:“眼下情势谁也说不清。没人知道陛下的心思,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宗大人也不用太过害怕,好比我家大人当年还得罪了天下士林呢,那又如何?只要鞑奴一日不灭,朝廷就需要倚仗我骠骑军稳定形势,这么多年不也平平安安的过来了?”
宗元方愁眉苦脸道:“话是如此,不过你去问问杨波,问问他敢不敢孤身进京?”
汤宝成大笑,道:“只要朝廷不和旅顺直接翻脸,宗大人就是安全的,就算万一到了那步,咱们还有特勤队护着宗大人离开京师,怕什么?”
宗元方想摇头,却抬头望了望老炮,老炮朝他点头道:“大人曾叮嘱小人,要绝对保障监军大人的安全。”
宗元方这才松了口气,连看老炮都顺眼了许多,道:“既然知闲这样保证咱家就放心了,还是谈谈怎么解决流言问题,流言一日不消,恐怕昌平那边也等不到招抚的旨意,咱家窝在京师也是担惊受怕的。”
汤宝成似乎下定决心般道:“就算大人恐怕也无力回天,旅顺能与各方势力相安,靠的是实力而不是其他,目前这个困境无法可想,除非骠骑军一战击溃鞑奴主力,否则单靠咱们能做得也很有限。”
看到老炮想要插言,汤宝成摆手道:“马大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这些都是环环相扣,想解昌平之困,终究还是要看陛下的态度,团练营再能打又怎样?宰了唐通三万营兵还有宣府,大同兵,京畿兵马多得很,团练营杀得完吗?想要陛下倾向招抚,最关键是要让陛下明白,围剿团练营得不偿失,最重要的是磨盘城对峙不能无限拖延下去,骠骑军只要能腾出手来,所有困难都迎刃而解。”
老炮想了想,叹了口气道:“最困难的是主动权不在咱们手里,你说的俺明白,可是等骠骑军腾出手来的时候团练营早完了,那大人要咱们外情司和特勤队干什么?”
宗元方试探道:“咱家和曹老公也有些旧情,要不要咱家携重礼去走动走动?先说好,这些银子可得杨波来出,咱家穷的很。”
汤宝成断然否决:“万万不可,眼下的争斗已经变成权利之争,首辅,阁老,内臣全搀和进来了,岂是私下能解决的?就算曹化淳贪财,吴仲村他们也不愿意割了自己的脑袋给王肇坤他们请功,首辅大人肯定也不同意用自己倒台去换团练营的安全,这些有首辅他们顶着,不用咱们去费心,还是谈谈实际点的东西。”
宗元方哼了一声:“实际点的?依咱家说,最实际的就是不变应万变”
汤宝成摇头:“宗大人留在京师于事无补,最好是上奏朝廷,请命急赴昌平,只要宗大人在那里盯着,就不怕王肇坤,刘遵宪等人欺君罔上。”
宗元方闻言大喜,连连点头道:“不错,咱家怎么没想到?咱家也不指手画脚,就冷眼看着,把昌平的事情如实上奏朝廷,陛下如果知道王肇坤,巢丕昌等人损兵折将,或许改了主意也不一定?这样吧,你们继续商议,咱家就去写奏疏”
汤宝成赶紧叮嘱道:“宗大人留步,站在陛下的立场自然是希望剿抚并用,大军一动靡耗粮饷无数,所以能尽早平息叛乱当然更好,宗大人需先弹劾我家大人方能让陛下信任,立场要以严厉镇压为主,同时还要和团练营划清界限,只要结尾出流露几句大人素来受将士敬重,有大人坐镇昌平,或能扰乱叛心军心,分化叛军各部等就足以,宗大人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小人的意思。”
宗元方连连点头,汤宝成抓着他的衣袖又道:“宗大人需寻个通道直接递到陛下手里才好……”
宗元方点头,甩开汤宝成笑骂道:“你这个猴崽子,咱家好歹也在宫里当差多年,里面的门道可比你清楚多了。”
等宗元方出门,汤宝成对老炮道:“宗大人去到昌平,恐怕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特勤队人少,恐怕会有些凶险。”
老炮沉默片刻,道:“保护重要人物的安全本来就是特勤队份内之事,也不需要汤大人额外费心,不过俺倒是想问问,亟不可待的把咱们特勤队支走,你准备如何应对京师的困境?是有什么不方便咱们参与的地方吗?”
汤宝成微微一愣,转脸笑到:“马大人多心了,京师这边我已经大致有了对策,马大人尽管放心,京师的事交给外情司即可。”
老炮沉着脸望着汤宝成,却并不接话……
第一百一十九章朝鲜之争夺
十一月,英俄尔岱奉皇太极之命再赴朝鲜,这是他第四次赴朝鲜交涉,与以往盛气凌人不同,这次出使朝鲜相当棘手,因为后金如果无法获得朝鲜粮食援助的话,这个冬季恐怕陷入大面积饿死人的困境。同行的有八旗贸易人员近八十多人,除了后金特产人参,毛皮外,英俄尔岱还携带了三百多战马,怀着皇太极亲笔信,希望这次能见上李倧一面。
仅仅一年时间,明国东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从沈世奎死后,东江在总兵尚可喜等带领下保持着对后金咄咄逼人的态势,东江军在凤城,宽甸,苏甸子江堡,牛毛寨,赫图阿拉一带与后金对峙,由于后金八旗精锐尽数抽调围困磨盘城,这些地方能够在粮草缺乏的情况下力保城池不失就很不容易了,东江军几乎占据了大部分朝鲜与后金接壤的边境,使得朝鲜面临后金方面的压力大大减小,英俄尔岱还记得当年签订“平壤之盟”时候,朝鲜方面对自己的热情款待。
“弱国无外交啊!”英俄尔岱叹了口气,长期负责与朝鲜交涉,朝鲜君臣的嘴脸他已经看得太多,对这句话他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不过想到大汗的自己的信任,英俄尔岱心里又是一阵感动,皇太极在给李倧的书信的是这样说的:“特遣英俄尔岱达意,诸凡议论,悉令英俄尔岱口传……”
这就是完全委托他全权处理交涉事宜了,英俄尔岱对自己还是有些信心。只要能顺利见到李倧,他自认能充分发挥斡旋的本领。最不济也能要到一批粮食度过目前的困难时期。
对于这次出使朝鲜,后金八旗主要有两种意见,一种是以济尔哈朗,代善等为首,主张抽调围困磨盘城的八旗一部兵马开进朝鲜边境,大军压境下朝鲜显然会屈服得更快,另一种则是范文程等六部承政等汉人意见,以谈为主。哪怕朝鲜方面条件怎么苛刻都好,只要能渡过目前的困境就行,围死了东江背后的旅顺骠骑军,所有问题都会应刃而解。
各旗旗主几乎都支持济尔哈朗和代善,好比阿巴泰,多尔衮等人,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磨盘城打得实在艰苦,一个月时间八旗几乎填进去了万余包衣,五千旗丁的性命,可是胜利还是那样遥不可及,骠骑军士气依然高昂,明军水师遮天蔽日。源源不断的把各种物质运送进城,相比之下当年济尔哈朗,阿敏,岳托等人只率三千人便横扫朝鲜,逼迫李倧签订了城下之盟。
但主和的人反驳说。整个辽中走廊已经连成了一片,遥相呼应。无论大金攻打义州,铁山,凤城或岫岩,都会遭受其他方面明军的包围,区区几千兵马根本不够塞牙缝的,更何况还要时刻提防磨盘城内骠骑军反击,哪里还有余力开辟朝鲜战场?
但主战派也反驳,朝鲜国王李倧素来无赖,连平壤之盟签订的条款都敢阴奉阳违,贡额数年稀少,眼下大金已经很难直接威胁到朝鲜的安危,这个时候派遣使者谈判就是自取其辱。
为此两方争执不休,最后皇太极一锤定音,主战派也明白根源所在,只要解决掉磨盘城的罪魁祸首困境便能应刃而解,因此倒也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平息争论后英俄尔岱一行便风尘仆仆的赶往朝鲜。
十二月十日,英俄尔岱绕过东江军控制的永奠,昌城一带,借道赫图阿拉进入了朝鲜的碧潼,与得到消息的前来迎接朴兰英接上了头,在朴兰英的安排下,英俄尔岱一行住进了馆舍,一面等待朝鲜李倧的接见。
当晚朴兰英作为朝鲜方面代表款待了英俄尔岱一行,看到宴会的规模,英俄尔岱心里犹如被雪水浇过,凉了半截,朴兰英等人态度冷淡,又指责后金方面的回礼太少,副使马福塔等人觉得受到了侮辱,在英俄尔岱的警告下按捺住了怒火,马福塔犹自愤愤不已,与朴兰英据理力争,说本着对等原则朝鲜贡物的数量还不值大金回礼,只是大金大汗心怀宽广,并不与朝鲜的兄弟之邦计较,朴兰英也不甘示弱,结果宾主双方闹得不欢而散。
英俄尔岱有些无奈,他深深感到一个与明国交好的朝鲜的存在,对大金安全的威胁越来越大,虽然和朝鲜使臣不欢而散,但英俄尔岱并不慌张,一面在馆舍耐心等待回信,同时也紧张的联络贿赂亲近大金的朝鲜大臣,有这些人的支持对完成出使目标帮助很大,其实在进入碧潼之前,另外许多小队装扮成客商的使者已经带着春秋两季特产和他的书信,私下去平壤拜见朝鲜礼部侍郎申得渊等亲近大金的洛党,当年帮助李倧发动宫廷政变,顺利夺取大统的重臣金自点,李贵等人则是洛党的掌权人物,在朝堂上势力极大。
旅顺情报部收到钉子发回来的关于英俄尔岱出使朝鲜的消息已经过了二十多天,算算路程英俄尔岱等人恐怕都已经刚到达了朝鲜,由于后金切断了商贸线路,钉子发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困难,钉子也请求情报部派遣一些精干人员,加快铺设对后金的情报网络。
刘炳文接到信后不敢擅专,立刻向杨波汇报,因为目前王小七一行也在平壤展开外事活动,英俄尔岱等人的到来很有可能威胁到旅顺谈判人员的安危。
杨波和情报部,参谋部等相关人员会谈后提出了几点要求,并责成外情司蔡长顺等在不影响谈判大目标的前提下制定一份应急计划,必须保证后金无法从朝鲜获得一粒粮食,必要时可以考虑请东江各部出兵协助。
杨波的命令中是这样写的:“……敌我斗争都已经到了最后生死关头,谁能坚持下去便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在这个最艰难的时刻不需要任何犹豫,亦无须计较任何可能带来的后果。授权外情司行动队最高行动准则,保证一切供给,并请转告行动队王小七等相关人员知悉。”
除了外情司,杨波还给尚可喜,谭应华等东江各部也分别去信,辽南沿海冰封日期越来越近,骠骑军和鞑奴都在砺兵秣马积极准备,磨盘城的对峙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辽南的大反攻也即将开始,没有东江各部的支持,单靠骠骑军无法达成这个宏大的战略目标。
处理完朝鲜事宜后,情报部又汇报了近期朝廷的动向,外情司和特勤队的探子源源不断的把种种情报汇总回来,经过情报部分析后得出的结论,目前的情况对旅顺和失陷在昌平的团练营相当不利。
“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啊……”杨波看完后也是叹息一声,骠骑军隐藏实力,苦忍最后反击机会的到来,除了寥寥数人外大多数人都不看好旅顺的战况,一时间各种人物粉墨登场,对旅顺大肆攻击。也让温体仁等亲杨波派系疲于招架。
十二月十五日,东江谭应华部在内应的接应下突然开进义州,义州府尹李莞及备边司李曙等人被驱逐,消息传到平壤,李朝统治集团一阵哗然。
自自丁卯战争以来。对待明国的态度上朝鲜内部一直存在主战与主和两派,当年东江最强盛的时候。毛文龙从朝鲜勒索了铁山,蛇梁等地作为屯田之所,毛文龙也曾向朝鲜要求把义州交给东江驻军,那个时候算得上与东江的蜜月期,朝鲜允许明兵和逃来的辽东汉人在它的土地上屯种,还在经济上给予补助和接济。天命十一年冬,朝鲜一次就拨给毛文龙所部一万石粮食,作为过冬的补贴。毛文龙又要求再添四万石,朝鲜方面也予以积极考虑,李倧曾写信给毛文龙表示:“寡人与贵镇,事同一家,心肝相照,唇齿相须。”
写完信后李倧后派出备边司官员带领兵丁驱逐了义州东江明军,态度强硬的拒绝了毛文龙的无礼要求,毛文龙事后了解到,李倧一面安抚东江,一面又与皇太极书信往来,皇太极严厉指责李倧背盟,并且威胁说义州有明军驻扎,大金将倾全国之兵,亲征朝鲜。在这个情况下,毛文龙最终默然了这个事实,但万万没想到,东江在毛文华时候重新崛起,态度更加强硬和无耻,不但事前没有任何通报,甚至谭应华态度傲慢的对李莞等人道:“……朝鲜背信弃义,将流亡到义州一带的明国百姓,逃人转手送给后金处置,这件事令人无法忍受”
接着谭应华有提出了令人拙舌的条件:“……依我之意,朝鲜何必瞒着我镇与后金私?br/>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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