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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小孩啊。好吧,我会常来这里的。”
晋遥开心地说:“我叫晋遥,很远的那个【遥】,你叫什么啊?”
“我的名字太长了,你记不住也不会读。我想想,你就叫我……朔月吧。”
晋遥咯咯地笑着,突然房门被人从外打开,奶奶阴沉着脸走了进来:“遥遥,大半夜的你怎么还没睡,一个人坐在这干什么?”奶奶的话让晋遥感到惊讶,他转头看朔月,朔月大大方方地坐在奶奶面前,正对他做出噤声的手势,还摇了摇头,晋遥紧张地回答:“没有……我,我马上睡!”说完晋遥便踢掉了鞋子钻进了被窝里,奶奶对他含糊不清的回答倒是没有深究,又责备了几句就拉灯关门离开。
夜晚月色明朗,即使没开灯也依旧能视物,晋遥从被子里挣扎出半张脸,露出了眼睛:“朔月,奶奶为什么看不见你?我有点害怕。”朔月走到床边看着晋遥:“是怕我吗?”晋遥沉默片刻,伸出一只手比划出“一厘米”的长度,说:“一点点。”
朔月无可奈何地握住他的小手:“向你解释一下吧,希望你能听懂。大多数人都看不见我,只有少数人能看见,比如你,这种能力会随你年龄的增长而增强,以后你会看见更多好玩的东西,不过少数人中也有人是越长大越盲,但可能很小,算是因人而异。”
“听不懂。”晋遥目光迷茫,朔月干脆长话短说:“因为你的眼睛很特殊,所以能看见我。”
晋遥轻轻回问:“所以不是你和奶奶有什么问题,只是我的眼睛比奶奶好,对吗?”
“嗯,是因为你的眼睛更好而已。”
月色笼罩下朔月泛着莹莹的光泽,像是已上好釉的白瓷,精致而温润。晋遥拉了拉朔月:“所以朔月没事要来找我,因为我的眼睛很好,可以看见你。”
朔月哭笑不得,对他说:“我认识一个人,成天到处闲逛,尤其喜欢你这样特殊的小孩,如果你再不睡,我就把你抓去给他。”
晋遥立马闭上眼睛,又偷偷眯开条缝,嘟囔着:“那朔月喜欢我这样特殊的小孩吗?”朔月伸手盖住他的眼睛:“喜欢,你快睡吧。”
第4章 第 4 章
何舒比晋遥要大六岁,所以当何舒步入大学时,晋遥才刚上初中,何舒常常开玩笑说他们是掺着师徒情的忘年交。因为在何舒断断续续的指导下,晋遥半自学地完成了素描和色彩的学习。
大二的何舒翻看着已经初二的晋遥最近的画稿,突然眼前一亮,抽出一张画指着说:“遥遥,你这画的是谁?”晋遥欲盖弥彰地伸手想拿:“没画谁,随便画的。”何舒将手一抻,躲过了晋遥的动作:“不是明星吧?二十岁上下,也不是你同学,邻居和亲戚里又没这么好看的人。哎,耳朵还是尖的。”晋遥伸手一抢:“上次路上看见的人,觉得好看,照着那人的样子改的。”
何舒佯装失望地拍了拍晋遥的脑袋:“早说啊,还指望你认识这画里的人,介绍给我认识认识。”晋遥无语地朝何舒翻了个白眼,又见何舒揽过他的肩膀说:“来,先不说这个了,陪你哥看部电影,特意从同学那拷贝来的恐怖片。”
“你是一个人看害怕吧?”晋遥疑惑地问。
“这不是两个人看更有感觉嘛。”
时间流逝,几近黄昏时,晋遥才迈着虚浮的步伐走出何舒家。恐怖片的质量很好,难得没有粗制滥造,结尾也没有转折为是主角精神病发作的臆想。据说台面上已经下架被禁,但禁不住私下小范围的传播。
晋遥被里面鲜血淋漓满目狰狞的恶鬼吓得魂不守舍,加上纸人巫术更是诡异,以至于晋遥到了晚上依旧深陷其中草木皆兵,生怕屋里出现什么鬼怪杀人索命。
窗户突然被敲响的声音吓得晋遥一激灵,碰掉了手边的一沓书本,抬头一看才发现是朔月站在窗前。
晋遥打开窗户让它进来,朔月委身一钻跳了进来,帮他捡起了散落在地的书本:“怎么一惊一乍这么大动静。”晋遥接过书本不好意思地回道:“下午看了部恐怖电影。”朔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害怕以后就不要看了。”
从晋遥八岁那年认识朔月起,六年期间朔月都信守承诺地来找他,每次间隔不过几天,算得上风雨无阻。
朔月自然地坐在椅上,问道:“遥遥,话说回来你当年是不是说过要给我画像?”
朔月只是顺口一提,晋遥倒是认认真真地回答:“试着画了,但画得不好,等我再练练,才能画好给你。”“顺口提的,不用着急,遥遥你不用这么认真。”朔月无奈地说,晋遥却依旧一本正经:“我会给你画一幅最好的,我答应的。”
明明二人年龄悬殊,生活没有交集,却总能东扯西拉聊起来,晋遥边写作业边与朔月搭话,渐渐已近午夜。朔月准时开始催他睡觉,晋遥却磨磨蹭蹭不动弹,吞吞吐吐像有话说,朔月也不啰嗦,轻松地将他单手拎起放到床上,又关好灯坐到床边,温和地说:“快点睡觉。是有话说吗?嗯?”晋遥钻进被窝,顺势抱住朔月的腰:“朔月,你今天能等我睡着再走吗?”
朔月没有深究过人类小孩十四岁时应该是什么样,对于晋遥过分的依赖也没有过多反应,只是稍微侧身让晋遥抱得更方便:“可以啊,是因为那部恐怖电影吗?”“嗯,怕鬼。”
“鬼有什么可怕。”朔月笑道。
晋遥疑惑地看向朔月,朔月又说:“鬼有什么可怕呢?鬼生前是人,在作为人之前是神。他们做神时不知道人的存在,也不知道自己被人称为神,因为他们住得太远,像是另一个空间。神总有因意外死去的,也有自我了解的,毕竟活太久也会无聊,总之死去的神成了人中的一部分。当人时不记得当神时的事,死后成鬼才能想起,鬼又只能活七天。我见过的鬼要么想开了要么钻牛角尖,反正还未见过会吓人的鬼。不过有些鬼会给你讲他们的故事,在你耳边喋喋不休。”
“鬼都是人吗?”
“嗯,不过得是当过神的人。所以鬼还是很稀少的。”
“那普通人死后呢?”
“灵魂会离开肉体。无论躯体或大或小,灵魂都是拳头大小的一团,圆圆的放着光,每个人的灵魂颜色也不一样,在空中飘飘悠悠一会儿就会散开,用你们的话说就叫投胎,不过以前有人告诉我,灵魂只能投胎三次,此后便会真的消失。”
“是我上次在草丛里看见的那个吗?”
“不是,那是木灵,你再长大些就能看见了。现在还害怕吗?”
“好像不怕了。”话虽这样说,晋遥的手却没有松开的迹象,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全然不复白天的矜持。朔月倒没注意,只是拿出一个杯盏,敲了敲杯沿,很快杯里便被凭空出现的细流盈满,又将水递给了晋遥。
晋遥仰头一口喝完,意犹未尽地说:“可以再喝一杯吗?”
“不可以,喝多了会不舒服。”朔月冷漠拒绝。
晋遥也不再说话,很快进入了梦乡。然而这一次梦境却不像以往的恬静,直至早晨醒来,晋遥模糊地记起梦里发生的事,连忙红着脸清洗了衣物。
因为梦里出现了朔月的身影,晋遥有些羞于见到朔月,甚至希望朔月这两天不要过来。可当朔月真的一连几天不曾找他,他又感到有些担忧。
朔月在一个月后才出现,当朔月敲响晋遥面前的窗户时,晋遥一反常态地没理它,将它晾在了外面。朔月见晋遥冷着脸不开窗,一时也无措,待在窗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可还没待多久,朔月就听见窗户推开的声音,连忙转身跳了进去。
“遥遥,怎么一脸不高兴啊?”朔月明知故问地没话找话,晋遥没回话,只是幽幽地看着它,朔月被他看得发慌:“遥遥啊,别这样看着我。”晋遥顿了一下,偏过头不看它,哀怨的气息却并没有因此消退。
朔月心觉不妙,上前抱住晋遥:“遥遥乖啊,别生气,我最近有事耽搁了。”
“什么事?”晋遥问。
“不是什么大事,但小孩也不用知道。”
晋遥脸埋在它的怀里,沉默片刻后闷声说:“我有很多作业。”
“嗯,我知道。”
“你一直没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以后有事会尽量告诉你的。”
“所以作业没写完都怪你。”
“嗯?为什么?”朔月一头雾水。
晋遥假装镇定地说:“因为都去担心你了。”朔月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逗笑:“好了,不担心了。所以你现在要开始写作业吗?”
“嗯。”
第5章 第 5 章
晋遥的爷爷奶奶膝下原本有三个儿女,晋遥的爸爸晋成算得上他们老来得子,奈何晋成英年早逝,留下晋遥伶仃一人。当他们将晋遥再次抚养成人,他们也到了耄耋之年。因为担心老人的身体,何舒的妈妈,也就是晋遥的小姑干脆在老家工作,好方便照顾他们。
趁着假期,已经大三的晋遥也抽空回了家,傍晚到家后还没等他整理好行李,小姑便来喊他,说是爷爷奶奶现在想和他说说话。
当人老到一定年纪,好像已经知道自己死期的临近。他们已经老得走不动路,老得有些糊涂,对晋遥翻来覆去地说那些关心的话。
他们的人生即将结束,唯一放心不下的无非是自己的儿女和孙子。晋遥意识到某种猜测,红着眼眶坐在床前听他们絮叨,他们说到最后没了声音,呼吸已是断断续续,到了后半夜最终离世。他们做了半辈子夫妻,连离开也是一前一后。
晋遥被泪水模糊了双眼,眼睛一眨,眼泪大颗滚落。恍惚中他看见有两颗光团从爷爷奶奶的身体中离开,亲昵地蹭了蹭他,半刻后便分崩离析化为光点消失了。
小姑扑在床前恸哭,突然有人搭上晋遥的肩膀,晋遥偏头一看,发现是朔月站在他身后。朔月伸手想擦干晋遥的眼泪:“别哭了,看见了吗?他们已经投胎去了,只是分别不是永别。”晋遥或许被安慰到,但眼泪依旧绵延不绝。感同身受并非易事,朔月只能轻轻抱住晋遥。
晋遥的大伯在第二天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家里亲眷基本到齐了,即使再不忍,骨殖也被拉去了火葬场烧成了灰烬。
亲人逝世的悲伤让晋遥几天没能缓过来,朔月对于晋遥魂不守舍的模样束手无措。此时除了节哀说其他都是多余,除了安静陪伴别无他法,朔月改变自己昼伏夜出的习惯,日夜陪着晋遥。
葬礼过后各路亲戚各回各家,大多都是请假参加也不好多留。转眼两层的老宅空空荡荡,只剩下晋遥一人暂居在这。因为家里电灯老化时好时坏,晋遥干脆早早熄灯上床。朔月半靠在床上侧身虚搂着晋遥,见他情绪已经渐渐好转,轻声说:“他们是自然逝世,无病无灾,走得安详。”“我知道。”道理晋遥一清二楚,但知道道理不代表能控制情绪。朔月握了握他搁在自己腰间的手:“不吵你了,睡吧。”
过了七八天后,小姑见晋遥一人冷冷清清,便让晋遥来她家住,刚好何舒在家,也让何舒陪他过节。小姑一片好意晋遥不好拒绝,最后商定住上两天。但如果去小姑家住,朔月就显得不太方便。
晋遥等小姑走后开始柔声向朔月解释,朔月善解人意地说:“不用这样纠结,又不是什么大事,刚好帮你收拾收拾行李,你这几天可没整理过。”几句调笑打消了晋遥的顾虑。
“你这样倒不像童话里的精灵了。”晋遥撩起它的一缕长发笑着说,“像是田螺姑娘。”
朔月倚在书架上睨视着他,晋遥神情自若地继续:“充满烟火气,会做家务的精灵,有种织女下凡开店,天使摆摊卖艺的错乱感……”朔月好笑地揉了一把晋遥的脑袋:“究竟是为了谁。行了,别耍宝了,自己收拾衣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