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14

    翌年春,国色牡丹动京城时节,鸿雁传书西方强国东榆入侵之一战大曜险胜。帝大喜,赏护国将军林山宏黄金万两,又特赦都城狱下人。而都城内逡巡街巷的官兵,却依旧。

    萧煜与李容若都明白,巡逻官兵最大可能是借名义监视萧煜,再有一者,萧商迟迟未找到李容若,亦是怀疑起安王府来了。毕竟入宫前李容若与萧煜多有接触。

    萧商作为无上君主,若是真心狠起来亦可以将萧煜削杀。然似是天意弄人,萧煜却得到了林山宏的暗里拥护。偏偏东榆有意侵犯,时不时便来点小打小闹。而大曜西边疆土地广人稀,碧绿无垠一片,适合畜牧业,特别是当地盛产良马。良马在人人蠢蠢欲动的天下光景下,毫无疑问是战争取胜的必要条件之一。故而西边之地不可失,防御守城绝不可掉以轻心,亦正因如此,萧商还需好生对待萧煜以稳住林山宏。

    近来那些个愈加勤快的日夜巡逻,似是一种失去耐心的警告,又似是一种执行命令的暗号。一为萧煜,一为李容若。

    思及此,坐在芜园中的李容若轻拈一瓣樱花,挑眉看向低头喝茶的人,问道:“王爷,年前你是刻意放出话去渲染你我交情?”

    萧煜放杯,抬眸,眉眼满是疑惑。“何时?”

    “我入宫之际。”

    “若是不如此……”萧煜起身,从他发上拂下几瓣粉白,笑得暧昧,续道:“我又如何能得娇妻?”

    李容若早已习惯他时不时的调戏,只冷冷看着他,眸中满是不信。“王爷行事,难道不考虑后果?”

    “嗯?娘子与我同吃同住几近一年了,难道不了解我?”

    “哼,想来不过是迫我成你隐舍中一人的路数罢了。然而,你确定我会终身做你隐舍中人?”

    萧煜笑笑,举眼望着迎风簌簌的粉白,抬手将头上一枝烂漫樱花折下,递给他。“樱花为证,从今日起,我定保你一世周全、半生荣华。”

    李容若怔了怔,若无其事地撇开眼看着一池去年的枯荷,语声淡漠疏远:“半生?剩下的半生该是代价了?”

    成为他隐舍中人呵……

    “待你我踏遍山河已半生,余下半生,你要我萧煜任何东西我都能给你。”

    李容若闻言一笑,轻浮不屑,道:“能否成仁尚且不说,如若最后,我要你的江山,你真能舍弃?”

    萧煜眸光冷了冷,随即又重新换上一副游戏不羁的意态,道:“那要看你敢不敢。”

    “哈哈哈,我李容若向来不在乎风月,岂有不敢之理?”

    “若到时你意愿如此,不如我们现下先来谈清楚?”

    李容若正了正身子,望进他眼眸里。只见眸中星光密布,大有坦荡荡行事之风。只是他又怎会不了解他?“哦?”

    “不能让我独坐,我们携手如何,娘子?”

    “如此,我便要谢谢王爷了。”

    “叫一声郎君如何?”

    “真真是给一把鸡饲料便上天的厚颜无耻。”

    “奈何娘子嫁我了。”萧煜将花枝又递了递,见他不接,干脆直接用花枝调戏他的鬓处的长发,“娘子当真是人比花俏啊。”

    “你……”李容若此番着实不能容忍,皱眉,清冷。却在下一瞬间欲哭无泪,直想敲死面前之人。

    “哟,娘子真是好大的架子,非要你郎君如此行径方能激你接下。”

    李容若瞪他一眼,又看了一回手中的花枝。花枝花骨间一派坚韧又轻曼,枝上盛花星罗棋布。浓烈,华丽。多么像这大好河山,灿烂于人,却注定金戈铁马永不止休。

    他随手一甩,花枝便落于一处山石脚下。睥它一眼,转身离去。“如若这一枝能生于崖上,春来生发,便当我是应允了。”

    李容若心下冷哼,这无根之木又不是那些个随插随长的,如何能生根发芽?而况山崖虽有,料想萧煜亦不会为了这幼稚笑闹而去栽了这断枝。若是栽了,他亦可推搪是另处山崖。总之,他绝对不会、不该、不能去应允。

    他们终究只能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偏偏……世间万事,最怕莫过于“偏偏”二字。

    萧煜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神情淡然如风,令人瞧不出悲喜。他走到山石旁,拾起了断枝。

    总该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弃了便弃了罢。

    第12章 植芜

    “王爷,查出来了,果然如此。”

    书房中的萧煜闻言点了点头,淡漠无已透过窗户望了望芜园方向,道:“漆月,本王交代的第二件事做妥当了么?”

    “妥当了,颜妃密信已收到,过些日子王爷便可……”

    “好,先退下罢。”他及时打断了他的话。

    漆月正如他名字一般,退出了书房便又融入了黑夜中,如那夜月,一身冷然。

    去年李容若给的机会,他萧煜岂能白白浪费?后位可不去争夺,只在父皇身旁便可有所作为了。

    萧煜回到芜园,望着门上的牌匾发愣。

    “芜园”,到底是荒芜的。多少春花秋月、玉树兰芳,亦都繁盛不了他的心。也许,他萧煜只有在马背蹄声里方能找到春风夏雨秋霜冬雪。那是属于他的四季,那是属于他的乾坤。

    走进去,烛光中映出了一个清瘦的身影。想他应正伏案作画。春秋一度,他再不能碰他的琴。许是时光无赖,断了他琴弦,偏又令他修习画工,且看其如那琴技一般又成别有筋骨一派。加上他秉性智虑,萧煜更是不愿舍弃这一惊才之人。

    然他到底是凉薄之人,怕是生来不在人间,而别有根芽。

    只是,他背后那查不出任何纰漏的千机台……

    萧煜蹙了蹙眉,轻叹一声,舒展了眉头后朝里走去。

    “容若,还不休息么?”

    “王爷请先安寝。”

    他头亦不抬,淡淡一句算是回应。

    萧煜偷偷溜到他身后,悄悄猫腰看他笔下神工。

    良久,李容若终是忍不住出声,却不见生气的模样。“王爷,我技拙,怕污了你的眼。”

    萧煜却不理会他,径自问道:“此是……梨花?”

    李容若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一扫一划间,寥寥几笔,枝干横斜出生动一枝。

    因着梨花素白,李容若便用了泛黄的纸张。而这泛黄与素白、雅黑交织,令整幅图显得苍凉了几许,似那记忆中的过往,只能念不能握。

    “为何要画梨花?”

    他记得,他画了好些梨花图。只是,他往往画完便收起来。有时他闲来无事想捉弄他便拿出他的梨花图,并在上面题上一两句诗,他亦不恼。然令他稍感无奈且不快的是,李容若亦只是又把图画收起,并不多言一句什么。

    淡漠如此,竟不似个人了。

    只是他明明活生生在他房中。

    “无何。”

    “噢,那休息罢。”说完,一口气熄了烛火。

    李容若摸黑依感觉搁下笔,待眼睛适应了黑暗,便朝床榻走去。忽而似是想起了何事,停在床边,低头看进暗里的人,问道:“王爷今日入宫了?”

    “不曾。”

    “去烟花柳巷?”

    “你在意?”

    “不然,只是奇怪王爷下午为何不在府中罢了。”

    萧煜提起嘴角敷衍般笑笑,道:“本王出去走走罢了。”

    李容若自知他不愿说,便亦不过于理会他的回答。

    人皆道折枝无法生根芽,他便很想去颠覆。他的想法李容若可知?若是有幸待到烂漫时,怕或许已是物是人非了。既如此,何必呢?

    黑暗中,萧煜目光淡了淡。

    “娘子,你郎君总是睡地板,你怎么好意思?不如……”萧煜扯了扯李容若刚盖好的棉被,委屈巴巴地道。

    “滚!”

    “娘子要我滚哪去?滚过来么?”

    李容若将脚从被子里伸出来,一脚挡了他去路。“王爷,恕我无礼了。然我生性怕寒,怕是还是要委屈王爷。”瞅了一眼地上铺着的四层垫底棉被,续道:“明日让小镜子再取几床棉被来,比我的还舒服,王爷便不需忧心我到底好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