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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第十一回 鬼神

    克?

    夏随锦忍笑,拍了拍虞芳的肩膀,沉痛道:

    “神算子说我克你,克夫的意思?轻的话,我事事儿压你一头,往大了说,可能克死你。所以这事可大可小,你真的还要跟着我?”

    虞芳回头,只道:“你跟那神算子打什么哑迷?”

    “嘘!”

    夏随锦伸出食指抵在虞芳的嘴唇前,笑嘻嘻道:“此事等会儿再说,先去买干粮。对了,再买些纸钱。”

    “买纸钱做什么?”

    夏随锦捂嘴挑眉,玩味地道:“他们不是说断天崖上有索命的仙姑么,烧纸钱讨好仙姑,说不定仙姑就放过咱们了。”

    然后扬长而去,进了一家布坊。

    山路崎岖,夏随锦捡了一截木棍拄着,一瘸一拐往前走,呼吸带喘大汗淋漓,虞芳悠然闲适的模样看上去像是春日郊游的公子哥儿,指着一处潺潺溪水,道:

    “水里有鱼”

    “怎么,你还想下水摸鱼捉虾?”

    虞芳不置可否,但望着溪水的目光很是向往。待走到密林深处,他道:

    “这里没人,你可以说了。”

    “呀,你还惦记着那哑迷啊?!我这儿有肉包子,你饿不?”

    虞芳道:“不饿。”

    “有清水,渴吗?”

    虞芳道:“我不渴,也不累。”

    夏随锦一屁股坐到路边的大石头上,衣袖擦了擦额头的热汗,道:“我又饿又渴,还很累,你也过来歇一歇。”

    他从背上的布包拿出一块面饼,掰开,分给虞芳半块儿。

    虞芳道:“我不饿。”

    “那我自己吃了。我看你不是不饿,是嫌弃饼糙。”

    夏随锦灌了一口清水,又道:“进徽城的时候,你留意到城口的功德碑没有?”

    “……没”

    “那功德碑上写得清清楚楚,徽城一开始是沈家堡堡主沈徽建造的善庄,是为了收留断天崖下流浪的孤儿,后来名气大了,乞丐流民都来这儿安家,没过几年,就成了现在的徽城。”

    “我只听过薛家堡,不曾听过沈家堡。”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夏随锦咬了一口面饼,突然问虞芳:“你多大了?”

    虞芳耳朵尖儿微红,迟疑地回答:“过了年就整二十岁了。”

    “你十九岁啊,十三年前你才六岁,也难怪没听过。十三年前,武林中只有沈家堡,且名声很好,我还记得沈堡主有两个极漂亮的女儿,父皇很喜欢,还开玩笑说要把大女儿许配给我,当然我拒绝了,我是要混吃混喝等死的,还是个瘸子,人家姑娘嫁了我不就是跳进火坑么。”

    虞芳煞有介事地点头:“确实。”

    “之后没过不久,沈家堡一夜之间灭门,那神算子说是土匪屠杀,后来沈堡主的弟子薛正峰将那窝土匪杀得干干净净,借着沈家堡的好名声,在这断天崖顶创立薛家堡。自那之后,薛家堡名声鹊起,武林中再无沈家堡。”

    说到最后,夏随锦忍不住幽幽一叹,道:“都说沈堡主是个大善人,可善无善报,贼老天当真是不公道。”

    “你跟那神算子打听要遮遮掩掩的,这是为何?”

    夏随锦却讥嘲一笑,神色有些冰冷,道:

    “忌讳呗。在薛家堡的地盘上打听沈家堡,就是明摆着戳薛家堡的痛处。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孤家寡人一个,还是事事悠着点儿的好。”

    虞芳唇角一弯,道:“你才不是孤家寡人,你有我。”

    夏随锦正在唏嘘不已,乍一听这话,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下,不疼不痛,酥酥麻麻的感觉很是怪异。他扭头看虞芳,虞芳正在低头摆弄灰扑扑的袍子,嘴里嘟囔着:

    “又脏了……”

    这一路走来,白衣成了灰袍。

    夏随锦立即道:“今晚不帮你洗了。”

    这孩子对白衣的执念太深了,在“梨花镇”的时候还好,整日里极少出门,白衣上沾不到灰,可这几天风尘仆仆地赶路,白衣脏了,每回吃完晚饭他都要蹲在木盆前哼哧哼哧搓衣服,心情真是一言难尽。

    虞芳扭开头,路边有株梨花树正簌簌飘着雪般的花雨。他突然停住脚,指着梨花树后的山坡,道:

    “那儿有具骸骨。”

    “什么,骸骨?在哪儿?”

    夏随锦跳起来,扒住虞芳的肩膀看,跳了几跳,果然见乱石堆里散着一架白骨。

    不仅是骸骨,清澈见底的溪水旁落有几只腐鸦,正在啄食一具腐烂的人尸。腐臭的气味飘到夏随锦处,肚子里的面饼翻腾,然后他扶住一棵歪脖子树,恶心吐了。

    夏随锦灌了口清水漱口,道:“这薛家堡何时成了鬼门关?”

    忙拉住虞芳的手,嘱咐:“你可千万不能乱跑,你发誓。”

    虞芳唇角一弯,道:“我发誓,我跟着你。”

    那双清透澄澈的眸子像是遗落了漫天璀璨的星辰,专注又深情地望过来,夏随锦心口一跳,立即发觉不妙,忙移开脸,双手捧住自己烧红的脸颊,奇怪地道:

    “……我心慌什么?意乱什么?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女儿家,脸红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偷瞄虞芳,哪料正对上一双疑惑地望来的眼睛,听他说:

    “小苏,你好奇怪。”

    夏随锦勉强绷住脸,道:“怎么叫我‘小苏’?”

    虞芳似有些难以启齿,停顿了一刻,才一字一顿认真地回答:“你是仁王爷夏随锦,但‘厉苏锦’这三字是独对我的。你是‘小苏’,只有我这么叫,旁人不能。”

    霎时心跳如狂。夏随锦捂住砰砰乱跳的胸口,倒退数步,道:“别!”

    这时候虞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苦恼:“可我想这么叫,我觉得很好听。”

    夏随锦捂嘴,小小声说:“……随你,但,旁人面前不能这么叫。”

    这算妥协了

    虞芳点头:“好的。”

    然后主动牵起了夏随锦的手,眼含期待。

    这……

    夏随锦觉得莫名的糟糕,心里却也很欢喜,只得顺其自然,道:“赶路吧。”

    ……

    待赶到断天崖半腰,茂密的树荫下藏有一座宅院。

    夏随锦道:“那是沈家堡。”

    走进葱葱郁郁的深林,百年古树攀枝错节,脚下多是落叶枯枝。密林深处传出清脆的鸟鸣,还有潺潺流水声,夏随锦用扶苏剑劈出了一条通路,剑指沈家堡,道:

    “今晚咱们就睡那儿。”

    自“梨花镇”剥皮一事后,虞芳就极其怕虫子。花间飞舞的蝴蝶在他眼里都如洪水猛兽一般,现林子里都是爬虫,白天还好些,看见了就远远躲开,但到了晚上一片漆黑,若是踩到了蚯蚓蟑螂蜘蛛……

    虞芳一阵恶寒,听夏随锦说要夜宿沈家堡,忙连连点头。

    夏随锦失笑:“你要是个姑娘多好,怕虫子就跳进我的怀里,我抱你走,调调情、淫淫乐,多好。”

    虞芳闷声答:“我不是姑娘。”

    密林多是阴暗不透光的角落,夏随锦一人还好,如今跟着虞芳,他可不敢轻心大意,挑阳光正道走,在天黑前赶到了沈家堡的门前。

    沈家堡已荒废了十三年,处处破败不堪,石砖覆盖了层潮湿茵绿的苔藓,走在上面,像踏着柔软的活物。

    夏随锦先找到沈家堡的祠堂,推开门,灰尘簌簌而下,烟尘与檀香木的香味混杂在一起。贴墙的木案上高高摆放了密密麻麻的牌位,两只铜炉里各有半截未燃完的香灰。

    他拿袖子擦了擦地板,跪在蒲团上,道:“沈堡主,我乃仁王爷夏随锦,今晚来您这儿借宿一宿,请您务必行个方便。”

    取出备好的纸钱点燃,火苗窜动,升起的青烟萦绕而上,密密麻麻的牌位在袅袅绵绵的香火中变得模糊飘渺,仿佛与乌黑的墙壁融为一体。然而,这些牌位中有两个牌位格外与众不同,它们摆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身上蒙着一层红布。

    夏随锦若有若无地瞟了那个方向一眼,俯身磕下三个头,便从容起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