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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5

    沈家堡的祠堂很大,夏随锦所谓的“擦祠堂”,其实是将所有落灰的牌位擦一遍。

    夏随锦擦得很细致,先是湿抹布擦灰,然后是干抹布擦水痕。当擦到角落那两块牌位时,他的手无意间抖了一下,强自镇定掀开了红布,转动灵动的双眸,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地记住排位上的名字:

    沈白露

    再掀开另一块,名有:沈玲珑。

    心里唏嘘,若没有记错,这位沈玲珑正是沈堡主的长千金,父皇说要许配给他的那位姑娘。

    夏随锦脸上仍是严肃的模样,这时候铜炉里的香燃尽了,他又点燃三炷香,正要插进铜炉里,哪料手滑,竟失手打翻了铜炉。

    铜炉“骨碌碌”滚下了木案,又滚进了木案底下。

    夏随锦无奈地叹气,半蹲在地上,将手伸进木案底下,摸索寻找着铜炉,忽地,他的手停住,似是摸到了一个凉冰、细长的“棍子”一般的东西,还有些软。

    “……咦?”

    他疑惑着还要再摸,哪料那东西竟像是活的,摸了一下,第二下时游蛇一般溜走了。夏随锦下意识伸长手臂想抓住“它”,却抓住一个圆溜溜的表面刻有纹路的器皿。

    正是滚进去的铜炉

    只是这铜炉不是找到的,像是它自己滚进手里的。

    夏随锦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扭头看祠堂外打坐运功的虞芳,大声道:

    “虞美人!我擦完了,但还没清扫完,估计明儿也弄不完,你快来帮帮我吧。咱俩一起干活儿,后天就弄完啦。”

    虞芳缓缓睁开眼睛,道:“你为什么非要打扫祠堂?你不是赶时间去薛家堡吗?”

    夏随锦拍了拍衣上的尘土,道:“不急不急。我想着借宿一宿,打扫祠堂作为酬谢。对了,我看沈家堡有个湖,湖里可能有鱼,晚上咱们烤鱼怎么样?”

    虞芳道:“随你。”

    ……

    到了晚上,夏随锦吃饱喝足,来祠堂扫地。

    祠堂里,密密麻麻的牌位在两支烛火的光芒中显得鬼气阴森,露出一股幽暗缠绕的似是不曾安息的怨气。

    夏随锦似是什么都没有留意到,提着个纸灯笼照路,走过废墟旁的池塘,突然脚底打滑,整个人一头栽进了冰凉的池水里。

    “啊我不会水!救,救命……咕噜咕噜……”

    夏随锦挣扎着,池水淹过胸口,不一会儿便像秤砣一般沉了底儿,水面上的胳膊胡乱抓着什么,像在找最后的救命稻草。

    便在这时,黑暗中飘来一只苍白如纸的手,牢牢抓住了夏随锦。紧接着,夏随锦像是一条上钩的鱼儿被拉去了池塘。

    ——可是,谁才是上钩的鱼儿?

    夏随锦只呛了几口池水,那只手想逃开,想重回黑暗中。可夏随锦反抓住那只手,用力一拉,将那只手连同“它”的主人一起拉出了黑暗,让“它”彻底暴露在了皎皎月色中。

    夏随锦道:

    “让我猜一猜你是谁。”

    月色如霜皎皎其华,女子一身缟素,幽怨凄美的面容白若房檐上结冻的冰花,看上去极冷极寒。

    夏随锦弯起嘴角,眸光含笑,想试探她是妹妹“白霜”,还是姐姐“玲珑”,可话到了嘴边,只有一句:

    “……是仙姑,对是不对?”

    第13章 第十三回 白霜

    这索命的仙姑,是美若天人的女鬼还是嗜血成性的仙子?

    这样一张凄艳哀绝的脸,只看一眼便教黯然销魂。夏随锦握住那只柔软无骨的手,觉得像是握住了凛冬的冰雪,感觉不到活物的气息。

    夏随锦道:“仙姑,你是来索我的命?”

    仙姑掩面露出一双弱水盈眸,颤音道:“不,你放开,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仙姑是沈家堡的主子,我才是客,要走也是我走。”

    夏随锦松开手,仙姑立即避开很远,一双欲说还休的盈盈水眸望过来,道:

    “这里很危险,你快离开吧。”

    夏随锦道:“昨晚那桂树上的尸体是你挂上去的?”

    “是的,我想……”

    “我知道,你想吓跑我!”

    他拧干衣服上的水,坐在池塘边,又道:“我当然知道沈家堡很危险,来的路上见了不少死尸,我猜……都是仙姑的‘杰作’吧?”

    “杰作”二字说来,似是带有讥诮。

    仙姑的眼神黯然下去,哀伤之下凝出了一滴泪,道:“与你无关,你,你……快走吧,等姐姐来了……”

    夏随锦立即道:“你还有一位姐姐?”

    却见仙姑立即捂住了嘴唇,像是知道自己失言,吓得不敢再吭声。

    他再怅然一叹:“我会走的,不过正值清明时节,我想为沈叔叔尽了孝心再走。”

    仙姑垂眸,夜风中素衣飘飞,单薄的身子看上去摇摇欲坠,似乘风归去一般。

    夏随锦双目微合,陷入回忆之中,道:“沈家堡也曾有两位小姐,大小姐蕙质兰心,一颗玲珑心聪慧机敏,不让须眉,我记得父……父亲很喜欢她,要许配给我当娘子,可我一个瘸子,哪有这等福分。”

    顿了顿,见仙姑仍未有反应,又道:

    “二小姐娴静温柔,有咏絮之才,我倾慕久矣,可惜未曾一见。说来不怕仙姑见笑,我若那时娶了大小姐,说不得还会贪心娶了二小姐,左搂右抱,享尽齐人之福,幸而我有自知之明。”

    仙姑回头,水眸中似有盈盈笑意,道:“你想娶二小姐,二小姐未必嫁你呢。”

    “怎么,嫌弃我是个瘸子?”

    “才不,二小姐偏爱才子。”

    夏随锦不信:“你又不是二小姐,你怎知道?难道说……”

    仙姑脸色羞红,急道:“不,我才不是……”

    “——不是谁?”

    夏随锦步步紧追,将仙姑逼到角落,等她退无可退时,话锋一转,言辞犀利说:“可惜,我不在乎你是谁,我只关心沈家堡的名誉。沈堡主生前乐善好施,芳名远播,天下无人不敬仰,可你仙姑竟趁沈家堡后继无人,霸占这里行杀人的勾当,玷污了沈家堡的清誉?!我是外人,我走,可你凭什么留下?”

    这番话说得突然,像是一把锯齿尖刀带血刺穿她柔软的内心,仙姑猝不及防地被逼入绝境。下一刻,她竟流下两行清泪,说:

    “是的,我无颜见沈堡主。”

    夏随锦见时机成熟,还要逼问,哪料仙姑突然打出一掌,直击他的胸口,他下意识躲开,这时仙姑趁机逃开,眼看身影要飞入黑暗之中。他急道:

    “哪里逃——”

    伸手去抓仙姑,可仙姑竟是个练家子,出手惊风强劲,招招阴狠毒辣。

    二人你来我往过了数招,仙姑的内功雄厚勃发非十年之功,夏随锦不是对手,忙抛去几枚淬了毒的飞针,仙姑身法极快,竟尽数躲开。便在这时,他碰到仙姑的胳膊,竟冰凉刺骨,毫无活人的温度。

    惊讶之下,竟忘了出招。此时仙姑一掌劈开,一道惊鸿影自房檐下飞出,与仙姑对掌,只听得一声轰响,仙姑如断翼白蝶一般直直坠了下去。

    夏随锦落到惊鸿影的怀里,拍了拍胸口顺气,道:“她怎这么厉害?”

    虞芳摇头,不知。

    夏随锦更觉奇怪:“我看她的内功少说有二十年,她才活了多久?”

    他能断定,这仙姑就是沈家堡的二小姐沈白露。只是她为何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夏随锦想到那冰凉的体温还有鬼魅的身法,只能猜测是练了邪门的武功。

    这一晚,夏随锦睡得很不安稳。

    白日里,仙姑不会出现。虞芳去湖里捉了几条鱼,全架火烤了,夏随锦尝了一小口,惊讶:

    “居然很好吃!”

    虞芳坐在篝火前,眉梢一抹喜色。

    夏随锦不怎么会吃鱼,挑鱼肚子啃了几口便换另一条。但虞芳不一样,整条鱼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具整齐的鱼骨,鱼刺都不少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