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我开创了修真 第2节
他抬眼看向‘穆谨’,他身着一身华丽的寿衣,腰间的玉佩、颈上的颈饰……都带着明显的殉葬意味。</p>
这幅装扮如何?再怎么华贵也是一身明显的亡人装扮,还能如何?!</p>
这样子走出去,那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是鬼物、活尸。在那些不信鬼神的人眼中,也绝不会是个正常人。</p>
柳誉是这样想的,但是他却不敢直说。“我觉得似乎有些不妥。”</p>
“我也觉得十分不妥。”穆靳随手摘下装饰、褪下外袍,仅余一层白色的里衣。</p>
仅着里衣在旁人看来也有些不修边幅,但怎么也要比穿着寿衣行走要好上许多。“到了柳宁县,你先去一趟裁缝铺。”</p>
“去裁缝铺?”事情的发展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如果是他想的那些厉鬼,会觉得寿衣不妥?!会需要他去裁缝铺截衣物?!</p>
“不仅衣物,还有不少东西要添置。”穆靳将手中的玉佩抛给了柳誉,“将这玉佩典当,足够我数月日常所需了。”</p>
柳誉下意识的接过玉佩。“这殉葬之物……”</p>
他刚想说殉葬之物恐怕少有人买,若是重新雕刻价值会折损不少。低头一看手上的玉佩,不由的嘴巴微张,眼眸中的惊讶无法掩饰。</p>
这玉佩刚刚挂在‘穆谨’腰间的时候分明就是标准的殉葬之物,‘穆靳’只是在手中摩挲了两下,就变成了最受欢迎的‘富贵花开’?</p>
不仅是花纹有变化,形状也是完全不同,连那玉质似乎都比之前好了几分。</p>
‘穆谨’做事果然不能以常理论之。不对,他本就不是常人。</p>
“我一定为您安排妥当。”柳誉有些犹豫。“您……”</p>
穆靳随手将寿衣一抛,一阵风袭来将那寿衣吹起。风吹到坟头仿佛没有了力道,那寿衣仿佛没有实质一般。直接穿过了所有枝桠,陷入泥土之中。</p>
柳誉清晰的看到了寿衣内侧的梵文,忍不住将自己之前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现在的‘穆谨’看起来是一副很好交流的模样,事实如何却不好说。</p>
他虽然与穆家之人素未蒙面,此时却忍不住对他们产生了几分怨念。若非他们对‘穆谨’的迫害,哪里会有他今日的担惊受怕。</p>
“嗯?”穆靳示意柳誉可以继续说。</p>
“我出身穷苦,怕是会考虑不周。”柳誉从怀里摸出一本书籍。毫不心疼的从往日视若珍宝的书上撕下相对空白的一页,双手捧着交给‘穆谨’。“下山我便去寻笔墨,您写下您需要的东西,我一到柳宁县便去c,ao办!”</p>
不是柳誉不想给穆靳新的纸张,而是他自用的纸张质量都是极差的那种,又买不起更好的,倒是买来的书籍纸张要好上不少。‘穆谨’那枚玉佩兑换的钱财,他可不敢随意取用。</p>
“无需笔墨。”穆靳手在纸面上一拂,纸张上面的墨迹重新排列起来,飞回到柳誉的手中。</p>
柳誉将纸张小心的收起,途中还补着痕迹的碰了碰上面的文字。明明是刚刚出现变动的字,却好似早就是如此从未发生改变一样。</p>
相处的时间越长,柳誉越是能感受到‘穆谨’的强大,他根本无力反抗。</p>
“我们现在就……”虽说有了觉悟,柳誉说这句话的时候仍旧带着两分挣扎。这句话说出去,他怕是真的要‘与鬼同行’。</p>
“现在就走。”穆靳将他未说完的话补全,迈步离开。</p>
柳誉连忙运起内力紧随其后,穆靳的速度显然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p>
地面上只余下两座并排而立的碑文。</p>
少有人能涉足的地下空间,‘镇魂钉’碎成的金色的粉屑带着某种规律飘浮在棺材正中,组奇异的纹路,纹路的某个角落,一眼看去似乎是个‘相’字,待仔细辨认时又觉得似是而非。</p>
华贵的寿衣外袍内侧的梵文闪耀了一下,棺木中出现了一缕轻风。那金色的粉尘被风吹拂,瞬间失了规律,四散在棺木中。</p>
第5章 </p>
柳誉紧盯着前方的身影,不敢有半分迟缓,唯恐一不小心便将‘人’跟丢。</p>
跟丢了这‘人’也许一时脱离了危险,但因此惹怒那已经计划好行程的‘人’,迎来的恐怕会是更大的灾难。</p>
眼看着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柳誉的额头上缓缓的浮现出了汗迹,强提起一丝内力将其加持到他已经疲软的双腿上。当真有了几分成效,前方的身影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p>
又往前跑了十余步,柳誉这才发现不是自己那仅剩下的一丝内力多么有效,而是因为‘穆谨’先放缓了脚步。</p>
柳誉稍微放松了一下,低头微微喘息,不经意间看到了‘穆谨’的鞋子。顾不得自己的疲惫,连忙又向前跑了几步,看得最清楚了一些。</p>
‘穆谨’脚上的鞋子自然也是‘寿鞋’,款式花样没有什么好说的。</p>
柳誉在意的是,‘穆谨’的整个脚都是平稳的放在地面上的。</p>
关于鬼怪的讯息他唯一能参考的就只有那被当做消遣的鬼怪异谈故事,在这些故事之中,无论是舍弃身体的厉鬼还是那怨念衍生出的‘活尸’,后脚跟似乎都是不会沾地的。</p>
莫非鬼怪的能力高深之后,连这些和人类的差距都会逐渐消失,变得如同普通人一般,以便他们更好的混入人群?</p>
柳誉想到自己每日从街市上走过,旁边经过的其实不知道是人是鬼,他的心便是忍不住一跳。</p>
‘穆谨’是人而非鬼怪?这样的想法只在柳誉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瞬便被他抛去。从‘穆谨’出现,他做的哪一件事像人?</p>
“今天傍晚之前应该能赶到柳宁镇,先在这里休息一个时辰。”穆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柳誉。“你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寻些猎物充饥。”</p>
听‘穆谨’这么一说,柳誉忍不住将手放在了腹部。</p>
傍晚他正在准备晚餐的时候便遇到了狼群,准备的食物也是一口没有来得及吃,成为了狼群的点心。之后便开始与狼群的你追我逃,又消耗了大量的体力。</p>
刚刚奔跑的时候j-i,ng神紧张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一停下来,他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p>
“劳烦兄台稍等片刻!”柳誉听到源自腹部的声音,面上没有浮现出半分羞囧。</p>
倒不是他不在意这些,相反越是有能力的文人越是在意自己的形象。柳誉这样在家乡有几分名气的文人,多少有那么点儿清高,只是这点清高在‘穆谨’面前完全不复存在。</p>
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表现,柳誉也知道那因为第一次见鬼怪惊慌失措的模样,根本没什么形象可言。此时再端起姿态,显然已经晚了。</p>
说白了,柳誉在‘穆谨’面前已经有了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态。</p>
“嗯。”穆靳阖上眼眸,借着此时的空闲梳理自己这次突破后可以使用的手段。</p>
他之前距离这个境界太过遥远,筑基期的手段早就埋藏在了记忆中。不至于遗忘但也称不上熟稔,梳理一下可以让自己更加得心应手。</p>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柳誉便拎着一只处理好的野兔回来。</p>
他面上带着些许笑意,显然有几分愉悦。</p>
要知道他之前进入山林一天,别说是兔子就是大老鼠也就见到了一只,也就是他之前准备当做晚餐的那只。</p>
原本已经做好了蔬果充饥的准备,此时抓到了一只兔子自然惊喜的很。有这么一块兔皮,他这次进山狩猎,也算是有收获了!</p>
看到‘穆谨’,柳誉面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起来,步伐也越发轻缓。</p>
找了一个距离‘穆谨’稍远一些的位置生火,将兔子架在火架上烤。</p>
每烤一会儿,他不忘抬头看‘穆谨’一眼。几次想要开口,看到‘穆谨’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胆量便飞速的消逝。</p>
几次挣扎过后,柳誉嗅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面色顿时大变。连忙去拿那还在烤架上翻滚着的兔子。</p>
“嘶……”慌乱之中,柳誉烫到了自己的手指,他却顾不上疼痛,将那表皮已经烧焦了一片的兔子拿下来,放在之前准备好的大叶片上。</p>
熄灭还在不断发出‘噼里啪啦’声响的火堆,柳誉小心的取出兔子上最嫩的那块r_ou_,放在新的叶片上,捧着叶片向‘穆谨’走了两步。</p>
“兄台,您要不要先尝一尝。”柳誉认知中鬼怪还是要吃东西的,只是和普通人进食的方式可能有所不同。毕竟,后人每次祭奠先祖的时候都要摆上贡品。</p>
穆靳抬眼从兔r_ou_上扫过,“我不需要,你自己用就可以!”</p>
筑基期已经可以做到辟谷,食用食物只是享受进食的过程和食物的味道。</p>
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进食没有什么享受可言。至于味道……从那兔r_ou_上深深浅浅的刀痕和那焦一块、红一块的外貌上,就能大体的猜测到兔r_ou_的味道。</p>
不需要?</p>
看来不管是鬼怪异谈还是他们所谓的风俗常识,都有些地方做不得真。</p>
哪里真哪里假,他根本没有办法去判断,这样的结论让他越发的觉得人生艰难。</p>
柳誉小心的退回到之前的位置,蹲在已经熄灭的火堆前。他将兔r_ou_放入口中,有些食不知味。这对一个数月不识r_ou_味的人来说,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p>
“我们只在这里呆一个时辰。”穆靳看了一眼慢吞吞进食的柳誉。</p>
“嗯!”柳誉连忙应下,进食的速度加快了不少。</p>
只在这里呆一个时辰,他刚刚准备食物就已经用了一小半,剩下的时间要恢复一下内力和j-i,ng力,这样的时间并不充裕。</p>
如果他利用的好了,恢复这一次他或许能够直接赶回柳宁镇。若是恢复不好,等会儿跟在‘穆谨’身后奔跑的时间怕是又要难熬了!</p>
如果追不上‘穆谨’……</p>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柳誉不由的抬头看向‘穆谨’。</p>
以‘穆谨’在其他方面展现出来的能力,不难猜测他的速度远不止表现的这一点,以这样的速度赶路显然是考虑到了他。</p>
被狼群追逐的时候,他的内力早就消耗的七七八八,在坟地时内力也只是稍微恢复了一些。</p>
这一路走来,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已经追不上了。事实却是,无论他走的是快还是慢,‘穆谨’的身影始终在他的视线内。</p>
这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穆谨’亦是是不需要的……</p>
鬼怪有那么好心吗?这和他对这个物种的认知实在有些相驳。</p>
柳誉两口三口将自己手中剩余的兔r_ou_吃掉,好似无意的对‘穆谨’开口。“兄台,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以我们之前的速度,从这里到柳宁镇还要一整天的时间。”</p>
“不需要。”穆靳随口回了一句,重新阖上眼眸,继续自己之前正在做的事。</p>
依旧是,不需要。</p>
柳誉刚刚还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怀疑‘穆谨’刚刚是在靠着树身休息,亦或着是闭目养神,至少会有些‘像人’。</p>
柳誉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心下没有想象中的惋惜,甚至可以称得上波澜不惊,大概这才符合他对‘穆谨’的认知。</p>
将剩余的兔r_ou_收好,柳誉也寻了一个粗壮的树木,靠坐在树身上修整恢复。</p>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两人继续赶路。</p>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渐渐开始褪去,天空中开始出现光亮。</p>
在第一缕光亮穿过树梢落在‘穆谨’身上的时候,柳誉便忍不住睁大了眼睛。</p>
‘穆谨’没有任何反应!</p>
经过刚刚的修整,他对‘穆谨’倒是少了几分恨不得他立刻消失的恐惧和敌意。但看到眼前这一幕,仍旧有几分失落。</p>
不惧怕阳光,佛经与镇魂钉皆对他无效,他会惧怕什么?!</p>
他究竟是冤鬼还是‘活尸’亦或是其他物种。他会不会对人有敌意?!他之前表现的和人类无异是不是在麻痹他?!</p>
一旦出现在了人群之中,他是不是就原形毕露,成为鬼怪异谈之中的那般模样?!</p>
越是靠近柳宁镇,柳誉心中越是烦乱,之前压下的担忧一个个的都浮现出来。</p>
在遇到与最亲近的人生死攸关的问题时,大多数人都无法保持冷静。</p>
柳誉或许有几分城府,但他本质上也不过是个二十一二岁的青年人,而且对自己至亲感情极深。</p>
他赶路的速度越来越慢,前方的身影却依然清晰,和他之前的猜测一致。</p>
这‘人’愿意耗费时间来等待他,那么应该不会介意他提出一个问题吧</p>
柳誉心中有太多疑问,一直未曾问出口。是因为恐惧,亦是因为那危机感没有逼迫到他眼前。此时‘穆谨’表现出了两分友好,形式又是迫在眉睫,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p>
“兄台,请先留步。”柳誉在声音中夹杂了内力,一句话传出好远。</p>
穆靳回头看了他一眼,“何事。”</p>
“你究竟是不是……”柳誉紧紧盯着‘穆谨’的面庞。“鬼怪?”</p>
“是不是鬼怪?”穆靳微微一笑,“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人?”</p>
第6章 </p>
“……”自然是因为在柳誉看来,‘穆谨’像鬼怪更多过于人。</p>
两个询问看似是一个意思,其中却有一个归属感的问题。</p>
一个崇国人在他国行走,被人询问你是崇国人还是原国人,心情绝对完全不同。</p>
前者甚至有可能会有些惊喜,后者心情就复杂的很了。若是脾性比较暴躁的,指不定会面露不悦。崇国和原国的子民只看外貌十分接近,但两国向来不睦。</p>
两个国家的人尚且如此,更别说完全分属于不同种族、处于敌对阵营的‘鬼怪’与人了。</p>
柳誉早就确认了‘穆谨’的身份。以这个问题开始是想要做个过度,引出自己之后的疑问。</p>
他没想到,原以为两人已经心照不宣的第一个问题,并没有得到‘穆谨’的配合,‘穆谨’的反问更让他不知道如何回应。</p>
柳誉甚至忍不住怀疑,‘穆谨’是不是已经对他有所不满。</p>
“你觉得我像鬼怪,还是像人?”穆靳面上的笑容不变。</p>
柳誉对上‘穆谨’的视线。‘穆谨’面带微笑看起来甚至比起之前要温和几分,他却莫名的觉得有一些危险,不敢随口搪塞。</p>
这样选择式的询问,不能搪塞,就只能在两者间做出选择。</p>
“兄台,您在我面前展现的一些手段,人类根本无法做到。”柳誉咬了咬牙,终是将自己的判断说出口。</p>
穆靳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你为何觉得人类会无法做到?”</p>
原本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柳誉听到这句话,心下不有的有几分惊喜。</p>
‘穆谨’这样说,莫非人类是有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那‘穆谨’就有可能是人?如果是人,那坟地之中的景象又该如何解释?</p>
柳誉想要再开口询问,但是想到之前的那些乌龙,他话锋一转。</p>
“据闻历史上最为强大的宗师,也不过只能调动方圆十米的灵气,已经相当于普通宗师的数倍。经诸代武者j-i,ng研,方圆十米的灵气已经是宗师极限。”</p>
当时‘穆谨’调动的灵力,显然不可能只是方圆十米。坟地中狂风的高度,绝对已经远远的超出了十米的范畴。</p>
“你就那么肯定,坟地之中的‘y-in风’是我引起的?”穆靳口中强调了‘y-in风’这两个字。</p>
“莫非不是?”柳誉虽然口头上询问了一句,他心下却坚持自己的想法。</p>
如果不是‘穆靳’亲手制造的,那他所看到的一切就太过巧合了,柳誉不相信那么多巧合会y-in差阳错的碰到一起。</p>
穆靳眼含深意,“算是。”</p>
坟地之中的风暴并非是御风之术,而是由‘招鬼’之术引起的。鬼物的出现,往往会伴随y-in风。</p>
穆靳自然不可能是那只被招的鬼,他是招鬼人。</p>
他所要招的鬼,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穆谨’。</p>
穆靳虽非有意,但他占据了‘穆谨’的身体,就要偿还这具身体的因果。</p>
偿还一个普通人的因果对修者来说倒也称不上困难,结合原主的一生完成其心愿便可,往往不需要打扰逝者安眠。</p>
‘穆谨’的心愿并不难达成,只是穆靳宁可自己麻烦一些,也不愿意达成原主的心愿。</p>
魔修做事向来随心,若是违背了自己的本心,修炼一途不说是断绝也必然处处受阻。穆靳最不能接受的事之中,便有‘以德报怨’!</p>
哪怕因果之中的‘怨’严格来讲并不是基于他本身,他亦是不愿。</p>
‘穆谨’逝世前后最大的心愿是回报‘父母’的恩情。</p>
在他印象之中,父亲自他出生后便为他寻医觅药分外艰辛。继母亦是视他为己出,甚至因为身体原因对他比对自己的孩子更加贴心。父母不能经常与他相见,在他看来也是由于两人诸事繁忙。</p>
事实究竟如何,穆靳在短暂的‘死亡’时间内看得清清楚楚。那已经长满了杂草的荒坟,是最赤裸的证据。</p>
穆靳并未成功将‘穆谨’的魂魄招出。</p>
招鬼师招鬼时会用神念书写招鬼缘由借此吸引鬼物,穆靳写的便是他穿越后的见闻。</p>
‘穆谨’接收神念,有感于生前身后所受的欺骗,怨气冲天,这些怨气足以让他化身为厉鬼。但是真正的厉鬼比之筑基期的修者要更强一些。这个世界的奇异才刚刚出现,比穆靳更强的东西没有定义。</p>
穆靳招鬼术一出,这方世界便尝试凝聚它的第一只鬼怪,最终是以失败告终。厉鬼无法聚集是这方天地的不足,不会让穆靳承担结果。虽然厉鬼未成型,穆靳需要偿还的因果还是成功发生了改变。</p>
‘穆谨’虽然未能真正成为厉鬼,但是鬼物出现之时的天象出现了些许,那自上而下笼罩的y-in风便是其一。</p>
柳誉所在意的‘y-in风’严格上来说是‘穆谨’引起的。不过招魂一事是穆靳做的,他现在又占据了‘穆谨’的身体,说是他做的也没错。</p>
但,若是他亲自御风,不可能只那一丁点儿范围。</p>
穆靳伸开手掌,林中的微风骤然加大了力道,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不少树叶被吹落,卷入到风中随之起舞。</p>
五指猛地一收,风速瞬间便降了下来。两人周围的像是下起了树叶雨一般,齐刷刷的落了一片。</p>
柳誉顾不得挥落满身的树叶,看着穆靳有些怔楞。他现在才知道当初‘穆谨’已经收敛了自己的力量,如果真是今天这样大范围的异象,他当初闯进去的时候,肯定要多犹豫些时间。</p>
“传闻中方圆十米是宗师的极限,但并不是人类的极限。”穆靳随口说了一句,心思完全不在话语中。他看着漫天落叶,眼眸中带着几分沉思。</p>
清风术在森林之中所能制造的场面,比他预料中大上将近一倍。莫非是因为世界还不够成熟的缘故?还是因为世界不同,所以术法所展现出来的效果也有明显差距?</p>
穆靳自诩阅历不低,新生的高级世界他也是第一次见。而且纵然是同等级的世界,也会有一些小的规则不同,只是大方向极为相似。</p>
对于这个意外,穆靳也没有探究太多。只是记下了术法的增幅程度,为日后的术法作为参考。</p>
柳誉看着‘穆谨’的视线明显有些变了,比之他第一次见到‘穆谨’的时候还要震惊。</p>
鬼怪的传说一直存在,纵然有许多人否决,但亦有不少人相信。当时柳誉的恐惧要比震惊要多出许多,不可与此时相提并论。</p>
宗师已经是武道极限,这是数千年来诸多宗师级武者百般验证后得出的结论。</p>
‘穆谨’看上去不过是二十余岁的年龄,若他真的是穆家嫡子穆谨,如今也不到三十。他,真的可能打破武道极限?!</p>
历史上哪一位宗师不是年过半百,‘穆谨’可能吗?!</p>
“而且,方圆十米亦不是宗师的极限。”穆靳说的是云淡风轻,丝毫没有想过自己的话,会给其他人怎样的冲击。</p>
“怎么可能?!那么多宗师研究了那么多年,得出的结论居然会是错的吗?”柳誉没有发现,他自己开口询问的时候,心中其实已经下意识觉得穆靳说得才是对的。</p>
“事实胜于雄辩。”</p>
柳誉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既然不是极限,那为何那么多年未有任何宗师发觉?!”</p>
“如果我说,所有的宗师都走了弯路呢?”穆靳骤然出手,夹住了一片落叶。这样的动作对于武者来说不是难事,相反在大部分武者来看都是轻而易举。</p>
那片树叶像是有生命一般,绕着穆靳飞舞了一会儿,便冲向远方。</p>
柳誉若是不将内力凝聚在自己的眼眸之上,根本就看不到那叶片的影子。</p>
武者能够借着内力影响周遭的事物,一旦一个物品超出他内力所能影响的范围便会失控。这个基础便是树叶被内力所控,但柳誉刚刚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内力存在。</p>
是因为‘穆谨’对内力的掌控太过j-i,ng妙,以他这浅显的修为无法感受到波动?!如果只是这样,何须‘穆谨’耗费心思做展示。</p>
“比起丹田之中的能量,人更应该在意的是灵魂。”穆靳微微眯起眼睛,刚刚距离他们十分遥远的树叶瞬间回到了他的面前。这么快的速度,却没有让树叶出现任何损伤。</p>
他御使树叶用的是神识,亦可以称作是神念、j-i,ng神力、灵魂之力。他之所以用‘灵魂’来称呼,是为了便于这个世界的人理解。</p>
灵魂?!人的魂儿居然是可以出体的吗?!</p>
如果真有自发控制自己的灵魂离开身体的手段,那灵魂离开身体那岂不是就是鬼?等到身体被当做‘尸体’一段时间之后,离开的‘灵魂’再伴着y-in风回来……</p>
他之前看到的画面,似乎也就说得通了。</p>
柳誉看着‘穆谨’眼前那漂浮着的树叶,心下的惊叹根本止也止不住。良久之后,他才声音喑哑的开口。“之前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见谅。”</p>
想到自己之前将这么一位极可能弥补了武道缺陷的武者前辈,当做喜好伤人的鬼怪,柳誉有几分惭愧。</p>
“无妨。”穆靳任由面前的树叶落下,“现在我们可以下山了?!”</p>
“前辈请随我来。”柳誉忍不住伸手抓住了那片树叶,随后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做一样,向前走了几步,对‘穆谨’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再有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就能到柳宁镇了。”</p>
“嗯。”穆靳点头。</p>
柳誉随后又想到自己还没询问过‘穆谨’的名讳,连忙开口。“不知前辈如何称呼?”</p>
“穆靳。”</p>
“前辈,您所说的‘jin’字是?”柳誉隐约听出穆谨的jin字音调稍有不同。</p>
“靳令之靳。”穆靳强调。</p>
“晚辈明白!”柳誉不敢再多说。靳令?严格执行法令。前辈怕是在借着这个字,告知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p>
第7章 </p>
“王婶,我前些时日定做的几件衣衫可否完工?”柳誉将油纸伞收起放在一旁,伞面上残留的雨水滑落了下来。伞尖下本就潮s-hi的地面更s-hi润了一些,形成了一个小的水涡。</p>
“哎呦,柳秀才来了啊,快先进来坐!”王婶看到柳誉过来,连忙放下了手中的针线。</p>
柳誉在门前抖了抖身上无意间沾染的雨水,“王婶,您叫我名字就行了,按照辈分你们可都是我的长辈。”</p>
“哪能啊!你以后可是要当举人老爷的人,我们哪能直接叫你的名字。‘秀才’叫着多好听,我们乐意着呢!”王婶面上带着笑意。</p>
她边说边从旁边拿出了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柳誉。“衣服已经做好了,你先擦擦身上的雨水,我这便去取!”</p>
“劳烦王婶了。”柳誉没有再继续纠正称呼问题。</p>
从他考中秀才,这邻里乡亲的长辈就仿佛达成了共识一般,死活不愿意再喊他的名字。现在他也就在较为亲近的长辈面前才会纠正几句,其他人也听之任之了。王婶也是从小看他长大的对他多有照拂,他才会多说一句。</p>
王婶捧着衣服回来,见柳誉的衣袍s-hi了近半,手帕根本不够打理,连忙又递上了一张,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这会儿雨势正大着呢,你怎么不等雨势小一些再来?”</p>
“我本想一大早过来,等了那么长时间,雨势也不见减小。再拖延一会儿,怕是就要等到明日。”柳誉听到王婶的声音,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狼藉,抬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或者说看向她手捧着的衣物。</p>
王婶面上看似有几分无奈,“这衣服是你为那位贵人订的吧?如果是其他人的衣物,你可不会这么着急,也不可能会要这么好的料子。”</p>
“这几日因为连绵y-in雨,气温着实下降了不少,穿单衣有些凉了。穆兄身边没有厚实些的衣物,我自然要早做准备。不过,这做衣物的银钱却是穆兄自己的。”柳誉不忘告知众人穆靳没有占他们的便宜。</p>
两人私下里柳誉向来称呼穆靳前辈,但是这个称呼很容易引起外人侧目。在得到同意之后,柳誉在外对穆靳的称呼便成了‘穆兄’。</p>
“乡里乡亲的,我们哪个不知道你家的境地。这样的好料子,往日我都难得摸一摸,也只有那些富贵人家的少爷公子能穿得起了,你也不用每次都开口强调。”</p>
王婶将衣服放在那铺了一层绸缎的桌子上。</p>
“留这么一位贵人在家中小住,让你兄姐的压力减轻不少,也难怪你对他如此慎重了!”</p>
柳誉心下忍不住浮现出了几分感激。正如王婶所说,兄姐的压力最近着实减轻不少。</p>
他自小家境便可以说穷困。父亲早亡,并未留下什么值钱的物件。前十年是他们母亲费心费力的照顾他们,之后兄长和姐姐陆续长大便从年迈的母亲手中接过重担。</p>
柳誉也想为家里分担几分压力。但他幼时表现的学习天赋太好,让先生每日夸赞。兄姐们不知怎么就认定了他是能够考取功名的人,一心想着供养出一个举人老爷出来。</p>
每日除了读书之外,兄姐只会让他干一些较为清闲的活计。外出谋生,根本是不可能的。</p>
柳誉也不是没想过要藏拙,只是他也不愿让兄姐失望,只能更加用功的学习,早早的便考出了一个秀才出来。</p>
他计划今年便参加秋闱,争取一次便得中举人,为此已经准备了几年。</p>
一次不经意间,他听到长姐与姐夫因为家中的钱粮问题吵闹,才知道家中虽然称不上山穷水尽,也已十分接近。前去秋闱的盘缠,将家中兄姐压的喘不过气来。</p>
正因为此,柳誉才会选择进山搏上一搏。</p>
原以为自己有内力傍身、往日也听闻过不少经验,不说在山林里收获丰富,全身而退还是没问题的。</p>
未曾想出师不利,他还未敢深入山林,便遇上了连老猎人都不敢招惹的狼群。若非偶遇穆靳,他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p>
随穆靳出山,柳誉接手穆靳的生活琐事,并没想过是要占穆靳的便宜,平时每笔账都会算的一清二楚。但为穆靳提供住宿和膳食的柳家,在物质上多少会受益。</p>
不提穆靳坚持要付的房租,他平日浅尝而止的饭菜和随手丢弃的器具,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有价值的东西。</p>
在柳誉看来,这些物质上的益处只是其一。这些时日他随口对他的指导,才是真正让他受益无穷!</p>
柳誉的重心并不在武学上,所以他的内力修为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经过了穆靳两三次提点,他的内力便接连提升,现在和同龄人相比俨然是已经站在了前列。</p>
最让柳誉意外的是,穆靳的文人素养。</p>
一个人的j-i,ng力有限,穆靳在武学上耗费了无数心力,按理说应该无法兼顾学识。</p>
事实上却是完全相反,穆靳文人素养绝对远超过他。不管他提出怎样复杂的问题,穆靳总能给出让他觉得耳目一新的答案。</p>
几个月时间,他在穆靳的指点之下可谓是脱胎换骨。哪怕这对于穆靳来说只是随意为之并没有放在心上,柳誉却会牢记今日之恩。</p>
怀着满心的感激,柳誉检查衣物的时候越发的仔细,恨不得一针一线都看得清晰。</p>
看柳誉这幅样子,王婶不仅没有半分不满,反倒忍不住失笑。“你莫非不信你王婶的手艺?不是你王婶吹嘘,别说我们这村落,就是柳宁县能比得上你王婶的也不多。如果不是舍不下这一家老小到县里去,县里的裁缝铺可是抢着要呢!”</p>
“我自然信得过王婶。”柳誉并没有停止检查,“只是穆兄衣食住行向来j-i,ng细,我接了为他采买的任务,总要尽心才是。”</p>
“婶子就喜欢你这股认真劲。你慢慢查,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开口,能改的我就给你改了。不能改直接把衣服留下就是,我不收你银钱。”王婶一副极为大度的样子,字里行间不难看出她对自己手艺的自信。</p>
柳誉检查完衣物,面上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下来,“王婶的确没让我失望过。”</p>
“那是!我给你把衣服包起来?”王婶看了一眼窗外连绵不断的雨水,从柜台下抽出一个油纸袋。</p>
“有劳王婶了。”柳誉侧身让出正对桌面的位置。</p>
王婶熟练的折叠着桌上的衣物,手上忙碌嘴上也没有闲着。“你趁着这贵人在你家借宿的时候多走动走动,若是能让他记着,日后好处多着呢!”</p>
柳誉面上带着谦逊的微笑,一副听从长辈教诲的模样。</p>
他知道这些长辈是为他着想,不过他们的某些言语听听就是了,不能全然照做。</p>
他的确会与穆靳多走动,但绝对不是因为图谋日后的好处。如果说好处,现在穆靳给他的已经太多了。</p>
“不知道这位贵人能在这里再呆多少日子。”王婶看了一眼门外的雨幕,“这连日的y-in雨着实让人心烦。我听说不少在江南别院修养的贵人不顾道路泥泞离开了,就是我们江宁郡的人,也有一些暂时去其他地方的别院修养了。”</p>
柳誉眉头也是微微一皱,“希望这雨,能够尽快停了。”</p>
“可不是!如果雨再不停,地里的粮食怕是就不能好了。有不少人都指着那点粮食过日子,没了岂不是要人命?”王婶虽有手艺在身,但如果连肚子都填不饱,谁还会想着裁新衣。</p>
柳誉心下越发凝重了几分。如果真的继续下下去,地里的粮食反倒成了小事,丰江涨潮才是大问题。</p>
“行了,这雨到底停不停也不是咱们说了算,想再多也没用!你快往家赶吧,趁着这会儿天还亮着,若是天暗下来路会更难走。”王婶将油纸袋递给柳誉。</p>
柳誉接过纸袋往怀里一揣,用衣服将其挡住。另一只手去拿靠在门旁的雨伞,“好,王婶我就先走了,您不用送。”</p>
“哎,你小子。我还想着这纸袋给你挡挡雨呢!”王婶看到柳誉的动作,心中越发无奈。</p>
柳誉在雨幕中摆了摆手,往自家的方向走。</p>
刚推开院门便看到穆靳撑着伞站在院中,他微微抬头眺望着远方的天空。雨幕从伞沿处划过顺着伞面留下,纵有散乱的雨滴,也乖巧的绕过他的身体,不忍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p>
柳誉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穆兄,您怎么在外面?这雨似乎是越来越大了,要不要先回屋?晚膳应该快要准备好了。”</p>
“看一看天象。”穆靳收回了视线。</p>
“天象?”柳誉想到一些关于天象的说法。传闻中一些能人异士可以观天知命,但那只是传说,不知道带有多少夸大成分。</p>
穆靳开口说天象,他却是忍不住将那传说中能人异士能做到的事套用在了穆靳身上。</p>
至于穆靳究竟能不能做到……柳誉现在已经不再胡乱猜测。“穆兄,您看到了什么,是否可以告知于旁人?”</p>
“天顶倾颓,地难周载,此为大水之兆。”穆靳说完便撑着伞走向明显刚刚修整的‘客房’。</p>
柳誉面上浮现出明显的忧色,“穆兄,您有几分把握。”</p>
穆靳准备开门的手顿了顿,良久之后才略带叹息的开口。“十成。”</p>
说完推开门走进房间,他手一拂面前出现了刚刚看过的天空景象。</p>
如果只看天象,他也不敢说有十成把握。无论哪个世界的天空,所展现的天象都是朦胧的,纵然修为再高深也不可仅凭这天象做出百分百的判断。更何况一方世界一方天,这对于他来说可是一片陌生的天空。</p>
穆靳能百分百把握的不是天象所知,而是他在棺木中利用愿力得到的讯息。这个区域注定会有这么一劫。穆靳居于此地,便是在等待这于旁人来说的大劫。</p>
第8章 </p>
“小誉,这大雨天你怎么在院子里站着,还不快进屋!”柳勇和身边人有说有笑的走进院子,看到站在院子里的柳誉,瞬间变了脸色。他还将抗在肩上的砍刀拿了下来,好似要动手一般,颇有几分凶神恶煞。</p>
“难怪你哥会说你,你看你这衣服都s-hi了大半!去换身衣服,以免染了风寒。”周林看清柳誉身上那已经在滴水的衣物,面上也带着明显的关切。</p>
他对妻子这个弟弟并没有什么不满,也愿意将他当做自己的亲人看待。之前因柳誉与妻子争执,主要是家中着实过得不宽裕。</p>
当时的情况,如果为柳誉准备盘缠,他们就要饥一顿饱一顿。如果运气不好,都不一定能撑到柳誉回来,而柳誉也不一定能一次中举。</p>
总不能为了供养一个举人老爷让一家老小都饿肚子,甚至赔上性命。他关心柳誉,更在意一家老小。</p>
听着两人的斥责,柳誉连忙低头拉了拉自己的衣襟。但他并没有在意自己的衣服,而是检查了一番被包裹在油纸袋里的衣衫。</p>
柳誉见里面的衣衫并没有浸s-hi半分,才放心的把油纸袋再次封好,小跑着走到两人面前,将油纸袋塞到周林怀里。“姐夫,这是穆兄的衣物。你交给姐姐让他好生打理一番,送入客房。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今日晚膳你们不必等我!”</p>
周林下意识的抱住怀中的油纸袋,再回头便看到柳誉被柳勇抓住了胳膊。“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p>
“明天可能就来不及了!”柳誉言语间带着几分焦急,胳膊用了一丝巧劲,轻而易举的从柳勇的钳制下挣脱开来,“我能保护好自己,你们帮我照顾好穆兄。”</p>
柳誉顾不得看身后人的反应,小跑着走出院落,顾不得那随风洒落在身上的雨水。出了院子离开柳勇两人的视线,他更是将伞一收,运气内力朝着丰江的方向奔跑。</p>
两三个时辰过后,柳誉终于看到了丰江的影子。</p>
寻了一个地势稍高的地方爬上去,看着下面的江水。这时正巧一个海浪打开,冲击到江堤上,江水顿时冲击出了江堤,将江堤外的土地淹没了一小片。</p>
柳誉撑起伞,伸手抹去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眸的雨水。认真打量着江面,似乎想要将江水每个变化的细节都记下来。在雨幕中远望,江水不甚清晰。他忍不住又向前了几步登上江堤,沿着江堤走了许久,这才转身离开。</p>
……</p>
天刚蒙蒙亮,衙役还有几分睡眼惺忪的模样。隐约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削身影向着这边走了过来,他顿时打起了j-i,ng神,将佩刀在身前一横。“衙门重地不得擅入!”</p>
“在下柳誉,有事求见县令大人,还请衙役大哥帮忙通禀一句。”柳誉向着衙役抬了抬手。</p>
“柳誉?你是我们柳宁县那个案首柳誉?”衙役仔细打量了一番柳誉,面上有些怀疑。</p>
柳誉仿佛没有感受到衙役的怀疑,再次拱了拱手。“正是,还请衙役大哥通禀。”</p>
衙役再次将柳誉打量了一番。他虽然看起来十分狼狈,但一身气度倒也不差。“你先在这里候着。”</p>
柳誉紧盯着衙役离开的方向,看到那身影重新出现,他眼眸一亮,连忙迎了上去。</p>
“柳案首,县令大人请您去正厅一见,您跟我来吧!”衙役回来时表情明显柔和了一些。柳誉得中案首的时候也是轰动一时,县衙内保有画像。</p>
“劳烦衙役大哥带路。”</p>
柳誉跟着衙役踏入正厅,他身上的雨水瞬间浸s-hi了一片地面,他却好似未觉。</p>
“草民柳誉见过县令大人。”柳誉向着主座的柳县令施了一礼。</p>
“柳案首快快请起!”柳县令对柳誉的态度明显不错,隐隐有两分热情。</p>
虽然柳誉现在不过是一介白身,但以他的学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考中举人。若是像秀才试那般得中魁首,日后必然前途无量。</p>
“来人,赐坐。”</p>
“县令大人不必麻烦,柳誉求见大人是有要事相商。”柳誉向着县令拱了拱手。他如今这样,坐在座椅上岂不是脏了座椅,平白给人添麻烦。</p>
“何事这般焦急?”柳县令从善如流的问询了一句。看柳誉这幅模样,就知道他有多着急了,此时不是客套的时机。</p>
“近日来县内风雨连绵,雨势持续多日不见减缓,反倒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今日更是比昨日有明显增幅。”</p>
柳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全然s-hi透的衣襟,“我心忧水患,昨日忍不住前往丰江水域一探。风平浪静时,水面距离江堤已经不足一米,水浪已经越过江堤数米有余。”</p>
他前往丰江江岸不是不信穆靳的说法,而是让自己的言语更有说服力。若他没有证据,仅靠着三寸之舌很难让他人信服。</p>
“据往年所总结的规律。这雨势不变,六七日后江堤附近的村落便要直面江水。若雨势再次加大,不过五日柳宁境内怕是有大半将要面临水患。这还是只考虑柳宁的降雨,我听闻上游几县近日也是雨水频繁……”</p>
柳县令听柳誉这一番言语,看向他的视线带着明显的赞赏。“柳案首如此心忧百姓,若有一日能入朝为官,定是百姓之福!”</p>
“柳县令谬赞了。”柳誉顾不得过多寒暄,“不知县内对即将到来的水患可有安排!”</p>
“近日来整个丰江以南的区域多地都在降雨,郡尉大人已经派下军士前往沿江的县衙协助,柳宁县便是其一。雨势停歇自是天地眷顾,雨势加大我等也能有所应对。”柳县令面上带着几分肃穆,但并不惊慌。</p>
柳誉听柳县令一言,心下放宽了些许。随后他想到穆靳的预言,心再次提起。“县令大人,此次水患还是要慎重对待!这样大区域的降雨在历史间都是极为罕见,恐酿成大祸!”</p>
柳县令听柳誉一说微微一愣,随后摇了摇头,“能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妥当,若是仍挡不住江水,那只能说天地之危人力所不能及了!”</p>
“天地之危,人类所不能及……”柳誉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睫毛在眼帘下垂下了一片y-in影。</p>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这雨或许下一刻就停了。”柳县令见气氛有几分凝滞,连忙开口缓和。</p>
“希望如此。”柳誉这般说着,心下却是更加凝重。</p>
他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雨幕似乎比起之前还要更密集了一些,雨滴也更为庞大。</p>
“既然你如此心忧水患,不如便留下来。若是真有水患发生,你也可以帮上些忙。若无水患,你我二人也可以趁着这几日交流交流学识。”柳县令明显有提点柳誉的意思。之前柳誉得中案首,他也只是欣赏并无提点之意,柳誉是用忧民之心打动了他!</p>
若是他全程参与水患,对这样的灾害有详细的了解,日后为官碰到类似场景,也就懂得如何安排。交流学识,柳县令的见识也比柳誉多出不少,还能教给他一些为官处世之道,怎么看都是对柳誉有利。</p>
柳誉有几分犹豫,若是在上山之前必然是一口答应。纵然知道自己一人之力改变不了什么,但出一份力心下便能得到些许安慰。</p>
</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