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
“这个就是普通的土鸡,长大了也只会变成土黄色,不会是花花绿绿的,小鸡仔一两块钱就能买一只。”
“啊?”悬着的一颗心忽的掉下来,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你是说我被骗了?”看着张槐点头,他忍不住又道:“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严肃,害我以为……”余下的话说的很小声,但张槐还是听到了。
张槐说:“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也好歹是条性命,白露之后天气转凉,早晚温差大,你这鸡一直放养晚上也在院子里过夜吧?”
江河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能,脱口而出道:“难道是禽流感?”
张槐摇摇头:“不是,就是普通风寒,但是这些小鸡体质太弱了,耽误太久,救活的可能性不大。”
一边的二傻子仿佛从主人的忽然沉默感受到了什么,两只前爪搭在筐子上,可怜巴巴地望着里面的小鸡仔。
江河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还是先治一下吧。”
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看不到希望,却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感动上天,江河精心照顾了一周,奇迹并没有出现,小鸡接连死去,连一只都没有活下来。
椅子上放着江河的速写本,打开的一面刚好是二傻子被一群小鸡仔簇拥着正傻傻地吐着舌头,还没有画完,江河去了房间半天都没出来。江河其实有点自恋,家里的墙上挂着的都是他自己画的画,其中他又比较喜欢动物和植物,所以整间屋子都被装饰地很雅致。张槐打量了房间一圈,又把目光移回江河的速写本上,然后忍不住好奇拿了起来。
本子上多数画的都是些日常生活的琐碎,但是翻了几页后出现了一个抱着小动物的青年男子,而且不止一张,多数都是江河自己想象的,江河用笔很流畅,那男子的眉眼线条优美,嘴角含笑,有一张是男子袖子挽到手肘处,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抚摸着二傻子的头顶。
张槐不动声色地把速写本放回原位,刚好听到江河回来的脚步声。
“我找不到现金了,可以给你转账吗?”
小鸡全死了之后张槐问江河还养不养鸡,江河想都没想就说养。虽然黄衫那个妖怪没有一句实话,可是鸡被他养死了也是不争的事实,就赔给他一模一样的鸡好了。张槐找村里人帮忙带回了二十只小鸡仔,钱是他先垫的,江河刚才去房间就是为了找零钱还给他。村里没有取款机,江河之前取的现金用得差不多了,以前在S市出门只需要带个手机就行,现在没现金寸步难行。
几十块钱的事,张槐摆手道:“不用了。”不等江河再说什么,他转身就离开了。
回到家里洗菜做饭的时候,张槐盯着自己的手出了一会儿神。他的手一看就是经常干粗活的手,粗糙,瘦长,青筋明显,虽然现在看起来干干净净,可是他经常会在从外面回家后发现指甲里带着土。长叹了一口气,他自嘲地勾起嘴角,苦涩一笑。
第6章 中秋
中秋节前一天,江河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他给他爸的账号里打了钱,让他们明天在家吃顿好的,他妈妈则追问他十一回不回家。挂了电话后,江河心里堵得不行,他不敢告诉家里人自己从S市辞职到了一个比老家还要穷的山村,更没脸回家。
二傻子趁他没注意又把从院子里捡的烂梨子叼到沙发上啃,弄得到处都是擦不掉的绿色污渍。他把二傻子赶到院子里,看着他浑身脏兮兮的还要往客厅挤气就不打一处来,接了热水给它里里外外洗了一遍。二傻子长大了不少,但是体型偏矮,所以江河还把它当小狗看待,给它擦干净毛丢进狗窝里,又给了它一块磨牙的饼干。二傻子看江河拿了钥匙在房间里打转,两只耳朵顿时竖了起来。果然没过多久,江河就出了客厅,二傻子在他关门的一刹那冲了出去,顺便还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江河骂了一声澡白洗了,轰也轰不回去,最后只得让它跟着。。
在农村不像是城市里,要买什么东西不能随时买到,村里虽然不止一家小卖部,但很多东西也不齐全,所以他们这里还保留着逢双数去相邻的比较大的村赶集的传统,近几年随着乡镇的发展赶集的人没以前多了,有车方便一点的都会直接选择去镇上。想着明天过节,家里什么也没有,自从张云德去了市里之后他很少在网上买东西了,毕竟又不是学校的人还频繁跑去收快递挺不好意思的,所以他决定去赶一趟集。
江河没有现金,折腾了很久才出门的他就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去找张槐换。因为张云德之前请了一堆朋友让他们照顾江河,江河见到还能叫出名字的也只有张槐一个人了。张槐倒是好说话,拿了二百块钱给他,又觉得江河路痴一个做事一贯不怎么靠谱,怕他独自一人又绕远路,于是让江河跟着他一起去,他顺便去给赶集的那村子的一户人家里养的牛看病。
两人去的比较晚,集上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在卖了,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江河买了两个晚熟的香瓜,几个西红柿,一斤排骨,半只冻得硬邦邦的土鸡,以及走了大半条街才看到的最后一捧栗子。
提着战利品兴冲冲往回走的路上,江河听见张槐说:“明天你来我家我过中秋吧。”
意外无比的江河扭头看向张槐,见他抿着唇的样子仿佛刚刚开口讲话的并不是他一样,不解,也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好,江河摇头说:“还是不要了,你们一家人过节……”
张槐依旧是那种语气,却有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过节就图个热闹,一个人太冷清了。”
江河想想也是,毕竟他和张槐也比较熟了,平时没少拿他家的东西,吃顿饭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把今天买的菜拿到你家去吧。”手里东西的分量越来越沉,江河现在都有点不想提了。
“不用,你留着吧。提不动了么?我帮你拿。”说着,江河手里的塑料袋就被张槐接了过去。
江河空着手,浑身都开始不自在,金秋的风吹在他脸上没吹散他的纠结,反而让他的脸越来越红。
江河有一个小秘密,一个谁也没告诉的难以启齿的小秘密,从高中懵懵懂懂时他就发现了。
他不关注班里漂亮活泼的女生,反而对清瘦高大的男生比较感兴趣。他自己骨架小,不管是喉结还是骨结都不是很明显,刚开始发育时从背后看完全就是个假小子,所以他非常羡慕那种特征很明显的男生。不论是棱角分明的脸,还是突出的锁骨和喉结等等,他不是单一的颜控,会对一个男生身上某一处他觉得好看的地方而尤为在意。
说实话张槐长得好看确实是吸引江河的一个点,他有着完全符合江河对男性之美的想象,脸型轮廓线干净利落,不生硬,不阴柔,桃花眼平静深邃,嘴唇薄薄的似乎是寡情的象征,紧抿的时候确实有点生人勿近的意味,可是仔细一点就会发现他有非常好看的唇珠,每次他张口说话时都让人有扑过去咬下来的冲动。
不仅仅脸长得好,张槐个子也高,少说也有一八五吧,长手长脚又常年穿长袖长裤,皮肤不像村里其他人一样黢黑,卷起袖子时手臂才会露出来,是蕴含力量而又不显得肌肉虬结的那种舒展的美,他画了多年的画,见过无数双手,但他此刻异常想知道被张槐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握在掌心是怎样一种感觉。
他不是单一的颜控,但是张槐身上的每一处他都喜欢就是啦。
曾经挣扎过,也拷问过自己,自己到底是不是个只喜欢男性的同性恋,找不到答案就混混沌沌地过日子,遇到张槐之后虽然也有一点开窍但他还是想继续逃避这个问题,又抱有一种侥幸的期待,于是就在继续混沌过日子里顺其自然好了。
刚刚张槐接过他提着的重物时,他忽然觉得胸腔里仿佛一下被什么填满了,胀胀的,却并不难受。
偷偷按了下胸口,心跳得很快,他又看了一眼张槐,这下不仅脸发烫,浑身都燥热无比。
按照当地的习俗,中秋节吃饭前会放一挂鞭炮,又因为每一家的习惯不同,有些人是中午放,有些是晚上放。二傻子自从中午被鞭炮声吓傻了就一直躲在家里不肯出门,下午看到江河出门也兴致缺缺的,江河就把它一个留在家里,自己则愉快地去过中秋。
张槐不知道怎么跟张云远说的,张云远见了江河虽然不说话,但也没表现出嫌弃,倒是张槐的爷爷一直对江河说:“小江啊,你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没有什么好东西,随便吃,吃完饭还有月饼,你拿一些回去。”他爷爷是一句普通话都不会,江河听得是半知半解,只能胡乱点头。
自从上大学之后他就没再跟家里人一起过中秋,在S市不管大小节日都只是他一个人,此时他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情绪在涌动。
这一桌中秋宴很是丰盛,主菜是烧鱼和猪蹄炖海带,另外有一个山药老鸭汤,还有个煎豆腐,茄子豆角空心菜都是家常做法,盛在白磁盘里不比饭店里的卖相差,黄瓜凉拌着,西红柿切了一整盘只撒了一层白糖就上了桌。这一桌子菜都是张云远做的,他手艺不错,还炸了南瓜丸子、酥肉跟花生米。黄米酒是当地的小酒厂自己酿的,味道偏甜酒精度数低,老人小孩喝了都没什么问题。
在张云德家里住的那段时间江河就知道了,这里的人其实都是重口味,重盐重辣,他虽然也能吃,可自己一个人习惯了清淡,稍微辣一点就会有些受不了,而张云远连炒空心菜都放了很多辣椒,辣到不行光喝酒也缓解不了多少,他看那盘西红柿没人动筷子就一块又一块地夹来吃,甜甜的凉凉的,好吃又解辣,最后一整盘都是他吃下去的。
“这个酒好,不上头,喝完了身体有力气。”张槐的爷爷举着酒杯像是炫耀宝贝一样给江河介绍,“阿远会自己做,不过还没到时候,你过个十天来喝就好喝咯。”
这个家里没有女人,但是各方面都收拾得井井有条,饭是张云远做的,酒他也会酿,他似乎比想象中还要能干啊,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体不健全,上有七十多岁的父亲,下有……呃,张槐多少岁来着?
瞥了一眼张槐,见他正低着头默默吃饭。他的脸又红了,为了掩饰自己,他伸筷子夹了一块酥肉,心里念叨着酥肉真好吃好驱散自己胡思乱想,却忽然一口吐出来:“好大一块生姜啊。”大概是张云远做菜时不小心把剩下的半块生姜掉进油锅里去了。
张槐的肩膀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就在江河要确定他是不是在笑时,他的神色轻微一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对张云远说:“是姐姐打回来的。”
张云远一直都紧锁着的眉头居然有了一些松动,他脸上像是绽开了一朵花,嘴角高高翘起,惊喜地从张槐手里接过手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小柳啊,吃饭了没?”
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爸,我已经吃过了,这段时间一直没有空给您打电话,对不起,过节也不能回家陪你们,您和爷爷的身体还好吗?”
“好,好,非常好的。”张槐的爷爷在一边大声吆喝。
电话里那个女声就笑了起来,又聊了些家长里短的事,无外乎是你们要好好照顾身体等有时间了就回去看你们,十分钟不到,电话就挂断了。
张槐的爷爷乐呵呵地喝着酒吃着煮烂的鸭肉,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而张云远自挂了电话之后神色就又恢复到之前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饭也不吃了,就在那不断喝酒,饭桌上的氛围变得有几分说不清的沉闷。
“快吃吧,菜都凉了。”饭碗里忽然多了一块白嫩的鱼肉,张槐的声音浸透着某种魔力,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不再管张云远是否不高兴又为什么难过,一口把鱼肉吃了,没有辣味,吃得很欢。
吃过了饭,张槐去洗碗收拾厨房,江河要准备回去了,但是张云远已经把桌子搬到了院子里,让他留下来打会牌再走。其实他跟张槐爷俩都不打牌,但是他的父亲非常喜欢,经常去和村子里别的老人一起玩,今天过节就不出去了,在家里陪老爷子开心开心。
江河只会斗地主,好在张老爷子要求也不高,三人凑合着也打了好几十盘。
“张爷爷你不是有炸吗,快出啊,大小王一起可以炸四个二!”
“爸你自己打,别串牌,江河你不能教他打……”
“你个死小子别说话,吵得我头都是疼的。”
“……”
“一个K,没人要我就出对七了。”
“等一下,我还有个炸,四个三!”
“哎,不是该我出吗,等我的A出完你再炸啊。”
“……我俩才是农民,他是地主……”
月上中天,喝了几口茶吃了几口月饼,江河困意上涌,看着牌面上的字都模糊起来,他不得不准备回去了。张槐拿了一个碗给他,里面是鸭肝鸭肠和米饭混起来的狗食。江河感激地一笑,身子不仅困还有喝了太多黄酒的后遗症,转身时没看见脚下的门槛被绊了一下,幸好张槐及时拉住了他。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张槐重新又拿过江河手里的碗,把江河朝前推了推,江河又讪讪的笑了下,默默地和张槐往河对岸走。
“下次我也请你们吃饭吧。”
“好。”
“我做饭很一般,没有你爸爸做的好吃。”
“没事。”
“张槐,你今年多少岁了?”
“二十九。”
“那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今天打电话的是你姐姐吗?她结婚了吗?”
“是。”
“张槐,你有微博微信企鹅号吗?”
“有,但是不常用。”
“你加我好友哦,我都叫江小河。”
“你为什么要读兽医啊,是喜欢小动物吗?”
“当年填志愿的时候不是这个,但是专业调剂不得不上。对小动物没有特别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