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古籍第90部分阅读
着的模样,却伸出了手摆了两下,也不知是感谢还是真的是无力了。
咳咳,泥人突然间朝着淤泥猛咳了几声,嘴里吐出一层黑乎乎湿漉漉的泥巴,还带着胃液的酸臭,恶心得胖子拔腿倒退了好几步。
!胖子着实被恶心到了,又想上去踹两脚。这才被七间抓住,“等等,他活不成了。”
朱北辰脑子“嗡”一声炸开了,心里埋怨着:“什么个情况,差点死前把我拖下水,现在救上来又快挂了。”
泥人手臂瘫软下去,乏力地在地上哗啦着,嘴唇奋力蠕动,似乎想告诉他们什么。朱北辰认出了他手上的那块表,失声道:“斯特拉斯曼,居然是他?”
七月的心脏骤然紧缩,之前还真没认出来一身淤泥的人居然是斯特拉斯曼。他一直跟随者姜二爷的队伍,按说斯特拉斯曼是生物学的专家,寻访沙埋古城路途上作用可是不可估量的,为什么会被他们撇下丢弃在这里?
拨开了他脸上厚厚的一层淤泥,那张苍老枯瘦的熟悉脸孔呈现在眼前。不是斯特拉斯曼的话,还能是谁?
“丫的,真是你这个老不死的。”
想起这一趟罗布泊之行,遇到的重重困境危险都是因为这个老头把自己绑架来造成的,朱北辰抑制不住情绪立即揪起斯特拉斯曼的衣领,一记重重的右勾拳撞击在他脸颊上,顿时把他打得几颗牙齿脱落。
“特么的,早知道是你我还费力救什么。”
刚准备再打两拳就被七间用拐杖制止住:“你再这么打下去可就把他打死了,就算你心里再有恨,他也是快死的人了。”
这真是差点要了斯特拉斯曼的老命,生生打得他最后一口气都快断了,整张脸被打得埋入淤泥中,还听得他在叽里呱啦念叨着什么。
什么,这老不死的还在说什么,朱北辰失去理智,可一听他又不像是在骂人。
“对不起…”
“谢谢你…”
朱北辰住手了,因为他听清了这两句话,第一句是在同自己道歉,而第二句是在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一时之间,再大的恩怨也被这两句话消去了一大半。七间说得对,他是个将死之人了,再计较又有什么意义。
凝云扶着一身脏兮兮的斯特拉斯曼坐起来,七月探了下脉搏,凝云觉得掌心湿漉漉的,一到近前一看蒙了:“姑娘,血,他后背受伤了。”
七间注意力集中在泥潭,神情古怪地一扫而过,泥潭中有尖锐的硬物。
斯特拉斯曼神情不负之前,艰难呼吸着,七间问道:“怎么回事,他们把你撇下了?”
老头并不是很气愤,相反面容安详了许多,或许临死前把什么都看开了:“不,跟他们无关,我陷到了里面,没办法救的。”
第420章沼泽林(三)
简单对创口消毒,韩清欣熟练拆卸子弹,用子弹内的火药烧灼伤口,然后进行包扎。
斯特拉斯曼受伤的部位在后背,被尖锐物体穿体而入,伤口周围留下类似铁锈的痕迹。
七间边帮忙处理边问道:“怎么回事,受这么重的伤。他们下的手?”
高温烧灼过,斯特拉斯曼痛苦的呻吟两声,额头上满是汗珠:“让你失望了,我陷入了泥潭里。没想到里面有东西,他们见我受伤了,就放弃了我。”
韩清欣把匕首拿手里挑开伤口周边的死皮,问道:“有东西?”陷入泥潭按说他们想要营救的话,齐全的配备和医护条件武装下都不是问题,可他们却放弃了斯特拉斯曼。
阳曦的目光转向泥潭,陷入迟疑。
斯特拉斯曼道:“不知道,大概是铁制的锐器。我的脊椎神经受伤,当时出现了幻觉。我感觉淤泥里有东西,我的伤势没那么简单。知道我自己活不成了,所幸告诉他们不需要救我了,那时候求生的意志都丧失了,就想安安静静地死去。”
铁制的锐器?听到斯特拉斯曼的话,韩清欣果断开始搜索,砍下一段藤蔓固定身体,倾斜着靠近泥潭,刨开表层的淤泥,匕首尖端传来硬物触感。
“是有东西。”韩清欣说道。
清理一小部分淤泥,用匕首划开锐物上附着的泥土。天呐,是青铜器,而且是一段锥形的青铜器,令一端深埋在淤泥中。韩清欣小心抓着青铜锥拔了下,愣是没拔动。
又继续朝下挖了几十公分,青铜锥嵌入淤泥地下不知有多深,依然没能见到末端,青铜锥上挂着凝固的血液。
紧接着,韩清欣看到了青铜锥上的一行小字,狐疑得盯着那行文字,又转头看看平躺在地上喘息的斯特拉斯曼,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七间问。
“你过来看。”韩清欣说道。
七间一看之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急剧地变化着。
两人的怪异行为让旁人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七间皱眉朝着斯特拉斯曼询问道:“你属什么的?”
外国人没有属相一说,但斯特拉斯曼在罗布泊的研究进行了大半个世纪,有关于中国的文化多少都是清楚的:“我属蛇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这种情况下问他的属相实在是有些突兀,微弱的自然光下,七间的额头大颗大颗地滴着汗水,紧绷的神经下后背都被汗水打透。
这行字记载的内容本身不算是多离奇,倒是让七间惊讶的是文字间与斯特拉斯曼产生的联系。
巳时一刻,st。
这段文字的内容很简练,生辰八字及姓名,七间难以置信再次问道:“你是十一点出生的?”
七间的话让斯特拉斯曼警惕,像他这样的人物知道他的出生年份是再正常不过的,但具体到时间则显得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的。”
韩清欣脸瞬时冷下来:“这上面有写着的。”
别小看短短一行小字,内里包含着详实人生密码。生辰八字指代的尸一个人出生时的干支历日期,在汉族民俗信仰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古代汉族星象学家借此推算一个人的命运好坏,可以说一个人一生的命格局势在出生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是无法更改的。
斯特拉斯曼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青铜锥上的生辰八字对应的正是他的出生年月。从迷信的角度解释,也就说得通为什么这根青铜锥偏偏不偏不倚正好刺中了他,而不是别人。
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韩清欣顺着藤蔓爬回来,心中不免有些害怕。青铜锥锈迹斑斑的表层,扎入地下之深,文字的文体是古老的汉隶,种种迹象都表面这起码是有上千年历史的古物。
难道在一千多年前就有人精确预测了有一个叫做斯特拉斯曼的外国人会出现在这里吗?st正好是斯特拉斯曼英文名字的缩写,这个青铜锥出现在这里就绝对不是一种偶然,而是命数的契合,斯特拉斯曼注定在这个时间点要死在这里。
斯特拉斯曼显然也被这一奇异的状况震撼到了,说道:“什么,上面,有我的名字和生辰?”
七间说道:“风水命格八字之谈古来有很多的流派,也包括许多的邪术都是运用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来施展,最后作用在对应的人身上。我记得我有一年在湘西游历的时候就见过类似的手法。”
七间的职业很特殊,大多数时候都会在各地游走,因而见闻也比较广阔。
时间在七年之前,尚二十多岁的年纪游历到湘西一处偏僻的小村落,由于地理位置较偏,这里可说是脱尘而居,村民们的生活方式都比较原始。
村里家家户户居然没有一家人是通电的,一到夜里完全就是漆黑一片的生活。
饥肠辘辘的七间挨家挨户敲门,却没有一家人家肯给他开门,有一家人甚至明明听到小孩子趴在门后低声说话,可人家就是不愿意给陌生的来客开门。
村里的生活简朴而有规律,白天的时候就像大多数的农村村民一样耕种洗衣做饭,但夜晚一到就会把借宿家中的客人给赶出去。
七间起了好奇心,一天夜里被借宿的主人家给赶了出去,那户人家的小孩子却神秘兮兮的说夜里千万不要到村东头的那颗老树去,就挨着他们家门口躺着,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理会就好。
年轻时求知强烈的七间又怎么能按耐住心中的好奇,何况他原本就是涉及到玄门道术的道士,更不可能放过探索每一处秘密的机会。
于是摸着黑走在乡村的小道上,依稀觉得自己是朝着村东头走的。那里紧邻着一片光秃秃的山坡,白天自己也曾去过,原本是什么也没有的,可那家孩子为什么特意暗示他不要去那。
很快地,乡间的小道就已经走到尽头,农村偏僻荒芜,有时候从村东走到村西都是好几里地。可那夜七间走得飞快,来到村东口时身后的村落早已陷入一片沉寂,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村中一盏油灯都不见。
天上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时而云层遮蔽,地面上隐隐约约明暗不定。
村东口的小山坡上多出了一件东西,七间有点为自己的鲁莽而感到后悔了,湘西自古就有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事件存在,这片土壤更是滋生各种秘术的地方。
山坡上相较于白天多出了一颗树,好比是入夜后某个时辰点中瞬息生长,破土而出的。
而这颗树不是普通的树木,而是一颗枝叶硕大的青铜铸造的大树,树高达几十米,枝叶伸展开来几乎阻隔了头顶的月光。透过依稀穿越青铜巨树射在地面上的月光,山坡一侧就连青铜树的影子都是无比庞大。
这等强烈的视觉震撼下,七间不自觉揉了揉眼睛:近景魔术吗?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视觉出了问题,一手摸着树干,冷冰冰的金属感和硬度无疑又否认了他的判断。
绝对是一颗青铜树无疑。
然而,如果仅仅是一颗逢夜而生的青铜巨树也就罢了,七间最多当一桩奇遇,若干年后也就会忘得差不多。事情远远没有如此简单,一时胆肥下七间摸着青铜树从底下开始朝上攀爬,想要看看巨树的顶端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七间想来很注意良好的生活习惯,可说到这里的时候却转身向朱北辰要了一根烟。一口口的烟雾吐出,灰白的烟中夹杂着尼古丁的味道,恍惚把七间包裹在烟气中。
胖子说:“别光顾着抽啊,继续说说看,树顶上是什么。”
七间当时没能攀爬到树的顶端,因为在树腰时,他在分叉的树枝上看到了奇怪的铭文。一般来说铭文一词指代的是加刻在青铜器上的文字,但七间用在这里也不为过,这颗树全身的材质都是青铜。
光论及熔炼如此尺寸的青铜树要耗费的青铜用量几多足以让人咋舌。再者,什么年代铸造的这颗奇树,工艺之高超哪怕是在科技发达的现代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一件工艺品体型过大铸造的难度就多一分,当达到这样的程度时根本就是无法造出来的。
朱北辰问:“铭文?字体能不能看懂,记录的是什么?”他猜测估计是铸造这颗青铜树的工匠或者铸造缘由等历史记录,这才是符合常识的。
哪知七间吸了口烟,微微摇头道:“是人名,用的也是汉隶。每一根枝头上刻着的名字都是不一样的,铭文清楚地记录了人名生辰。”
七间想了想确认道:“应该这样说,当初我以为那是生辰年月日,后来才知道那是卒年月日。”
“卒年月日?”朱北辰讶异反问道。
“嗯。”
一颗只有在夜里才会生长出现的不知年代的青铜巨树,无数的树枝分叉上铭刻着人名和死亡日期,看着就觉得瘆人。七间倍感邪乎,脑袋一片眩晕。
“年轻无不懂事,但我的预感极准,继续往上怕就肯定会出事,所以我下来了。”七间说道。
第421章沼泽林(四)
惊慌失措的七间爬到一半跌落了下来,望着月色下的青铜巨树心里骇然到了几点,意识朦朦胧胧中都忘了之后是怎么回到的村里。
七间仓促奔命似的逃回之前寄宿的那户人家家门口,顾不上敲门呼救就昏倒在门口。还是第二天晨起时,男主人救了他,得知他夜里去过村东后也不敢再收留他,塞给他几个馒头催促着他离开。
再后来,白天的时候七间又心惊又害怕地回到村东那颗青铜树出现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竟然真的什么也没有。
七间彻底蒙了,难道昨夜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近乎真实的梦,根本没有什么青铜巨树,自己得了癔症,一夜间自己所有经历过的事情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不,当七间失魂落魄地重新回到村中的时候,一队丧葬队伍擦肩而过。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送殡队列,跌跌撞撞下差点撞到棺材上。
扶灵柩的人恰好就是自己所认识的,那户借宿人家的女主人。当时她手上捧着亡者的黑白相,相框内的人郝然就是那户家中的男主人。
怎么可能,快中午的时候自己还被他亲自赶了出来,男主人避讳心极重,人却是顶好的。七间撞到送殡队伍的时候怀里还揣着男主人送的几个馒头,可这才下午,男主人就这样走了,让他怎么也接受不了。
“什么病,怎么突然就去了?”七间情绪有些失控,紧紧抓着女人,眼睛盯着她身前的相框。
“猝……猝死的,中午的时候还好好的,吃完饭没多久突然就尖叫一声,人就这么没了。”女人哭哭啼啼诉说着,一旁上了年纪的一位婆婆看着七间一身外乡人的打扮,拉住了女人示意她不要多说。
猝死的?看着送殡队伍渐渐远去,一个惊骇的念头闪过脑际,七间清晰记得昨夜里在枝头上的画面,记得青铜树上的铭文。
铭文中的汉隶指示的时间年份正是今年,月份和日期不正好就是今天吗?
一边几个跟随在送殡队伍后头无知的孩童看热闹似的一奔一跳走过,七间猛地拉过其中一个孩子问道:“告诉我,那户人家死的男人叫什么名字,快告诉我?”
或许是七间当时的表情太过凶厉,小孩子被惊得吓了一跳,想哭却又不敢哭出来,只得颤颤巍巍地回答道:“朱…朱…存,朱存。”
七间瘫软地松开那孩子,孩子尖叫一声急急忙忙躲避瘟神般跑开,连同着一群小伙伴头也不回逃走了。
留下了空荡荡的街道,以及街道上的七间。
朱存,朱存!七间发怔得不断念叨着这个名字,而“朱存”二字正是自己昨夜在青铜树枝上看到的那个人名。七间之前甚至不知道收留他居住的那户人家的男主人就叫“朱存”,如今联系起来,那行铭文指代的可不就是他的名字以及卒时的日期吗?
事情过去多年,随着年纪的增长,七间始终不能忘怀当时发生在湘西那处小村落中的奇异事件。
多年间,七间不忘搜集有关那座世外村落的记载线索,妄图弄清楚当年发生在村中的事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东拼西凑下,大致知道了解有关于那棵青铜巨树的零星信息。
它并不是每个夜晚都会出现在村东的山坡之上,流露在外的村志翻炒本以及历史上到过这座村落的人记录的日记都证明了青铜巨树的存在。
对于青铜巨树的描述无一不是:那是一个月亮极圆的夜晚,月光铺满道路,树下由于枝叶遮蔽的缘故,光线暗淡。
由此推断,青铜巨树出现的时间都是在月圆之夜。
一切都是如此的凑巧,七间只是撞到了它该出现的时间点,看到了树枝上留下的铭文,见证了一个人命数里注定的死亡。
这多多少少减轻了一点七间内心底里的愧疚感,七间说道:“当时,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我的原因,因为我借宿在他家,又不听那户孩子的劝告,夜里去到了村子东边见到了那棵树。综合这一切才导致了他父亲的亡故。”
七间的故事叙述完了,聆听的人沉寂着,脸色最为难看的就是斯特拉斯曼。
恍惚过了许久,众人都没从那种诡异的感觉中晃过神来,斯特拉斯曼悠悠道:“这么说,你们刚才看到的很可能就是我的死亡日期?”
胖子第一时间跳出来否定,就算是月份和日期可以完全相同,但总不能年份也相同吧?这岂不是就变成了胎死腹中,那如今面前的这个老家伙是谁?
七月也点头认可胖子的说法,否认青铜锥上的日期是斯特拉斯曼的死期。
那年发生的事情在七间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整个故事的叙述过程中,他至少抽了五根烟,地上散落着烟头。
七间捏灭手里的烟,剧烈咳嗽了两声道:“不,当时我很紧张,整根树枝延展得很长,我看到的很可能只是一部分。现在想来,树枝上如果在记叙一个人的生平,从出生开始到入土的那一刻。那么,我当年没来得及细看的枝干那一头的铭文就该是他的生辰八字。”
一番话瞬时戳中斯特拉斯曼的心弦,他煞白的脸色皮肉僵硬抽搐了两下。
胖子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斯特拉斯曼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揣摩道:“这么说就简单了,我们把那锥子刨出来,看看下面刻着的是什么不就知道了吗?”
朱北辰有点恼了,这种事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难以接受的,怒喝道:“胖子,胡说八道什么。”
凝云也接口道:“狗嘴里还真是吐不出象牙。”
七月观察细致入微,担心斯特拉斯曼多想,心理因素对于身体的潜在暗示作用是很强烈的。
七月善意劝慰道:“或许,那一端真的有字,说不定卒年是千年之后呢,对不对?”
面对周围强烈的敌意,胖子心底一寒,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笑呵呵接口道:“抱歉抱歉,我嘴拙。漂亮姐姐嘴巴就是甜。”
第422章沼泽林(五)
韩清欣联想到之前发现的那具士兵尸体一惊,询问道:“我们在沿途发现一个士兵尸体,穿着你们的防护服,应该是你们的人,他是怎么死的?”
所有人都顿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猜想是不是淤泥中也有士兵的生卒年等信息,因而他离奇的死了。
斯特拉斯曼显得有些迷茫,情绪低落道:“昨天夜里他脚底下踩到了不知什么东西,反正是把脚底板戳破了一个洞,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今天早上就没了呼吸,我们就把他抛到了泥潭中,让他自己陷下去,算是给他安葬了。怎么,你们见过他的尸体?”
一种不祥的氛围让他们群体性安静下来,七间在回忆七年前的感觉,头一遭见到青铜巨树时就是跟现在一样的不安,那种触电般的颤栗感。强大的自然界神秘力量压迫得让自己无法喘息,而这次那种预感来自于这片淤泥下方。
泥潭之下的青铜锥很可能是一座占地面积庞大的青铜建筑的一部分。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异常的苍白,没人知道继续前进,又有谁会莫名其妙丧命于此。
可,沙埋古城,他们奋力追逐的目标近在眼前了。
胖子提议把淤泥中的青铜锥挖出来的意见被韩清欣否决了,它就像是整体建筑或者说是工艺品的一部分,它只是一小部分,顺着青铜锥继续朝下挖掘不知道多深才会见底。
“看来我们得多搭个担架了。”朱北辰看看斯特拉斯曼调侃说道,先前的冲动愤怒一扫而空,他是不会对一个伤者弃而不管的。
“用我的吧,我自己可以走。”七间敲击了下他的简易拐杖,他这一生从不妥协,更不愿意在担架上度过。
阳曦和胖子继续担当扛伤病员的重任,只是换了个对象。胖子抱怨地干咧着嘴,把斯特拉斯曼抬到担架上。
一群怀着同样目的的探险者继续在沼泽林里走着,距离最终的目标已经很近,一切仿佛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但又不得不提防脚下淤泥中可能潜在的危险。
足足走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四周一片漆黑,什么环境也都看不见,凝云鞋底板被磨破了一个洞,地面滚滚热浪袭来。
啊!她被一烫摸一下地面,湿热的淤泥散发着高热,随着气温的节节攀升,大家很快就感受到了这股热浪的威力。
淤泥沼泽还是存有水分的,只是变得高达五十多度。韩清欣借着手机的光观察下周围的环境,尽管光亮度有了明显的变化,可是还是那片沼泽林背景,两个小时的时间就算拖着伤员再怎么走也该出去了。
“似乎在原地打转。”韩清欣说道。
“拜托,丫头你别吓唬我们好不好。”胖子和阳曦找了块干燥的地面把担架放下,累得是气喘吁吁。
担架上,斯特拉斯曼完全陷入了昏迷,意识迷离,鼻口处气息微弱。
一根由高处悬下的红色植物根系摇摆在斯特拉斯曼鼻孔周围,随着他微弱的鼻息晃动。
周围的人压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现象,凝云猛栽了一个跟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她刚想摆手示意大家自己没事,打算着自己站起来的时候却惊讶发现身子不可抑制地往淤泥中陷进去。情急下凝云不断挣扎着,可越是慌乱奋力挣扎,身子下陷的速度反而是越快。
众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胖子恍然醒悟过来大喊道:“泥潭陷坑,她陷到沼泽地里面去了。”
“千万别挣扎,停住不要动,越挣扎会下陷得越快的。”韩清欣野外生存经验丰富,掉入沼泽中扑腾挣扎毫无作用,反而是加速这一死亡的过程。
朱北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被突发的情况吓出了一生冷汗,凝云下陷的速度在加快,从刚发现到现在仅仅过去了半分钟,她的小腿部位已经全部埋到了淤泥中。
被手机微光照着的沼泽中遍布陷阱,一不留神就会跌入沼泽暗坑。
“凝云……”七月心慌了,伸出手就要去抓。
“别动。”七间冷静分析当下的情况,吩咐交待阳曦和胖子,一人牵着一人的胳膊,三人结成丨人绳慢慢地一点点的靠近沼泽中的凝云。
还差一点,距离凝云仅有五十公分的距离,七间不敢大意,朝着凝云探出了手中的树枝拐杖,边探边说着话安抚凝云的情绪。
“慢慢来,抓着树枝,用力不要过猛,否则会把我们也拉下去。”七间说道。
树枝够着凝云了,她依着七间的嘱咐双手紧紧拽住树枝,眼神中透着惊惧哀伤无助,心脏跳动得飞快。
“可以了,后拉。把我们拉上去。”
韩清欣和朱北牵住最后头的阳曦身子用力拉扯着。
好沉啊,巨大的力量仿佛来自陷在淤泥中的凝云,几人合力救援下,凝云淹没至胸部的身子终于缓缓脱离沼泽淤泥的束缚。
“我拉不住了,好重啊。”朱北辰感觉手臂都快要脱力了。
“我数一二三,一起用力拖他们上来。”韩清欣说道。
“一,二……”
韩清欣猛然发力,脚下的淤泥地踩出一深坑,身体如同一个人形杠杆,一下子把几人拉到了安全地带。
朱北辰一时不留神也被牵着跌到后头,一脑袋扎入满是污水的淤泥中。擦了擦满脸的污垢咒骂道:“说好的一二三呢,怎么才两声,你坑我?”
经历了一番折腾,他们疲乏坐在地面上,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更好地休整,七间决定让大家原地休息一段时间。相信吴敏那会人的行进速度一定不会太快,只比自己多大半天的脚程,而且这么沼泽林如此神秘,他们多半还在沼泽里绕圈子。
“大家都没事吧。”朱北辰问。
除了躺在担架上的斯特拉斯曼艰难睁开眼皮转了下眼圈,朱北辰叨叨着:知道您老人家有事。
胖子举手:“肚子饿得慌算不算,这几个小时体力消耗太大了。”
朱北辰道:“滚你的。”
七月看着凝云问道:“凝云,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心下咯噔一寒,完了。
凝云发怔一下,看看七月面容表情骤然凝滞,情绪瞬时低落严肃道:“姑娘,我脚底板好像…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污秽的淤泥盖着凝云白皙的肌肉,听完凝云有些犹豫的话语,他们心里都联系到了那个死亡的士兵。
斯特拉斯曼说过,他踩到了不知什么东西,然后一夜高烧不退,第二天就没了呼吸。
七月倒吸一口凉气,眼眶顿感湿润,清晰无误的听到凝云的表述:我脚底板踩到了东西。
韩清欣赶紧检查了凝云的伤势,褪下破损的鞋子,在她娇小的脚底板上发现了一根针头粗细的锐利金属针,针体表面斑斑锈迹。
青铜!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这种材质是韩清欣再熟悉不过的。这一针正巧扎在涌泉岤上,不仔细看几乎就根本发现不了,针口周围渗出了血液,出血量并不大。韩清欣也不敢冒然去拔针,因而不知道这根针扎得有多深,仅有一小截冒在皮肤外。
从凝云的表情来看,痛感并不强烈,韩清欣问:“疼吗?”
凝云回答:“跟蚊子叮一样,没多大感觉。就是,就是有点麻麻的。”
他们都没想到只比姜二爷和吴敏的队伍晚上一天进入沼泽林,却这么快就遇到了潜在的危险,更让七月意料不到的是凝云是第一个遇到异常状况的人。
“不拔出来伤口有感染化脓的危险,我需要确认下针有没有毒。”韩清欣从吴敏死亡的士兵那搞来了医疗箱,鉴别分析毒素以及简单的治疗还是可以做到的。
“拔出来会不会有问题?”朱北辰想起一些针的设计是附有倒勾的,强行拔出反而会有麻烦。
“我来。”七月说。
“你会用手术刀?那箱子给你。”韩清欣没好气看了七月一眼,不得不承认最起码在长相方面自己始终不如她,要是连自己的专长都能被替代的话岂不是要被气死了。
“不需要,我用这个。”七月解下背上的包裹,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告尤蛊器,比当今世界上任何一种手术刀具划分都要更为精密,锐利程度更甚。
包裹解开,金光银芒耀眼的冰冷器具顿时就让韩清欣眼前一亮,各式各样的造型各异的刀具针器着实让她打开眼界。
尽管她并不知道这里每一柄器具的用途,可强烈的震撼还是充溢满心房,直觉告诉她,这套手术器具绝对是当今世上最先进的:七月怎么会有如此怪异的手术器具,而且这套器具又是怎么使用的?
“凝云,忍着点。为保险点,我要切割开你周围的皮肤把针取出来。”
“我不希望你出事。”七月一边为器具消毒,一手按着凝云安抚道。
凝云听着七月的话,抽泣着轻轻地点点头。念想着七月和自己多年的主仆之情,不禁眼眶湿透,七月举手投足间都是一派长者母亲的温柔,让凝云感动不已。
第423章沼泽林(六)
七月把消毒完毕的银针刺入凝云脚底板几处岤位,精准的控针手法,轻重缓急的用劲技巧,七月的使针方式有别于中原古代传统的针灸术。
行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七月的针灸功底绝对比一些拥有着丰富经验的老中医来得更为精神,韩清欣眼前一亮,深深呼吸一口气,这种技艺就连自己都感到叹服不已。
足底岤道封闭麻醉,七月轻手轻脚拾起一柄小刀形状的蛊器切割开针头旁边的皮肉,割开的创口极小,凝云甚至感受不到皮肤撕裂感。七月又拿起一柄镊子状的小型蛊器钳住针头慢慢往外拔针。
“疼,姑娘,有点疼啊。”凝云痛得汗珠直下。
手术完成,七月接过韩清欣递来的消毒液清洗创口,顺便检查了下并无异常,才放心贴上创口贴片。
现在,那一枚青铜针摆在他们面前,针头打磨得比一般的注射用针更为尖锐,针身尺寸比最小的缝衣针还要小上一号。
胖子说:“要不要化验一下?”
韩清欣翻找药箱摊手道:“没工具,化验不了。”又看看斯特拉斯曼一眼,道:“或许那个老头有办法,要不我去把他弄醒?”
胖子道:“太没人道了吧,人家睡着了,而且病情还挺严重的。”
凝云抬了抬腿,发觉并无任何的不适感,大家也都感到疲惫了,打算休息几个钟头再继续走。沼泽林里的昼夜分割不明显,任何时候出发休息都是一样的。
总之,凝云的危机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七月贴着凝云身边坐下,思绪中却在思考着之前经历的事:意外突发高烧的士兵,七间口中所述的那棵青铜巨树,斯特拉斯曼背后的伤口。似乎一切都跟青铜这种金属有着密不可分的关心。想到这,她爱怜看着睡着的凝云,轻扶抚着她的额头,默默在心里祈祷着:“凝云,你可千万不能离我而去啊。”
朦朦胧胧中七月困倦袭来,渐渐睡着了。
翌日再醒来时,躺在身畔的凝云竟然不见了。
扫视一圈,朱北辰、七间、阳曦等所有人,所有人都人间蒸发一样了无踪影。
他们去了哪里?在自己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一点知觉都没有?
“凝云?凝云?”
“北辰,七间,你们在哪里?”
一声声呼喊,换回的是空荡荡的回音,她依然深处沼泽林中,脚下是不变的泥浆,眼前是昏暗的环境。
一整套告尤蛊器还摆在身边,韩清欣的医药箱、斯特拉斯曼的担架都还在原地,唯独不见的是人。周围没有人行走的足迹,种种迹象都无疑是在告诉七月,他们凭空消失了。
背脊股股刺骨的风,七月猛的转身抬头,眼前的景象让她发怔:“青铜树。”
一棵巨大无比的青铜古树郝然就在眼前,由淤泥中伸展出根系,粗壮的树干直冲云霄,茂密的枝叶层层延伸到遥远的空间之外。
色泽光亮的青铜古树透着一股久远沧桑的气息,正株古树造型磅礴大气,枝叶稀疏有致,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旷世奇珍。
周鼎著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
青铜树干雕刻着饕餮纹,说明这件古器树木至少也是周代的古物,成形时间不会晚于周朝。龙蛇凤鸟两大类纹饰和饕餮成为这一时期青铜器的主要纹饰,也为周代的青铜器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古老的器韵带着一股股荒蛮的气息,深深地震撼着七月。联系七间叙述的那个故事,如果属实的话,青铜古树枝叶上是否雕刻着一段段的铭文,而每一段铭文都代表着一个鲜活生命的生卒年呢。七月更关心的是,万一在其中看到凝云的名字。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越是惧怕一种神秘存在就越是好奇,强烈的求知欲与好奇心驱使下七月惊疑不定迈步而去。
未及接近那株青铜古树,“哐当”一声闷响贴着身边响起,一根重达百斤的金属物体跌落在淤泥中。
俯身一看,连呼一声好险,原来是青铜古树的枝干,可能因为年代过于久远青铜材质的古树本身被锈迹腐蚀不堪重负剥落了下来,正巧砸在七月面前。
本想跨步过去,突生的念头冥冥中指挥着七月瞟了一眼那根枝干,匆匆一憋见到了一段简短的铭文。
不要看不要看,七月自我暗示着,不用去看都能预感到铭文的内容。最终她还是低下了头仔细看着铭文,最不愿意见到的一景出现了:凝云,丙戌年,辛卯月,丙辰日。
丙戌年指的不就是2006年,也就是今年?确实不是生辰年,而是卒年。
七月心里一颤,五味杂陈的说不明此时极端复杂的思绪,凝云会死吗,今天是几号了,最终还有谁会死,又会留下谁?
凝云的音容笑貌恍惚挂在了青铜古树的枝头上,带着往日的微笑俏皮地朝着自己眨着眼睛,小嘴咂吧咂吧在跟自己说话:姑娘,我好想你啊,真的好想你啊。
泪落如泉水,肝肠断几许。面对儿时的玩伴,一起玩耍成长的闺蜜,自己却最残酷地预知了她的死期,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临近树旁,抬头抹泪的当口,又清晰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st,丙戌年,辛卯月,丁巳日。
她顿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是斯特拉斯曼,他的名字也出现在了这里,意味着他也会死。
潇潇风尘混着薄薄的雨露,雨水连成一条条细线,洗涤着沧桑的青铜古树,击打着沉默的淤泥地,在污浊不堪的淤泥水中溅起涟漪。
雨水无情击打着七月呆滞的面容,血色的雨水染红了七月纯白的裙摆,凌乱着眼前脱尘女子的思绪。
“不不。一切都是假象,都是假的,凝云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凝云,我们说好一起手牵着手,一辈子做好姐妹的?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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