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里的众人都愣了愣，没想到会有老师愿意蹚浑水过来管。不过片刻，魏琛当即反应过来，笑了笑: “怎么？老师怎么来了？上厕所？”说着还做了个请的姿势，完全对眼前惨烈的场面视而不见了。

    一番话点到为止，即是出于礼貌又提醒他不要多管闲事。

    然而，这个声音刚响起时沈凉川便蓦地睁大了眼，整个人僵了几秒后才缓慢的转过身看向来人。待看到何谦以后，眼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几分怀疑、几分慌张还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地讨好，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他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何谦似乎也愣了愣，盯着沈凉川看了好一会儿后冷冷地笑了起来:“原来是沈少啊，我说呢……”

    这人明显嘲讽的口气彻底磨掉了魏琛本来就没多少的耐心，正要开口却意外瞥见沈凉川一脸慌张的样子，下嘴唇似不经意间被咬住的已经泛了白，这让魏琛着实诧异了一下，满脸疑惑地望向一旁的陆明知，陆明知看起来也微微惊讶——跟沈凉川相处那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沈凉川情绪变化这么明显，像是畏惧，但要真说是，又不太像...…

    空气都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沈凉川松了扣紧的手，插到外套兜里，又恢复了原先漫不经心的样子，甚至更甚，反而显出了些刻意。他视线盯着何谦，仿佛要把人看穿，然后他笑了笑，仿佛熟人亲昵的问候:“老师今天刚到吗？”

    何谦皱了皱眉没回答，越过他径直把地上的男生拉了起来，问:“你想怎么处理？”

    沈凉川在兜里的手顿时紧了紧，目光仍黏在他身上，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了。

    周围的人见沈凉川的脸冷了下来，立即有人不怕事地又踢了男生一脚，何谦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嚣张，皱着的眉头更深了几分，眼里的厌恶也不掩饰。

    沈凉川没说话也没阻止，只用力抿着唇站在身后盯着何谦的侧脸看。

    何谦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沈少还没玩够？”

    “凉川，”陆明知上前轻喊了一声，见沈凉川没动作又拉了拉他的衣袖:“走了。”

    第三章

    崇阳中学是全国有名的中学，B市每年高考成绩第一页榜单几乎都被崇阳的学生霸榜，升学率也高居全国之首。而让这所学校出名的，除了顶尖的教学水平之外，当属其背后的势力。

    由于工作性质以及各种教条原因，凡国内中学无一不或多或少受政|府或其他力量的干预，同时又要应付领导视察之类的工作，学校领导层不仅要耗费大量精力和资源去作这些表面工作，老师们也要花很多的时间去应付视察，导致很多时候不能全力辅导学生，有心而无力。

    然而，这就是崇德中学特殊的地方——整个B市，崇德作为一级重点中学，市政府对学校做出了最大的支持，不对学校的教育政策有任何的干预，给了它最大限度的自由管理，连学校管理层也是由政府亲自层层选□□的，旨在打造顶尖的一所高校。

    同时，每年投入大量的资金建设学校设施及满足多方面的需求，老师的工资、学生的奖学金都高的出奇——这些钱还都不由政府出的。该校虽是公立学校，却是B市顶级官、富二代、富商小资之子女，每年都有高昂的赞助资金自动汇到学校公账。

    所以，崇德虽然是公立学校，实际上却是名副其实的贵族中学。

    有人群的地方就有阶级，更何况对于是对于征服欲和成就欲有着相当强烈欲|望的高中生来说。

    崇德学生阶级权利代表就是沈凉川、陆明知和魏琛三人了。

    沈凉川的外公徐宇是徐氏基金的懂事长，崇德背后最大的社会赞助机构，父亲是B市市委书记；陆明知的爷爷陆天祥是方面抗美援朝的战士，上一任B省军区总司令，父亲是现任B公安局副局长；魏琛则是B市每年上税最高的益邦制药集团最大的股东之子——这些少数学校高层知道的事，并不没对外公开，然而学校对他们的态度就足以让旁人对他们敬而远之了。

    更何况，三人从小就受到多方面的培养，学习自然拔尖不说，外表也相当出众——崇德公认的校草陆明知，成绩与沈凉川常交替位列于榜首，学习第一颜值第一，人称陆顾问，当之无愧的男神本神。而沈凉川因为其人自带的低气压，什么校花校草都不敢往他身上安的。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有这两位在旁边，魏琛不免显得逊色了些，但比旁人还是绰绰有余了，再加上他平时跟同学比较聊得开——不像沈凉川的“生人勿近”，也不同陆明知整个人总是懒洋洋的散发出“和我说话就是找敷衍你”的气质，所以大家还会偶尔跟他开开玩笑，借此打听一些私人消息，他也不怒，还会乐呵呵地承认。

    是友即是人，非友则非人。

    所以也不难怪听到何谦被调到崇德来时，同事们会是那样的反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升职了。

    崇德每个年级只十五个班，每年级的一、二两班是尖子班，各班三十人，其余每班四十到五十不等。

    沈凉川和陆明知在高二一班，而魏琛在高二二班。

    因为这学期已经到末了，学校本来打算下学期开始再安排何谦的工作，但何谦觉得提前熟悉一下也好，所以就申请提前来报道了。巧的是，高二一班数学老师正好到外省参加交流会，于是何谦就暂代高二一班的数学课。

    何谦压根就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新来的老师能力如何都是后话，再怎么也不应该轮到他代重点班的课，又想到沈凉川那句“老师今天刚到吗”，一副早知道的口气，怎么想也只能是这位沈少爷的手笔了。

    周一一早，何谦携着份试卷到了高三一班。

    一进教室，呼声掌声顿时热烈地想了起来——崇德里终于出了个头发还健在的男数学老师，而且还位年轻的小帅哥。何谦不费一兵一卒就先俘获了大家的心，当然，某些人的心早就其中了。

    沈凉川坐在最后一排，眼都不眨地盯着何谦。

    “初次见面，你们好啊。”何继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端正圆润，字如其人。

    “剩下的一个月就由我暂时上你们的数学课了，可我听说这学期的教材你们刘老师已经讲完了，那...我们做什么呢？”

    “玩啊！” “看电影！” “去野餐！”一时间教师里声音此起彼伏。

    何谦笑了笑，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沈凉川，没有一瞬停顿，倒是看向了坐在他旁边的陆明知，何谦挑了挑眉:“这位同学认为呢？”

    陆明知:“？？？”

    陆明知便懒洋洋地站起来，摊着手答道:“呃...看老师咯，考试？”

    “这才是高中生该有的觉悟。”何谦点了点头，又抬手看了看手表说:“现在从左边第一个同学开始，我们做一下自我介绍吧，然后半小时以后考试。”

    “张少娟，17岁，喜欢看书，老师你好～”少女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几分羞怯。

    她话音刚落，沈凉川便无意识地微微皱了皱眉。

    有了这个开始，后面的学生都以“我叫XXX，XX岁，喜欢XX”为模板继续道。

    ......

    估计老师本人本来也不怎么走心，二十多个人下来何谦成功地没记住一个。直到——

    “陆明知。”陆明知报了个名。

    之后，沈凉川站起来看着何谦说:“沈凉川。”他盯着何谦看了会儿，突然带了点不好意思，“我很喜欢老师呢。”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眉眼低垂着，嘴角挂着笑，像是害羞。

    ......

    一时间，整个教室像全体被敲了一棒，鸦雀无声，大家都没想到这位会突然“表白”，都震惊地扭头看过去，又明显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奋。连陆明知也难得带了点惊讶——这货真的是那个的沈凉川吗？

    谁能想到沈冰山竟还有这么软糯的一面呢。

    何谦愣了愣，倒不是因为没见过他这样子，沈凉川这副样子他不会任何一个人见得少，他只是单纯的有些不解，这种话这人究竟是怎么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的。不过几秒他便回过神来，微微点头算是应了他。

    这会儿大家才集体反应过来一样，全都憋不住了似的大呼了起来。何谦连忙摆手打断，让他们准备五分钟以后径直传了试卷下去就要开始考试。

    这些学生倒是十分地收放自如，试卷到手就乖乖地闭嘴埋头答题了，何谦也跟着做了一份。

    等他把所有的题目发完以后，下课铃刚好响起，“你们没做完吧？”

    “做完了！”有几个人兴致勃勃地举手，陆明知趴在桌子上侧头看了眼旁边乖乖抬手示意的沈凉川，眼神一瞬间变得颇为微妙，于是盯着他又纳闷又好笑也抬高了手。

    “......”

    “再给你们半小时，课代表是谁？”何谦干脆无视了他们，问完以后就见中间有个带眼镜的小男生举起手，于是又说:“你们私下自行找半小时答完吧，课代表收好以后下午放学拿到我办公室，可以吗？”

    男生点了点头。

    何谦便头也不回的出了教室，他接下来没课，就直接回了住处。

    第四章

    崇德的待遇还挺不错的，有专供任课老师住的教师公寓，房子装修得很好，租金也不算贵，距离教学楼和食堂走路也就十五分钟左右，很方便。

    何谦住一楼，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他的东西昨天才送到，还没有整理，好在也不多，就这么清理了两个小时就收拾好了，还顺便打扫完了卫生。

    下午他没有课，但是要到办公室等小眼睛送卷子来批，于是随手弄了点饭吃了，洗了澡之后便上床睡觉了。

    下午第一节课刚下，魏琛便和两个人火急缭绕地跑来一班，“靠！凉川你跟老师告白？这么英勇吗？”说着又抬胳膊撞了撞陆明知，贱兮兮地问道:“怎么回事？”

    陆明知转过身胳膊一抬便搭到了沈凉川身上，吸了口酸奶说:“唔...上星期厕所遇到那老师还记得吧？”

    魏琛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见陆明知挂着张“这下懂了吧”的表情扬了扬眉，便配合地作出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才说:“快说吧，我不懂。”

    旁边默默围观的吃瓜群众都笑了起来，见气氛还好，便都纷纷更凑近了些。

    陆明知也不恼，喝完最后一口酸奶抬手抛了出去，盒子划出一条抛物线被投进了垃圾桶里发出“砰”的一声，陆明知笑了笑，搭在沈凉川身上的手握拳伸出拇指了指:“意思就是，那老师你们小川爷看上了。”说完像忍不住似的把头埋到沈凉川肩膀上笑了起来。

    沈凉川:“......”

    “艹，耍我呢？”魏琛圈住陆明知的脖子假打了三分钟后，故意放高了声音说:“别以为我川哥看着性冷淡就是gay啊，放心吧妹子们你们还有机会。”

    放学后，陆明知看着从小眼睛的位置走回来的沈凉川，莫名其妙地句:“你认真的啊凉川？”

    偏偏沈凉川听懂了他的意思:“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