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宁城错爱第11部分阅读

    的样子。这让我更加心痛。毕竟我们的生活,有太多的不幸。小丽和我同是天涯沦落人,心中总会有一些心照不宣的东西在里面跳动。

    “饭都煮好了。”小丽沉浸在某种愉悦中。小丽接过我手中的菜,认真翻看了一回,变得生气起来,絮絮叨叨地埋怨我不应该买瘦肉,还说今后的日子很漫长,都不知道怎么度过。我再也忍不住,将小丽一抱拥入怀着,泪如泉涌,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丽以为是她说话伤害了我,连连向我说对不起,这让我更加的揪心。“小丽,我只想庆祝一下,没想到你会不开心。”半晌,我才说出这句话来。“乖!别哭了,以后我不说你了。”小丽抚摸着我的背说,好像在安慰她的孩子一般。“小丽,我累了,想去床上歇歇。”我的心真的累了,需要休息休息。“去吧,我做好饭再叫你。”小丽像个贤妻良母。

    我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用被子捂着头淋漓尽致地流了一回泪。听着小丽在外面洗菜发出的唏里哗啦的响声,我的悲痛中又增加了无限孤独,人生的许多问题绵绵不断地向我涌来,我已经不能将它们逐一分辨开来。

    我也没有精力去分辨,我还得为生计绞尽脑汁。我们没有经济来源,没有亲戚朋友伸出援助之手,我们的明天何去何从?直到小丽的脚步声响入卧室,我都在心痛中想着头痛的问题。

    吃饭的时候,小丽愉快地说:“我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今天总算找到一点点家的感觉了。要是每天都能这样生活,那该有多好啊。”看着小丽那么开心,我的心情也渐渐好起来。我对小丽说道:“会的,小丽,神马不是浮云,面包是有的,爱情也是有的。”小丽听见我说到爱情,就默不作声,低着头闷闷不乐地吃起饭来。我也就不再说话。

    晚饭过后,我们无所事事。小丽说不如去上网。为了让小丽不再难过,我也只得故作高兴地答应了她。

    我们去了一世情缘网吧。网吧里上网的人寥寥无几,显得特别冷清。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我走近一听,是在谈论刘可三人遇害的事情。从这几个人的口中得知,刘可因抢救无效,于案发的次日凌晨三时一命乌呼,去了天堂。“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最后有人这样说。听着他们的谈论,我先想起刘可三人的不幸,接着又想起了老爹,心中自是十分伤感。

    小丽拉了拉我的衣服,我才回过神来,转身去刷了两张临时上网卡。我们在网吧最后面的角落里开了两台机子,小丽一头扎进网络游戏中,忘乎所以地玩得来。我刚登陆qq,小弱就给我发来一条信息,说是太可怕了,刘可,赵诚,李顺利被人杀死了。

    我问小弱是怎么知道的,小弱说是在电视上看到的,这两天新闻都在不断播放他们的事情。我问小弱电视里有没有说警察知道凶手了,小弱说没有,只是说案件正在进一步的侦破中。“幸好你没和他们三人在一起,要不,现在我就不能和你聊天了。”小弱伤心地说道。“如果我和他们在一起,他们就不会死。”

    信息发出去之后,我就在心里想,凶手是刀疤阿龙他们,我与他们好歹也有几分交情。如果那天我跟着刘可他们,刀疤阿龙是不会来抢我们的,更别提动手杀人了。“你以为你是神仙啊。”小弱当然不知道这些缘由。“有时候,人比神仙更厉害。”我得意地说。“别吹牛了,人家正在悲伤中,你还有闲心开玩笑。”小弱幽幽地说。“绝对不吹牛。”我重复着说,差点为了证明我不是在吹牛而把刀疤阿龙以及龙凤帮说了出来,但最终我还是没说,“总之,就是这样。”

    和小弱闲聊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我暂时忘记现实中的苦痛。无奈电脑上显出余额不足的提示,我只得急忙和小弱说再见,并在最后一个信息中发送了一个心碎的符号。“易生!快去帮我再加一个小时,我还有些话要说。”这时小丽急促地催我。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不忍心伤害她。我站起来去收银台给小丽加了一个小时的网费。

    贱女人!

    [第6章浮云]

    第3节贱女人!

    回来时,我自己的那台机子已经自动关机,我只得坐在一旁看小丽上网。小丽正和一个网名叫阴沟里的狼聊天。看着阴沟里的狼心肝宝贝地叫小丽,我全身的肌肉就一阵阵的发麻。“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忍不住问说丽。“夫妻。”小丽看都不看我一眼。“意思是你跟他结婚了?”我醋意大发。“嗯。”小丽只顾盯着显示屏,手忙脚乱地打着字,仍然不看我一眼,这使我更加伤心。“那你还是跟着他吧,我不能照顾你。”我的心在滴血,我很想哭泣。

    “那么远,你叫怎么跟?”小丽还是不看我一眼,也不顾我的感受。“他是哪里的人?”我问。“北京的。”小丽说。“你去过北京?”我又问。“没有。”小丽说。“那你和他是怎么结婚的?”我感到奇怪。“在游戏里啊。”小丽这才回头瞟了我一眼。

    我差点晕倒,但心情也随之豁然开朗起来。我高兴得直拧小丽的脸蛋:“早点说嘛,害我提心吊胆的,怕你离开我。”大概是因为高兴过度,没有把握好力度,把小丽拧得尖叫一声。小丽接着说道:“你干吗,变态啊!”我没有回答,只顾搔着头,一个劲傻笑,然后看着小丽和阴沟里的狼聊天。

    阴沟里的狼:老婆!我现在好想你,好想和你一起疯狂的做嗳。

    小丽:无聊,下流,不理你!

    阴沟里的狼半晌没回话。

    小丽:怎么不说话啊!

    阴沟里的狼:我是猛男,你不怕我吗?

    小丽:怕你做什么?

    阴沟里的狼:那我过几天来找你,让你试试我的厉害!

    小丽:好啊!

    阴沟里的狼:我一招老汉推车让你高嘲迭起,你一招观音坐莲让我飘飘欲仙。

    小丽:我要叫你精尽人亡。

    小丽聊得越来越兴奋,聊天内容也越来越不堪入目。我在一旁早已气得咬牙切齿,拳头握着吱吱响,恨不得一拳击向电脑显示屏,将阴沟里的狼打得稀巴烂,让他变成肉沫狼。我想这阴沟里的狼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见到女人说话比我还下流,比我更厚颜无耻,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算是让我大开眼界了。又想这小丽也真是的,和这种人聊这种天,还兴奋成那个样子,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好像是吃了蝽药一般。听到人家说是猛男,就撮脚蹑手的巴不得人家马上来找她。我很恼怒。

    “贱女人!”我在心里暗暗骂道。我真想卡着小丽的脖子,狠狠给她两记耳光。但我马上又想,小丽本来就是贱女人,要不她怎么会去加帮入伙,怎么会去坐台,怎么会和我在一起?要是她不贱,我怕求神拜佛烧八辈子的高香也别想去碰她的身子。这样一想,我只得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再一次向命运低头。

    正在这时,网吧里进来六七个人高马大身着制服的警察。他们在网吧里左顾右盼,认真地巡视着,看着哪个不顺眼,就把人家叫起来,又是搜身,又是要求出示证件,问这问那的。

    有两个警察向我们走过来。我一眼就看出走在前面的那个,就那天询问我的刑刑警队长。队长在我们身边停住脚步。他定睛看了我一眼,稍稍回忆一下,就想起我来。“可有什么线索提供给我们?”队长眯着眼睛问。“基本上就是那个样子。”我小心意意地回答。

    “这么晚了,还呆在网吧干什么,早点回去休息!”队长严肃地说道。“陪我大姨妈的儿女上网。”我胡乱编个谎。队长对我的回答不感兴趣。他盯着小丽看了看,然后转身,带着他的手下离开了。走到收银处时,队长叫网吧老板务必在十二点之前关门。网吧老板点头哈腰,连声说是是是。警察就走了。

    小丽吓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看着她那害怕的样子,我就得意地笑起来。“那天,就是他带我去刑警队的。”我那自豪的语气,好像刑警队长是我的南亲北戚一般。

    “我们赶快回去。”小丽再也顾不上阴沟里的狼了。小丽说完,突地站起身来,拉着我的手就走。

    廿九

    从网吧里出来,已是晚上十一点过。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昏黄的街灯孤独地亮着,静静地洒落一地的寂寞。偶尔有车辆驶过,也是悄无声息,像是吹过一阵阴风。这样的山城之夜,好像一个人突然间停止了心跳和呼吸,寂静得让人感到心神不安,甚至有些害怕。

    “如果阴沟里的狼来找你,我一定要打断他的狗腿。”我像影子一样跟在小丽的后面,看着她那弱不禁风的身影,想着她刚才和阴沟里的狼的聊天内容,我就说道。“人家可是猛男哦,而你呢?”小丽回过头来,轻蔑地瞟了我一眼,说道,“瘦猴一只,猴拳耍得很厉害吧。”

    选择独身女性下手

    [第6章浮云]

    第4节选择独身女性下手

    小丽的话让我一下子变成泄气的皮球,我无言以对。路过吴记夜食店时,一个年轻漂亮而且非常妖艳的少妇从里面走出来。年轻少妇的手里提着一个红色小皮包,皮包看起来鼓鼓的,我想里面肯定装着价值不匪的金黄财宝。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刀疤阿龙对我说过的一些话,我立即受到启发,顿时生出一个兴奋的念头,我准备步入另一种生存之道。我加快脚步追上小丽,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小丽,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来。”未等小丽开口说话,我已经闪出数步开外。我尾随着年轻少妇而去。

    一路上,我不停地东张西望,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但想到今后的生活,我就没有胆劫的余地,我只有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我跟随着年轻少妇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仍然看不到一个人影子,我暗暗庆幸:冷清寂静抢人夜,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天助我也。

    年轻少妇走进一条又窄又黑的小胡同,我知道动手的时机已经来临。我大步流星追赶上去,从后面一把抓住年轻少妇的手提包,使劲往后一拉。年轻少妇一个踉跄,还没反映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手提包就落入我的手中。我一个急转身,撒腿就往回跑。我跑出十多米远,年轻少妇才惊呼一声救命。我掉头一看,但见年轻少妇不但没有来追赶我,反而朝着她回家的方向拼命地跑,与我逃跑的方向背道而驰。我暗自好笑,竟然碰到这么胆小的女人。

    我抄偏僻的小路跑回到家中,小丽竟然还没有回来。我把抢来的皮包放在桌子上,坐在破旧不堪的沙发上喘着粗气,等着恢复体力。四五分钟后,小丽才闷闷不乐地回来。“噫?搞什么鬼?神经兮兮的!”小丽生气地对我说。

    我想了想,才说:“没搞什么鬼,回来的路上,运气好,捡到一个包,快打开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小丽瞅了我一眼:“你刚才是不是抢人去了?别当我是小孩,我混社会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知道这事瞒不住小丽,她毕竟是跟着一帮抢人的混社会的,这种事情她早就空司见惯了。我只得搔着头,开门见山地说:“正如你所说,先打开看看。”

    小丽不再搭话。她走上前来,利索地把手提包打开,将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桌子上。看着那些从包里倒出来的东西,我气得火冒三丈。那包里装着的竟是些化妆用品,卫生纸之类的东西,而且还有好几个避孕套和一些蝽药。天啊!这是什么女人!我暗暗骂道。我站起身来,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翻了一遍,幸好找到两百多块钱,这才止住我的怒火。

    “嘿嘿!嘿嘿!这是什么玩意儿,是不是套在手指上,然后去拿油条蘸豆浆。”我拿起一个避孕套,一个劲地傻笑。“流氓!”小丽骂了一句,看着我那傻样,她却忍不住呵呵笑起来。“你还比我流,勾引我的第一次。”我仍是傻笑着说。“真是不知道羞耻的东西,得了好处又卖乖,看看你这副天下无双的尊容,要不是遇到我,怕你活到四十岁都还是一个老处男。”

    我想想小丽说的话,觉得很在理,我就不跟小丽理论。我把小丽一抱抱在怀里,顺手从桌子上抓起几样刚才抢来的东西,然后走进卧室,急不可待地逼着小丽教我怎么正确使用。

    次日,我不敢上街买菜。我总是担心被那个年轻少妇带着的由她的老公,情人,小三,麻友以及公公婆婆组成的特种兵团抓到。要是被抓到,特种兵团肯定会先将我一顿毒打,然后把我送到那铁门铁窗铁锁链的高墙内。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也是昼伏夜出。白天坐在破落的院子里,拿着小丽的手机玩游戏,晚上带着小丽走小道偷偷摸摸去网吧上网。直到十一二点的时候,我才叫小丽先回去,我一个人到街上去寻找抢劫的对象。我通常是选择独身女性下手。一来她们胆子小,二来她们势单力薄,容易得手,也容易脱身。下手之处通常选择比较偏僻的地方。

    由于我选择对象科学,实施地点合理,出手时机成熟,逃跑路线正确,因此我从来没有失过一次手。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

    在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我抢人得手后,在潜逃的过程中不小心跌进两米多深的排水沟里。我忍着巨痛回到家中,左腿就动弹不得。

    “易生,以后你还是不要去抢人了,我现在只有你这个朋友,万一哪天运气不好,被人家逮住,把你活活打死我就惨了。就算人家逮不到你,时间长了也会被警察发现,把你抓去坐牢也不好。总之,我不希望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小丽替我擦着药,眼泪汪汪心痛地说道。

    在茫茫人海中走到一起来

    [第6章浮云]

    第5节在茫茫人海中走到一起来

    “可是,我们总得想个挣钱的门道。”我的心里也不好受。“要不我继续去坐台吧,总比你抢人强。”小丽说着,泪水就流出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你的心肠很好,对我也好,虽然说你家一贫如洗,你也长得不帅,但是和你在一起,我能感受到生活的幸福。你不是说过吗,神马不是浮云,面包是有的,爱情也是有的。”

    听到小丽这样一说,痛的不止是我的心了,而是整个世界。现在,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是激动还是难过,我只想陪着小丽一起流泪,然后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小丽,我除了心好之外,真的一无所有,每天都担心你不开心,不快乐,听到你这么说,我感到好高兴。”我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只要你跟着我一天,我就不会让你去坐台,我想先就这样混着,等阿龙他们回来,那时大家就有个照应了。”这个时候,我又想起龙凤帮的帮规,还有刀疤阿龙给我讲的那些故事。

    “不!”小丽一个劲地摇着头,“我们永远也不要去加什么帮派了,我已经厌倦了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自从我加入龙凤派后,每天除了烦恼,辛酸和痛苦,根本就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幸福。我不想在自卑中自暴自弃,这几天使我又感受到了家的那种特有的温馨。我现在只想和你重新开始这种家庭生活,两个人每天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过日子,我不奢求我们要有多么富有,只求风平浪静过着安静的生活。”

    听完小丽的这番肺腑之言,一股暖流洋溢过我的身体。我能听到冰川融化的声音,我仿佛置身于鸟语花香的盛景里,我在抱着小丽翩翩起舞,自由飞翔。

    其实,我何尝不是一直在追求这样的生活。现在既然小丽看得起我,不嫌弃我,愿意与我风雨同舟,同甘共苦,我为什么就不去争取和珍惜呢?但又想到小丽为了一个平凡的心愿,心甘情愿地屈身于我,把一朵鲜花插在牛屎上,而我却没有能力来好好照顾她,不能挣钱给她买化妆品,买新衣服。要是将来我们有了孩子,也同样没有能力改变孩子们贫苦的命运。想着这些最简单最基本的要求我都不能做到,我就无法高兴起来,我的飞翔就失去了翅膀,同时陷入无穷无尽的悲痛之中。

    命运!我咀嚼着这两个沉重的字眼,心如刀割。想着曾经拥有过的幸福和快乐,总是被命运变成虚构的泡沫,那么短暂,如过烟云烟,如昙花一现,如春梦一场。

    现在,我是多么的渴望幸福,我希望它能伴随着我成长,伴随着我生活,直到终老。然而当我每一次看到幸福的曙光,正要向它张开双臂,却被一路的坎坷和陷阱折磨得遍体鳞伤,万念俱毁。“命运!”我再一次重复着这两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字眼,并且将它说出口来。

    “命运?”小丽接过我的话,“真是命运的安排,让我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相识,相怜相惜,形是朋友,貌似兄妹,实是夫妻。既然我们已经在茫茫人海中走到一起来,就要不言伤,不言痛,不言悔,不言弃,好好生活,共度此生。易生,你说对不对?”

    我闻言,肝肠寸断,泪流满面,如诉如泣:“希望如此,让我想想法办,我想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会在尘世中获得幸福的。小丽,相信我,相信命,相信未来。”

    三十

    在这之前,我是抱着得过且过,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态,迷迷糊糊混日子的,认为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所以我去抢人的时候,往往只看到眼前的利益,根本没有去考虑后果,心想就算是被警察抓住了,大不了咔嚓一枪,结果我的性命。确切地讲,是苦难孤独而又一文不值的性命。

    现在,小丽一语提醒梦中人。听她这么一说,我才感到有几分后怕。为了小丽,也为了我自己,我不得不放弃玩世不恭的生活,重新以正常人的心态去开始正常人的生活。

    我又在茫茫人海中搜寻着生命中能够托起我微薄的幸福的救命稻草。我情不自禁地想起李莫,那个使我悲恨交加的女人。记得很小的时候,老爹曾带着我冒着严寒的风雪去看了一场露天电影,电影名叫《妈妈再爱我一次》。那时因为年龄尚小,少不更事,所以那场电影没有给我留下太多的印象。相反,当时看电影的人们却给我留下了至今仍不能忘怀的记忆。那是见证世间自有真情在的感人场面。人们一边伸长勃子看着电影,一边集体哭泣,而且哭声震天,几乎淹没了电影的配音。女人哭声如急雨,男人哭声如私语,座中泣下谁最多,老爹毡帽已擦湿。

    一场电影一篇作文

    [第6章浮云]

    第6节一场电影一篇作文

    许多年以后,我在网上又看了几次这部电影。那母爱让我深受感动,果然让我泪流满面,我终于理解了当时人们的心情,也懂得老爹为什么会不停地用毡帽擦着泪水。时间长了,我也学会唱片中那首《世界上只有妈妈好》的歌曲。

    现在,我又想起了崔人泪下的电影,想起了看电影的人们,想起了唱断寸肠的歌曲,我的心情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十多年来,我不知道妈妈的|乳|汁有多么甘甜,也不知道妈妈的怀抱有多么温暖。现在,我已经过了哺|乳|的年龄,不会再去吮吸那孕育生命的|乳|头,我只想投入妈妈的怀抱,哪怕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我都会为拥有它而感到此生无悔。那样,我就能像所有幸福的人一样,自豪地说,伟大的母爱,我曾经拥有过。

    是的,只要曾经拥有,就已经足够。我们来到这个爱恨无边的尘世,最终都得遗憾地离开,带不走任何东西,包括金钱,权贵,女人,房产证和学历书。我们所拥有的一切,最终都只是曾经:要么就是它过早地消亡,要么就是我们带着婉惜悲惨地死去。

    现在,当我向往幸福时,人间最伟大的母爱让我在第一时间想到李莫。虽然她不是最好的妈妈,甚至连合格的妈妈都不是,但是她的爱谁也不能代替。她恨我,我可以原谅她,她骂我,我可以忍气吞气,她打我,我可以偷偷哭泣。只要她不抛弃我,只要她接受我,容许我在伤心的时候,或者像现在这样迷茫的时候,叫她一声妈妈。

    想到这里,我决定再一次去找李莫。我要告诉她,我已经有了家,这个家什么都不缺,惟一缺少母爱,那份世间独一无二的亲情。

    我从暖和的阳光里站起来,然后走进卧室。我想告诉小丽,我要去李莫,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我们的幸福,为了家的完整。小丽正在安详地睡午觉,看着她睡得那么香甜,我就不忍心叫醒她,不忍心惊扰她的美梦。我细细地端详一回熟睡中的小丽,用手轻轻抚摸一回她热乎乎的脸,然后轻轻关上房门,走出了家门。

    屋外的世界一片风和日丽。我孤独地走在人群中。这一次,我的心情平静如湖,没有泛起一痕激动的涟漪。我的腿上的伤势还未完全愈合,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我还暗自庆幸,还好,不需要与拐杖结伴而行。

    与上一次去李莫家相比,我这一次还算得上容光焕发。脸上的伤疤脱落得仅有几道淡淡的印痕,身上的衣服被小丽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被小丽洗得乌黑发亮,身上不再有刺鼻的臭汗味。现在,每隔两三天,小丽就会去弄一盆热气腾腾的水来,逼着我洗伤痕累累的身子。

    但是我也没有为这样的脱胎换骨感到高兴。我始终感觉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太过于遥远,太过于缥缈,当我走向它时,它就像乌蒙河里的水,从我的眼前静静地流走了。路过冰源人矿泉水代销点,我看到李梅花正像一条发情的母狗,和她的男朋友不停地打情骂俏,完全没有把李大贵放在眼里。李大贵看也不是,说也不是,只好拿香烟出气了。他使劲地吸着闷烟,仿佛要吸走整个世界。

    顺其自然吧,大贵,香烟熏不散鸳鸯。我在心里暗暗说道。不知不觉间,李莫家漂亮的阳台出现在眼前。对于我来说,那阳台既是熟悉的,更是陌生的。我不止一次地望着它,产生了各式各样的感叹。而现在它又一次呈现在眼前,恍若越来越近,又恍若越来越远。

    我已经来到李莫家的门前。这一次,我毫不犹豫地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蓉蓉。她看起来还是那样的天真,那样的可爱,从她的身上,根本就看不到任何过往的忧伤。我就想,那天她的哭泣,也许并不伤心。

    蓉蓉很热情地把我请进屋里,她说她妈妈正在睡午觉,自己正在写作文。我问她写什么,她说是写人物。“老师说写人物要写出个性特征来,要写出他与众不同的地方,可是我看到身边的人都差不多,于是我就想到你了。我的作文题目是《一个奇形怪状的人》,我念给你听听。”

    蓉蓉拿起桌子上的作文本,清了清喉咙,故作神秘地一笑,然后念起来。“当百年不遇的雪灾袭击我们城市的时候,他就成了一个举目无亲的孤儿。他是可悲的,可恨的,可怜的,又是可爱的。他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老爹已经死了,一家人就剩下他一个。他长得像猴子,像猩猩,黑波溜秋,瘦骨伶仃的。他的脑筋有些问题,智高超级低,说话疯疯颠颠,像个大傻瓜。喜欢说肮话,喜欢打架,连女生都打。他总是干着丢人现眼的活,当过背篼,当过送水工人,经常给我家送水。人还没进屋,臭汗味就扑鼻而来。我妈妈经常说,他是个人渣……像不像你,易生?”

    天外来客

    [第6章浮云]

    第7节天外来客

    蓉蓉念完后,做了个鬼脸,然后天真地看着我,希望我给她最高的评价。那么,我就给她一个最高的评价吧。“像极了。”我想了想,又说,“蓉蓉果然好文笔,描写得入木三分,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佩服,佩服。你的文章拿茅盾文学奖是绰绰有余的,拿若贝尔文学奖是有希望的。”

    蓉蓉撅着嘴,眼睛忽闪忽闪的:“什么跟什么,别把我吹到天上去了。虽然我是照实写,就怕老师不相信。”我说:“如果老师不相信,你就把题目改成《一个怪物》吧,或者《天外来客》也不错。”蓉蓉噗嗤一声笑起来,连声称妙:“这真是一个绝妙的想法。”

    我却笑不起来,我的心里酸溜溜的。我又对蓉蓉说:“蓉蓉,我想唱一支歌给你听。”蓉蓉笑得更可爱了,她说:“真想不到,真想不到,真是无奇不有,像你这样的人,居然还会唱歌,那公鸡也肯定会下蛋了,快唱来听听。”我根本就不需要酝酿,开口就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停停停!我还以为是《吉祥三宝》或者《我和你》什么的,原来是这么难听的歌,真的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蓉蓉双手捂着耳朵嚷着。看着她那夸张的表情,好像是我的歌声带给她莫大的痛苦。

    而事实上,痛苦的人应该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歌词一出口,我的泪水跟着流了出来,很自然的,不知不觉的,就像李莫从她的卧室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出来一样。“你家又死人了吗?跑到我家来鬼喊辣叫揉眼抹泪的,我家可是吉祥门,别把你家的晦气带到我家来。”李莫破口大骂。

    我继续流着泪,唱着歌,抽咽着一阵阵涌动的心痛。此时我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我想无论怎样铁石心肠的人,看到自己的孩子流着泪,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时候,都会感激涕零,都会肝肠寸断,都会搂着她的孩子哭成一团。这样想的时候,我真的看见李莫朝着我走来,我的心情无比激动。

    我大喜。感谢天,感谢地,李莫终于被我的歌声感化了,我真的要投入等待了十多年的幸福怀抱了。妈妈,爱我一次吧,这是孩儿永远期待的时刻呀。李莫伸出手来。李莫终于良心发现了。我不敢相信,我闭上泪朦朦的双眼,幻想着幸福时刻的到来。

    啪!啪!两个清脆的声音从我的脸上响起,那声音比世界上任何一种声音都要震憾心灵。我睁开眼睛,看见李莫双手叉腰,站在我的面前,闭着嘴,瞪着眼,鼻吼里吹着粗气,满脸都是怒火。“还不死心,是吧,老娘今天就跟你把话讲明白,看你以后还有没有脸再来。你老爹不是人,当初嫁给他真是瞎了眼,他放着好好的生活不过,去学人家赌钱,输得倾家荡产不说,还把老娘也拿去做赌注。幸亏老娘福大命大,才有今日。”

    李莫的话在我的心海之中掀起千层浪。万万没想到,老爹竟然是一个如此堕落的人,难怪李莫对他恨之如骨,难怪他生前那么怕我提到李莫。一直以来,在我的心目中,老爹没有从前,没有故事,只有一尘不变的贫寒。他一生都是修鞋匠,直至停止呼吸。

    想着这些,我有很多的话想跟李莫说,但说出口的却是:“老爹是不对,可你也是我妈妈啊。”李莫马上说道:“请闭上你的那张乌鸦嘴,我不是你妈,你妈也被你老爹卖了。听别人说是卖到河南,得了二万六千块钱,那时候你才六个月大。钱被你老爹几个晚上就输个精光。你老爹臭名远扬,走投无路,怕把你饿死掉,才去干丢人现眼的活。你老爹作了那么多孽,所以不长命。他的儿子也为他的罪孽吃苦受累,这叫报应。”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李莫的话。我哭泣着大声说道:“事情肯定不可能是这样,是你骗我的!”李莫马上又赌声发咒:“我骗你我死儿绝女,天打雷劈,将来不得好死。”听着李莫说出这些狠毒的话来,我就没有不相信的理由。我心如刀割,上一次的悲剧再次上演。我落荒而逃,抱头鼠窜。

    卅一

    我又开始徘徊在退学时常常徘徊的街道和十字路口。暖风吹走了我的梦,阳光晒干了我的泪,高楼大厦的阴影留住了我的伤。我感觉到头重脚轻,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是脚不着地,鞋不沾土。走着走着,我仿佛变成了一片浮云,飘游在嘈杂的人海里。

    城市还是那么喧嚣,那么繁华。街道上车来人往,各种商品大减价,大削价,跳楼价,亏本大处理,清仓大甩卖的吆喝声南腔北调,此起彼伏,把空气中飘荡着的流行音乐喧染得枯燥无味。

    穷人的命运必将被人遗忘

    [第6章浮云]

    第8节穷人的命运必将被人遗忘

    人们各自走着各自的路,各自忙着各自的活,谁也不会在意别人的心情是壮志凌云还是萎糜不振,是心花怒放还是痛不欲生。现在是这样,将来也是这样,直到城市变成一片废墟,直到地球被别的物种主宰。

    我的伤痛同样被城市遗忘。我无法找到倾诉对象和发泄方式,我对那些微笑着的面孔感到厌恶,对城市的繁华感到心烦意乱。我恨不得马上灭掉这些狞恶的笑脸,再毁掉本来与我毫不相干的城市,然后带着那份被人遗忘的悲哀阔步于自己制造的废墟中。因为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与我此时的心情一拍即合。

    仇恨像春天的野草在我的心中发芽,成长。现在,我的仇恨不再是针对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件事,它已经超越了个体的局限,发展到仇恨整个世界。我总是觉得世界上的一切真实存在都必将酝酿成灾难,一切已逝的发生都必将成为另一场灾难的道火线,它们将构成永不歇息的循环。

    灾难一旦降临,许多人注定再劫难逃。大灾大难诸如战争,诸如上苍恩赐的天灾不但能使当世生灵涂炭,更能深深地震撼几世人的心灵。而小灾小难却如黑暗中盘曲在路上的毒蛇,防不胜防地将人咬伤,而我就是这毒蛇垂青的猎物。最初的时候,我还知道呼喊,知道挣扎和反抗。年长月久,当我的呼声变得苍白无力,当我的挣扎变得徒劳无功,我就在万念俱灭中选择放弃,选择沉默。我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之神亲吻我的额头,然后将我带走。

    我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不但穷人的伤痛被人遗忘,而且穷人的命运,穷人的挣扎也必将被人遗忘。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人人都向往着醉生梦死,向往着灯红酒绿。他们高昂着头,排成长长的队伍,像一列列开往天堂的特快专列,他们踩着穷人的疾苦,唱着迷失人性的歌曲前行,生生不息,世世相传。

    夜幕的降临不再使我喟叹时光的流逝近乎无情。我对生命的看法越来越简单,简单得不需要加减乘除混合运算,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为一生写总结。那就是只要是人,都必将死去。我们来到人间,只是一个不尽如意的过程,不管是活了十年八年,还是百年千年,结果都一样,那就是,都只是曾经活过,都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瞬。

    我想,就算老天爷大发慈爱之心,恩赐我一万年的生命,那我也只能更深刻地咀嚼痛苦,感受悲伤,一万年的苦痛和悲伤。所以生命的长短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样。如果人死亡之后,灵魂真的能脱离肉体而存在,那我宁愿选择死亡,这样就不会被凡尘俗事所累,就不会被悲欢离合所伤。

    这样想的时候,我就忘记红绿灯的存在。我在亮着红灯的时候横穿街道,差点被一辆急驰而来的轿车撞死。轿车在离我不到一公尺的地方,“嘎”的一声停下来,驾车的肥猪伸出头对我破口大骂。我一点也不生气,也不惊恐差点命丧黄泉,反而暗笑那头肥猪枉活了半世,对生命竟然没有一点惮悟。笑他不知道凡人都要死,不知道生死轮回的规律。

    “人终究是要死的。”我对肥猪的大发雷霆不屑一顾,“你看,城北山坡上那上千堆的坟墓,以及那些飘扬的尘土。”

    “滚开!疯子!”那肥猪大吼大叫的,开着车走了。而我依然充耳不闻。对于这种小事,我已经没有精力去张罗了。只是这人的态度让我想到李莫。想到李莫,我又情不自禁地想起老爹。

    我与老爹相依为命生活了二十多年。在这二十多年中,老爹对我百般好。从我记事起,老爹没有正儿八经的骂过我一句,没有狠下心肠来打我一巴掌。在我卑微的心灵里,我觉得老爹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最好的老爹。虽然他那瘦弱的身躯遮挡不住生活的凄风惨雨,他那忙碌一生的粗糙双手最终没能改变我一生贫穷的命运,但我还是那么爱他,那么想他,那么思念他。

    而李莫的话终究似一阵晴天霹雳,震得我现在两耳仍在嗡嗡作响。我不敢相信她的话,但却又找不到不相信的理由。我现在后悔去找李莫了,如果我不去找她,就不会知道老爹的过去。那么,到底是谁错了?是老爹十多年前就找错了李莫,还?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