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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

    他慌乱跑进树林的时候,心里是有思考的。花家宅院是在半山腰上,只要他沿着山下走就能跑出去了。他是这么想的,所以在漆黑的树林里,借着微薄的月光,沿着坡度往下走。

    可是他想的太简单了,树林里枝条藤蔓层生,他一个不注意就被畔到了,要不是有树干挡着他,他就要顺着坡一路滚下去了。

    季怀又一次艰难地爬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了,时间越长,他越是着急,越是着急,越是容易跌倒。

    他泄气地捶了一下树干,碰到手上的伤口疼的他“嘶”了一声。他之前在黑暗中无意按到了尖刺上面,直接戳进了手心,碰一下都钻心的疼。

    他撑着往前走,下坡的路越走越陡,他得小心谨慎才能不跌下去。

    忽地他听到了一声低沉又悠长的兽吼,季怀浑身的寒毛都站了起来。他停在原地,两腿怕的打哆嗦。

    不会有野兽吧?可是这里是花家的后山,以前他从来没听说过后山里会有野兽。离花家宅院这么近,若是有野兽,那应该也被花家人解决了。

    季怀撑着胆子往前走,可他刚走了两步,又听到了同样的声音,而此时声音接连响起。若真的是野兽,那绝对不只一只了。

    怎么办?这里是他唯一的出路了,他鼓起勇气跑了出来,就没了回去的退路了。但是前边有未知的野兽嗷叫声,让他惊惧起来。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他小声安慰自己。他想到上一世他留在花家的遭受的种种,又慢慢地抬起了脚步往前走。再怎样也比留在花家好了,只是这一次他走的很慢很轻,怕惊动了前面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野兽。

    季怀走了好一会儿,才察觉自己已经到了平地了,他兴奋起来,这意味着他已经出了这座山了。但是四周围还是层层遮掩的高大树木,将天光挡的死死的。

    季怀不敢停继续往前走,可是他没走一会儿,就越走越陡,他又退了回去,往另一个方向走,可是一会儿后,又遇到了越来越陡的路。

    他慌了,他往四周围试了好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这时他才意识到这里可能只是一个小山谷,而四周还是郁郁葱葱的山林。

    他抓着胸口的衣服,急切地告诉自己不要慌,会有出路的。

    可这时,吼叫声从他身后响起,他吓得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他惊惧地转过头,就见到六只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

    “嗷~”一声响起,紧跟着又响起了两声,低沉又悠远地传开。

    是狼!

    季怀心肝胆肺一起吓得破裂,竟然是吃人的狼!他逃不出去了!

    三只狼竟有半人高,黑压压地慢慢靠近季怀,季怀都感受到狼犬齿上凌厉嗜人的气息,他撑着手往后退,却因为身体发软,一步都走不了。

    “别,别吃我……”

    狼已经贴近季怀了,季怀一动不敢动了,他绝望地闭上了眼,重来一次他就要葬身在狼口下了,比起上一世被火烧死,现在被狼生生咬死,更加的痛。

    狼喷出热气,喷在季怀脸上,他从这气息中感受到了腥臭,那是多少生肉在狼嘴中咀嚼后留下的味道。他抖了一下,眼睫害怕地颤抖了起来。

    “嗷~”狼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一下,舌头上粗粝的触感让季怀心惊肉跳。

    另两只狼一直围着他转,将他可能逃跑的路线都堵死了。就算它们不这样,季怀也腿软地逃不了了。

    狼又舔了一下,然后声音低低地在他耳边吼叫,季怀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另两只狼忽地扑了上来,叼起了季怀肩上的衣服,季怀感受到自己的皮肤磨过狼的牙齿,甚至生命下一秒就会被吞进狼口里。

    先前的那一只狼不耐了,爪子重重压在季怀的胸口,随后抓起他的衣服,将他往上一抛,甩进了旁边一只狼的后背上。

    三只狼互相“嗷”地叫了一阵,然后季怀就被驮了起来,狼飞快地奔了起来,风声在耳边呼啸,季怀吓的抓住了狼身上柔软的长毛。

    三只狼在往山上跑,越跑越快,季怀趴在狼背上,被颠的七荤八素,心里的害怕倒是冲淡了一分。

    狼停在了山顶,冲着高悬的月光嗷叫,三只狼苍凉悠远的声音彷佛满是悲伤和凄哀。季怀心下一动,就怔住了。

    三只狼嗷叫完就驮着他进来山顶的一处山洞,季怀的心提了起来。这是要把他掳到窝里,然后慢慢吃?

    季怀被狼甩在地上,手心擦过地面,一阵钻心的疼。他咬着牙摸了一下,摸到了一手的濡湿,是鲜血。

    山顶的月光清晰地透过山洞顶端的一个井口大的洞照了进来,季怀看到了山洞中央三只狼围着的中间有一只幼崽。

    忽地一只狼蹿到季怀身边,牙齿叼上了季怀的手腕,那一瞬间季怀几乎以为自己的手会这样直接被吞了下来。等他从惊惧中慢慢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而有一个湿润的柔软的东西在舔他的手心。

    伤口被舔舐,季怀疼的皱眉,但他不敢发出声。他望向自己手心的地方,就见那个小狼幼崽正在舔他手心上的血。

    狼幼崽很小,大概他两只手掌大小。小小的幼崽趴在他手心上舔舐,伤口里的血刚溢出来就被舔干净了。

    小幼崽舔的欢心,旁边高大的狼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幼崽。季怀有些发愣,手心上的疼还在,但是经过险死还生的这一段时间,他已经没了担心自己生死的力气了。

    手心很快不出血了,狼幼崽急得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爬过季怀的肩膀,然后舔上季怀脸上的血迹。

    旁边的三只狼虎视眈眈,季怀还是不敢动,等小幼崽舔饱了,就窝在季怀的肩窝处睡着了,季怀侧头小心地去看它,灰扑扑的小身子看着丑兮兮的。

    三只狼彷佛安心似得围着季怀趴下了,季怀屏住息等了会儿,也没见它们有什么动静。季怀松了一口气,然后疲惫接之而来。

    他困顿地看了一眼山洞顶端外的天空,天已经渐渐亮了,可是他困了,也没有力气跑了。

    于是他慢慢地闭上了眼。

    么一下~

    第10章 狼崽

    天光大亮的时候,季怀醒了,不过他是疼醒的。手心处那块伤口被牙齿慢慢地啃噬,伤口外翻,鲜血不断从伤口处被吸允出来。

    季怀疼的全身都打颤,他咬紧了牙齿,摊着手心没动。

    等小幼崽吃饱了,季怀才觉得缓过了一口气,只是他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洞穴里只留下一只成年狼趴在洞口,另外两只不见踪影。季怀想离开,但如何避过这些狼的视线是一个问题。

    尽管它们现在好像把他当做了小狼崽的食物,没准备吃他,但保不准哪天就会被它们吞下了肚子。

    季怀尝试动了一下,那只趴在洞口的狼就转过了头,非常人性化地盯着他,吓得季怀又不敢动了。这样过了大半天,季怀肚子里饿的咕咕叫,又不断被小狼崽吸取那么多血,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是不是在这些狼吃他之前,他要先被饿死。

    他饿的眼前发晕,只能无力地躺在地上。奇怪的是,小狼崽吃完了就往他身上一躺,醒来饿了就扒着季怀的伤口舔嗜一顿,也没见它往成年狼身边待过。

    季怀混混沉沉地躺着,忽地听到了洞口有狼的吼叫,他睁开眼就看见回来的另两只狼拖了一条狗进来。那只狗毛发打结,鲜血淋淋,被狼叼在嘴上,然后扔到了洞穴里。

    季怀呼吸一屏,就见那三只狼开始分食这只狗尸体。啃咬撕扯的声音响在季怀耳侧,季怀彷佛看见自己躺在那,然后被三只狼慢慢吞下了肚子。

    他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鬼。

    小狼崽从他身上跳了下去,蹦到狗的尸体边闻了闻,嫌弃地的又转了回来。爬到季怀肩上,粉嫩的鼻子嗅了嗅,又舔了舔季怀的下巴。

    季怀全身一抖,惊惧地看着小狼崽。小狼崽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圆眼睛看他,见他望过来又高兴地舔了舔他。

    季怀嗓子里发干,身体僵着没动。

    三只狼将啃完,才四肢优雅地迈了过来,季怀目光落到那些残肢和血迹上,忽地一缩,连连往后腿。

    “别吃我,我没有肉的。”

    季怀一动,小狼崽就从季怀身上滚了下来,见季怀往墙边上缩,就高兴地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嗷~”它清脆地叫了一声,欢快地往季怀身上爬。

    三只狼慢悠悠地走到山洞中间,然后趴了下来,看了小狼崽一眼,闭上了眼睛。

    过了良久,季怀的手都是冰凉的,他捂着胸口将一直憋着的气慢慢小声的呼了出来。濒临死亡又逃过了一劫,他后心已经出了冷汗了。

    他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小狼崽见他不理他,就自己在他身上跑来跑去。大概是吃的饱了,一会儿趴在季怀的肩上,一会儿咬着季怀的裤脚。

    季怀谅他巴掌大,没什么威胁,就尽它闹。等他闹得累了,就又去咬季怀手心的那块伤口,季怀疼的咬紧了牙。

    到了晚上季怀饿的已经两眼冒白花了,他虚弱地想:自己不会真的要先饿死吧?

    季怀失血过多,又长时间没吃饭,体内已经空荡荡的了。除了这个他还在担心,自己不仅没有离开花家,还落到了个狼窟里。他怕是走不掉了,他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吧,好歹不是死在花家人手里呢。

    季怀只能躺着睡觉节省体内,三只狼在他身边他已经顾不上了,他闭上了眼睛又睡了一夜。

    等第二天醒来,他两眼已经开始晕出一个个圈了,他手已经被小狼崽啃得都是伤口,小狼崽大概嫌他伤口太小,就又在他手上咬了几口,到了后来更是趴在季怀的颈间咬他的脖子。极速大量的失血让他世界开始旋转,上下开始颠倒。

    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就这样尸骨无存地死在狼窟里吗?然后又跟上一世一样,无一人会记得他?

    从此至今都只有他一个吗?

    他撑了墙站了起来,他望向洞口外明亮的世界,抬起了脚步。他不过想要温暖,想要安宁,想要一处可去的地方,就这么难吗?

    小狼崽从季怀的肩上滑下,爪子在划拉一下揪住了季怀的衣角,随着季怀的走动,在衣摆上荡来荡去。

    三只狼看季怀往外走,都齐齐站了起来。季怀已经不在乎了,他现在只想出去。他走出了洞外,来到了山顶,它们没有阻拦他。

    小狼崽顺着季怀的衣服往上爬,爬到肩上蹲了下来。季怀看了它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日光正中,夏日暖阳亲切地洒在人身上,季怀眯了眯眼,他竟觉得一切都是新鲜而美好的。他站在山顶,朝着山下看,半山腰处是花家宅院,而蜿蜒其中的是一条像飘带的马路。

    季怀心一动,当即急切地往山下走。小狼崽欢快地在它肩上蹦了蹦,像是新奇站在这么高的角度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