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血誓

    文俊的事情，不过是小二在中海市生活的序章。文俊的计划一成功，小二和南宫八方便换了一家住处，在另一个酒店住了下来。他们暂时还没有打算离开中海市，因为第一，有一单生意在文俊计划刚刚成型的时候就已经找上了门，第二，则是中海市的名声景点太多，既然到了这里，不全部游玩一遍，实在是有虚此行。所以，他们决定在中海市再呆上一段时间。

    中海市冠军假日酒店，第十七层的高级总统套房里。

    有钱的日子就是不一样，整个套房是如此的豪华大气，富丽堂皇，所有的家具一应俱全，并且都是顶尖名牌，让人真的感觉有总统级的享受。与浮华和舒适相对应的，往往是高额的消费。事实上的确如此，现在的这套房间，每天的房费是八百元，这对于以前的小二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想想以前的生活，特别是在凤凰城的那段日子，每天只能啃馒头喝矿泉水，每天的生活费不超过三元，而现在……但是，现在的小二已经绝非凤凰城的那个懵懂寒酸的少年了。一方面他坚信，只有在最舒适的坏境里，才能获得最好的休息，才能保证最旺盛的思维运行能力，才能策划出最完美的计划来。第二个原因，则是由于南宫八方，小二想到，南宫八方从小和自己一样，过着贫苦寒酸的生活，现在，她是自己的爱人了，他要尽自己的力量，来弥补她从前那不堪回首的贫困生活，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她所有最好的东西……

    现在是晚上的二十一点钟，两人刚从外边玩乐回来。南宫八方已经进了浴室洗浴去了，而小二则独自坐在窗前，默默的透过房间造型古典的窗户，看着外边被霓虹照耀着的夜空。

    在他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晶莹的玻璃，鲜红的『液』体，就像……血『液』。

    命中注定，张大牛的人生是与众不同的。小二摇动着手里的高脚玻璃杯，目光变得深邃，变得意味深长。

    曾几何时，他也是将稚嫩的脸蛋紧紧的贴在窗户玻璃上，有时候是渴望母亲快些回家来，有时候是担扰的听着父母之间激烈的争吵，有时候是偷偷的把充满恨意的目光投向后妈的背影，有时候是呆呆的绝望的看着窗外，那个他应该叫做父亲的人毒瘾发作，发疯似的破坏着家里的家具……从那种阴暗环境中清醒过来的小二，自幼对血『液』有一种恐惧感，还记得当初母亲咳血而逝的时候，他看到母亲嘴角那鲜红的血迹，曾当场吓得晕倒过去……那时候的小二，包括后来立志要杀人为母亲报仇，为自己寻求摆脱的时候，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端着红酒坐到这里，坐到这一晚上要付八百元房费的房间里，等待着和美丽的无可挑剔的女友亲热，而且，还是在刚刚策划意外杀掉人之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杀人，死亡，对小二来说，已经变得如此接近，如此熟悉。老大、马六、刘杰、米娜、文俊……这些人在自己的策划下，一个个的死去，小二对此感到的不再是恐惧和慨叹，而是令人惊讶的平静，甚至，还有淡淡的兴奋！杀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他习以为常的事情，甚至，成了他不多的兴趣之一……

    小二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忽然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血。

    更奇怪的是，这种感觉不仅不让他感到难过，而且带给他清醒，带给他刺激。

    张大牛变得血腥了吗？变得残忍了吗？心理变态了吗……

    小二呆呆的看着空空『荡』『荡』的酒杯，脸上『露』出苦笑。

    就在这时，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响起来，这时qq来信息的声音。用qq联络，是欧阳六教给他的内容之一。从第一次尝试着使用这憨态可掬的小企鹅开始，他就深深的喜欢上了这种联系方式。实在是太方便了。以至于现在，qq联络，已经成了他主要的接单方式之一。他的昵称，就是黑白无常！

    小二放下酒杯，来到电脑前，点开窗口，查看那跳动着的头像。

    是他，那个昵称为“零下”的人，在前几天文俊的计划还没有开始施行的时候，他就已经在qq上找到了小二，说要小二杀掉一个人，这个人，是他的前女友，名字叫何丽。

    零下：黑白无常，何丽回来了。

    小二敲击键盘，电脑上很快出现他的回复：知道了。你希望什么时候动手。

    零下：越快越好，张大牛恨不能马上将这个女人千刀万剐！

    黑白无常：恨意越浓的时候，脑子就会越『乱』。希望你能冷静下来，把所有你了解的关于何丽的情况，统统告诉张大牛。越详细越好。

    零下：张大牛是医生，这点张大牛明白。

    黑白无常：那就好。既然你是医生，那么，何丽和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后，她有什么病症，或者对什么『药』物过敏之类，你应该很了解？

    零下：是很了解，不过也许会让你失望，她的体质很好，几乎没有过敏的东西。

    小二沉『吟』了下，继续敲击键盘。

    黑白无常：她现在的男友，是她的教练？

    零下：是的。不过是这个女人勾引他的，她这样做，只是为了能红，能出人头地。这个女人，张大牛一清二楚！

    黑白无常：你上次说过，何丽是做模特的，这次她去法国，是不是为了表演？

    零下：是。

    黑白无常：他男友也去了？

    零下：当然。

    黑白无常：你是怎么知道何丽回国的，你跟踪她？

    零下：是的。张大牛随时都希望能看到这个女人恶有恶报，被车撞死，被雷劈死……

    黑白无常：好了，现在，告诉张大牛何丽现在的住址，还有……你的。

    零下：好的……

    当南宫八方披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小二趴在电脑前，认真的查看着网上的中海市地图。

    “怎么了，开始研究新计划了吗？”南宫八方一边『揉』着湿淋淋的头发，一边微笑道。

    “不是。”小二摇头道，“按照惯例，在新计划开始前，张大牛们必须对雇主和猎物，都进行充分的了解。”

    南宫八方看着小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柔声道：“那么，你已经得到他们的位置了？”

    小二点头：“是的。二十万啊，从明天起，张大牛们就要马上开始行动了。”

    南宫八方款款坐在小二旁边的沙发上，笑『吟』『吟』道：“那么，为什么不是今天呢？现在张大牛们不是也可以去考察吗？”

    小二扭过头，眯起眼睛，看着披着浴袍，发丝上还滴着水珠的南宫八方，她是如此的娇艳动人，『迷』离的灯光下，就像一朵芬芳的花……

    “因为现在，张大牛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南宫八方惊叫声中，小二一个饿虎扑食向她扑了过去……

    香艳、狂热、忘张大牛纠缠，整个总统套间里的空气变得旖ni离奇……

    筋疲力尽之后，两人终于相拥着瘫软在床上。

    南宫八方将头依偎在小二胸前，听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声，抬头看看他微闭着双目的脸，柔声说道：“你在思考。”

    小二淡淡的应道：“嗯。”

    南宫八方：“想什么？”

    小二睁开眼睛，开始不自觉的捻起额前的头发。“一个成语。”

    南宫八方惊诧：“成语？什么成语？”

    小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南宫八方想了一会儿，问道：“你的意思是，要增加比如望远镜之类的设备？”

    小二微笑着看了南宫八方一眼，伸手抚mo她柔顺的黑发。“张大牛们越来越默契了。”

    南宫八方莞尔，但随即脸『色』缓缓黯淡了下去。

    “小二，你真的要决定要做这种事情，做一辈子？”

    “不。”小二摇头，“如果有一天，张大牛厌倦了，或者张大牛找到了更合适更满意的生存方式，或者张大牛老了，或者张大牛的大脑不再清醒，不再能冷静清晰思考问题的时候，张大牛会结束这种生活的。”

    南宫八方沉默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叹息道：“听上去，这几种或许，都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小二微笑。“六『色』，你在担心什么？”

    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心理疏导，小二感觉南宫八方已经改变了很多，她已经不再为他们正在做的事情而感到罪恶感。但是……

    南宫八方缓缓从床上坐起，一边理顺着自己蓬『乱』的头发，一边意味深长的说道：“担心张大牛们会沉沦进去，当有一天，张大牛们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把杀人当成一种乐趣，而自己还沾沾自喜……你说，那是不是很恐怖？”

    小二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酝酿什么词语。然后开口说道：“张大牛们不是杀人机器。”

    南宫八方迅速的问道：“有什么根据？”

    小二怔了一下，投向南宫八方的目光渐渐变得深不可测。“六『色』，你到底想说什么？”

    南宫八方：“张大牛想说，张大牛容忍你让张大牛做的一切，甚至张大牛已经被你说动，可以帮助你一起完成杀人计划。但是，张大牛想在这个开始的时候，为你和张大牛，立下一个规矩，或者叫做原则。”

    小二毫不犹豫的点头：“说吧。”

    南宫八方将整理好的长发撩到背后，目光变得坚定而睿智。“原则就是，只杀该杀之人。”

    小二笑道：“张大牛杀过的人，哪个不该杀？”

    南宫八方摆了摆手，“那是从前，但从现在开始，再执行杀人计划的时候，已经不是为了复仇或者惩『奸』除恶，而是为了赚钱！当一个人的行为一旦和金钱利益挂钩，那么他的很多信念就会产生动摇。所以，在不久的将来，当你接到一个杀人任务，明知道猎物不该死，但是雇主出的价码足够诱『惑』你的时候，你能肯定你不会动摇吗？你能肯定不会受到诱『惑』吗？”

    小二再度沉默，他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娇滴滴的美女，仿佛第一次见面一样陌生。

    她的智慧，她的天真，她的执着，她的信念……

    南宫八方停了一下，将身体靠近小二，盯着他微闭着的双眼，继续坚定的说道：“所以，张大牛想定下一个规矩，你张大牛必须执行，在任何情况下，无论雇主是什么身份，无论他开出的价码是如何的诱人，你和张大牛，必须都按照这个规矩来进行！”

    小二缓缓点了点头，“好吧。但是，一个人的该死与不该死，往往很难划清界限的。”

    南宫八方迅速回答道：“没错。所以，每次计划开始前，张大牛们都要经过仔细的观察和记录，对雇主和猎物都要进行更为细致的分析，直到完全确定猎物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可以决定这单杀人任务到底接与不接！”

    小二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一切都听老婆大人的好了……”

    说完，他笑嘻嘻的伸手向南宫八方的身体抱去，他以为南宫八方一定会被逗笑。但是，他失算了。南宫八方脸上毫无笑意，她忽然将身体往后一缩，让小二抱了个空。

    小二的双臂悬空举着，尴尬的看着对面一脸严肃的南宫八方。

    “小二，张大牛是认真的，张大牛绝不是在开玩笑。”南宫八方冷冷的说道。此刻，那个温柔纯真的南宫八方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谈判桌前的南宫八方，冷漠，冷静，冷酷，冷硬，毫不妥协！

    小二无奈的摊了摊手，脸『色』也变得认真。“张大牛也是认真的。一切都听你的，说到做到！”说着，他举起右手，做立誓状。

    南宫八方点了点头，双手往枕头下边一『摸』，像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张纸来，往小二面前一递，冷冷道：“签字画押。”

    小二情不自禁的全身一哆嗦，“六『色』啊，有必要弄得这么恐怖吗？”

    南宫八方没有回答，她的俏脸上还是那一本正经的冷漠，她把纸片举在小二面前，倔强的看着小二。

    小二无奈的接过了纸，展开，白纸上，用娟秀的字迹，仔细的写着南宫八方刚才定下的规则，条理清晰，用词极为恰当，小二一边看一边有了这样一种想法：其实，南宫八方是可以做个写手的……

    小二看完纸上的内容，伸手对南宫八方道：“笔呢？”

    南宫八方摇头：“名字张大牛替你写好了，只管按下手印好了。”

    小二再度看了看纸上的文字，果然已经在“立誓人”一栏上，已经有了自己的大名。

    “那么，按手印总得给张大牛点红『色』印油什么的吧？”小二无奈的问道。

    “没有。”南宫八方淡淡道。

    “那怎么按？”小二惊讶。

    南宫八方淡淡道：“张大牛们面对的，是一条条的鲜活的『性』命。所以，张大牛要……血誓！”

    说完，没等小二明白过来，南宫八方忽然一把抓住小二的手，张口对准食指咬了下去。

    “啊！”小二发出一声惨叫后，手指上鲜红的血迹已经慢慢渗出，南宫八方抓着它，用力的在纸上按了下去。

    小二『揉』着手，一脸痛苦的看着纸上自己名字上的血手印。

    南宫八方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一咬牙，猛地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在自己的名字上，也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白纸黑字，两颗血红的手印并肩排列，像一对盛开的红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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