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权野兽朱棣第51部分阅读
妃娘娘厚道、随和。她见皇上最宠幸你,心里有气,常在皇上面前说你坏话,而娘娘你却从来不在皇上面前说她。”
贤妃说:“我不怕人说。她说我什么了?”
铁凤说:“皇上不是要带兵征漠北吗?皇上说要带娘娘和她同去,可是吕婕妤说你弱不禁风,不惯鞍马劳顿,不想让你去,这不是她想得皇上专宠吗?”贤妃笑了,说:“你以后常去她那,她有什么举动,你来告诉我。不害人,也不可不防人啊。”这正中铁凤下怀,她就是想在她们互相倾轧中觅生存,再伺图报仇之机。
贤妃叫她抓紧时间把北上的行李用品收拾好,铁凤答应一声,说她收拾得差不多了。三天以后,朱棣在神策门外誓师后,亲率征北大军浩浩荡荡向北进发了。
贤妃和吕婕妤是随行的妃子,她们俩的宫车一模一样,涂黑红漆的宫车高一丈三尺,前后车棂并雁翅,四周垂如意滴珠板,车辕是抹金铜凤头、凤尾,内饰也十分豪华。铁凤骑马跟在贤妃宫车旁。
朱棣坐着高大宽敞的皇帝大辂,辂高一丈三尺九寸,宽八尺多,上为平盘,前后车棂及四垂如意滴珠板,镀金龙头、龙尾、龙鳞叶片装订,内饰绿地描金,里面是黄线绦编红漆匡软座,下莲花坠石,上铺花毯,红锦褥席,朱棣端坐于中。
十天后,当车驾行至黄河边时,李谦来报,安远侯柳升派人来奏报军情,辗转从南京追赶至此。
正好在河边休息,等待过河,朱棣就叫柳升的人过来奏报。
少顷,一个指挥佥事过来,趴在帝辂前叩头说:“指挥佥事李定三奉安远侯之命来向皇上面奏青州剿贼战况。”并呈上奏折。
朱棣未及拆看奏折,急不可耐地说:“起来吧,你快说吧,那女妖唐赛儿是不是灭了。”
李定三给朱棣带来的可不是好消息。他说,青州云门山一仗,中了贼人诱兵之计,刘忠大败,刘忠本人阵中被杀,大军溃败。眼下贼势猖獗,竟占了即墨和莒县两城。更为嚣张的是,他们抬出个斗王来,蛊惑人心,说是建文皇帝的儿芓宫斗,以此号令天下。
朱棣皱起眉头,心里想,这真是多事之秋啊。没想到刘忠如此无用,更没想到一伙饥民暴动还成了气候。他们打出建文帝皇子旗号,就不能等闲视之了。朱棣又对身旁的夏原吉说:“传旨,令柳升统领在山东沿海防堵倭寇的卫青,再加上明鳌山卫的指挥王贵,尽起本部兵马,夹击贼寇,务必把他们消灭在山东境内,不使流窜外省,不管真伪,一定要把所谓建文帝皇子捉拿归案。”
李定三又奏道:“云门山一战,我们俘获了一个贼首,本来安远侯要把他就地正法的,因为认出他是从前的翰林柳如烟,故押来请皇上发落。”一听此言,朱棣和在场的大臣们全都十分惊讶。
夏原吉说:“柳如烟?南京城破,再就没他音信了,他怎么会从贼?”朱棣就让人把柳如烟带上来。
?希望挽回读书人的心
几个化装成百姓的义军士兵骑马护送景展翼北行,桂儿也骑马跟随着。他们本来是奔南京而去,后来听说朱棣已北征出塞,又听说柳升派人把柳如烟押送到朱棣驻跸处了,他们便折而向北,一路追踪而来。
护送景展翼的小头目说:“听说皇上的车驾快过黄河了,已离这里不远,但不知柳头领是否押到了此处。”
景展翼说:“他们不敢轻易杀他,那是因为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我们赶过去,你们就可回山寨去了。”
黄河边上临时驻跸处是在一片树林中。这里临时搭起一顶黄铯帐篷,帘子高卷,坐在帐中便可见滔滔黄水卷着浊浪向东奔流。
柳如烟被推了进来,他显得很惊讶,没想到在这里见朱棣,也不知道朱棣是干什么去,怎么会驻跸在黄河边上。柳如烟尽量使自己的情绪镇定下来。朱棣的话一点不含敌意,倒像是见到了久违的故人,他说:“柳翰林别来无恙啊。”
柳如烟不出声,猜不透朱棣为什么不一怒之下处死他,他现在还有必要礼贤下士、笼络士子之心吗?
李谦见柳如烟不跪,就在后头踢了柳如烟一脚:“见了皇上,你敢不跪!”朱棣却很宽和地说:“别难为他,士可杀不可辱,柳如烟毕竟是读书人,又在我燕王府供过职,朕不忍心荼毒他。”
朱棣又转而问柳如烟:“朕待你不薄,就算你忠于建文帝,始终不降,也可原谅,你是他的遗臣嘛。可你落草为寇,从贼造反,这可不像读书人的所作所为了吧?”
柳如烟知道朱棣并不喜欢懦夫,但也不容忍方孝孺、铁铉那样让他颜面扫地的人。柳如烟便振振有词地说:“我们拥戴皇芓宫斗起事,是要复辟建文旧朝江山,这怎么能是降贼?建文帝皇子是贼吗?”
朱棣问:“你说实话,建文帝的儿子真在唐赛儿手上吗?不是假托的吧?”柳如烟说:“这是真的。你会睡不着觉的。而且,方行子、孟泉林、程济这些人都在辅佐幼主,你能小看吗?”
朱棣平静的语气中透着威胁,他说:“你对朕说这些,想怎么样?你是决心一死了?”
柳如烟已不抱求生之望,想想方孝孺、景清、铁铉这些人的下场,不寒而栗。他明白,现在想投降,朱棣也不稀罕了。他说:“即使我下跪,你会饶过我吗?只求速死。”
朱棣说:“你的罪恶,杀你十回,都不屈。朕却不想杀你,不过你得给朕办一件事。办成了,朕不食言,给你高官厚禄。”柳如烟不大相信,便抱一线生机地巴望着朱棣。
朱棣意外地告诉他,可以放他回山东去,去劝降唐赛儿、方行子这些人,向朝廷投降,这也算他立了功。
柳如烟说:“纵然我答应陛下,也没用,他们不会听我的。”
朱棣说:“那你会有办法的。这办法得由你来想。你先下去,朕真的不想杀你,你知道为什么吗?”柳如烟望着朱棣。朱棣说:“靖难之后,朕杀了不少人,有的杀得对,有的本可以不杀。像方孝孺、铁铉,朕是一怒之下处置的,至今后悔,朕希望从你这里得到挽回,让天下士子明白,朕是倚重读书人的,他们做错了事只要肯悔悟,朕都可以宽容。”朱棣的话很诚恳,诚恳与狡诈是分得清的。柳如烟动心了,他怎么愿意死呢?他和心爱的人才成亲了一天,自己也才二十几岁,一边是高官厚禄,一边是做刀下鬼,一切都化为乌有。对生的渴望像空中伸向他的救援之手,牢牢地抓住他的欲望。他喃喃地说:“我和方孝孺又有不同啊。”
这话是说给朱棣听的,方孝孺只是忠于建文帝,视燕王为逆子贰臣,而柳如烟反反复复,最终公开起兵造反,这还能得到宽容吗?
朱棣说:“朕就是要造出一个震惊天下的奇迹呀,朕敢重用一个真心忏悔,从前又十恶不赦的人。这不但是朕救你于水火之中,你这也是帮朕在树立旷达宽厚名声啊。”
柳如烟觉得朱棣这人身上有一种不同常人的力量,有可包容天地的器量,也许当初本来就该像解缙、杨士奇一样,为他效力。自己吃尽了苦头,转了一大圈,又重归老路,这是何苦?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傍晚时分,朱棣带着贤妃、吕婕妤等人在岸上观黄河落日。铁凤和几个宫女在跟前侍候着。黄河的落日别有韵味,朱棣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说“长河落日圆”了,落日的边廓极为清晰,是个没有刺目光芒的大圆饼,静静地、一点一点地没入黄涛中。朱棣都看呆了。
贤妃不明白,同是江河,长江碧绿,可这条河怎么这样黄啊?
吕婕妤说:“是啊,和泥汤差不多。”朱棣说:“若不怎么叫黄河呢?”接着他吟唱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这时李谦来了,叫了声“皇上”,样子很神秘。朱棣问他什么事呀,挤眉弄眼的。李谦小声说,这事得单独向皇上奏报。
朱棣便带他走到一棵柳树下,李谦说:“景展翼找上门来了。”
朱棣一怔:“景展翼?哪个景展翼?”哪还有第二个!李谦说,就是给圣上画过群马图的景展翼啊,景清的女儿呀。
朱棣说:“胡说,她不是在苏州正法了吗?”
说不定又是他们冒功。李谦说,这可和姓裘的宫女不一样,这个是自报家门的,别人认不出,他李谦还能认错吗?而且更叫他惊讶的,他看见桂儿成了景展翼的丫环。这一条,他可不能奏报,私自放走桂儿,他可有欺君之罪,好在方才他与桂儿达成了默契,她答应不拆穿这件事,反正朱棣对桂儿也没有印象,漏不了馅。这算是桂儿对李谦不杀之恩的报答。
景展翼对朱棣来说,是个经常出入梦中的人,她还活着,朱棣禁不住心动,让朱棣真正心动的女人凤毛麟角。朱棣弄不懂,她来干什么?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后来,灵感飘来,他忽然一击掌说:“明白了,朕明白了。”她显然是为救柳如烟而来。这么一想,朱棣的心又向下沉了,一种男人都有的妒火在心底上升,他羡慕柳如烟,又恨他得到女人的如此垂青。李谦却不明白,他说:“是打发了呀,还是抓起来?”
朱棣说:“都不是,你们都回避,带她来见朕。”
?朱棣在哪,奏折就送到哪
朱棣去征漠北了,留守的朱高炽并不轻松。朱棣留给他的空间有限,他又身处朱高煦心腹的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之下,朱高燧也并不和他一条心。他每天都体会着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惶恐滋味。从前母后在世,他还有个依靠,现在却感到孤单无靠。
这天朱高炽正在东宫批阅奏折。有人来报,交趾郡布政参议解缙回京奏事,来拜见太子。
解缙是朱高炽所崇敬的人,又深感左迁交趾是对他的不公平,一听他回京,朱高炽没多想,马上说:“快请。”
东宫属官翰林杨溥在一旁提醒说:“这不好吧?”
原来皇上明令,百官朝谒东宫太子,偕进偕退,也就是说,只准一批人一同拜见一同退出,不得独留私见。这当然是防范太子结党营私的措施了。另一位属官长史黄淮自己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解缙外放贬官了,也可以不算百官了。百官通常指朝臣。
朱高炽说:“是呀,他一个人从交趾郡来,他和谁偕进偕退呢?”
几个人都笑了,杨溥说:“可也是。”朱高炽说:“快请解先生吧。”解缙被太监引领着上台阶时,已经有看不见的眼睛盯着他了。不远处廊下,黄俨正在监视着这里。
解缙进了东宫,给朱高炽行了大礼,朱高炽说:“快坐吧,解先生又黑又瘦,想这交趾郡是个苦地方。”
解缙说话还是那么犀利,发配还会发配到苏杭天堂去吗?
杨溥说:“解先生的嘴还是这样不客气。”
解缙说:“禀性难移呀。”他看到杨溥和黄淮正把一批奏折捆好,就问:“把奏折捆起来,不会是束之高阁吧,这是什么意思?”
杨溥向他解释,皇上不是去征漠北了吗?这些折子急需皇上批答,特派专使随时分批追送北征途中,请皇上批答。
解缙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太子还有必要过分细致认真吗,即使紧急奏章,太子也不能及时处置,还要快马呈递路途中的皇上,要么等皇上北征回来,这能不误事吗?还谈什么监国!
杨溥嘘了一声,小声说:“隔墙有耳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子监国,无非是日常琐事,祭祀、上香,而且皇上说,不能授官,不得对臣下治罪,又不准用玉玺,只能用‘太子之宝’,这监国怎么个监法?”
这时突然听到奉天门外有鼓声。朱高炽问:“谁在击登闻鼓?”
太监下去后马上返回来报:“回太子殿下,是兵部主事李贞的妻子在击登闻鼓鸣冤。”朱高炽不明白,她有什么冤枉?这事杨溥知道,是陈瑛抓的人。有几个皂隶告发李贞向他们勒索贿赂。
解缙愤愤地说,圣上英明之至,却容许陈瑛、纪纲这样的酷吏横行,听说纪纲杀人前必把这人请到家里洗澡,再灌醉了,把家里的金钱勒索光,再杀人,还传言他为皇上选妃,从中克扣自用。这就是当代的来俊臣、周兴,迟早应当请他们入瓮。
杨溥再度劝他少说几句。先生因祸从口出,远谪交趾,再不慎言,脑袋也保不住了。朱高炽问:“李贞的事怎么办?至少应当过问一下吧?这几年,陈瑛和纪纲的口碑确实是不怎么样啊!”
解缙还是要忍不住插言越权。李贞夫人既然敢到宫前来击登闻鼓,必有隐情冤枉,不可不问。
朱高炽便说:“宣她上殿来,如有冤情,再审。”
李贞夫人是一路哭着上殿的,她趴下给太子叩头说:“求太子做主,李贞并未受贿,是被人诬陷,不经庭审,已活活被打死了。”朱高炽一惊,霍地站起:“这还了得!马上叫刑科给事中耿通彻查此事。”
杨溥答应一声,与黄淮交换了一个眼色,似乎都觉得太子多此一举,弄不好又是惹火烧身,可太子像吃错药一样反常,执意要弄个水落石出。
第十章部下干不了的,朱棣自己直接动手干
朱棣的手腕
桂儿被李谦留在了朱棣帐外,只准许景展翼一个人进入。景展翼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梳洗打扮的,楚楚动人。当她被带进营帐时,朱棣惊得站了起来。他仔细打量着景展翼说:“朕真恍若在梦中,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里相见。你一向可好?”
景展翼语气中充满哀怨:“一个随时会死的人,能有什么好?”
朱棣说:“快坐下,几年不见,你还是这样光彩照人。听说你被苏州知府杀了,说起来,朕当时还伤感了好久。朕本来是要重用令尊的,没想到,朕对他那样好,他还是怀揣利刃想刺杀朕,朕不杀他,实在是无法正朝纲啊。”
景展翼说:“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为何如此?你如果不写离间信给方孝孺,建文帝会杀了我三族吗?你想用人,也不能这样狠毒啊。”
朱棣显得很真诚地说:“朕是求贤如渴,实在不知如何能得到令尊大人的真心了,才有此下策,今天想来,也很后悔。朕万万没想到会激怒建文皇帝,他竟大开杀戒,朕弄巧成拙,反害了你一家。”景展翼说:“过去的恩仇,我已不想再提了,我今天来,是来求皇上的。”
朱棣说:“话别说远了。你画的那幅群马图,朕至今还保存着。你心里明白,朕一直心仪着你,朕也花费过很多心血。在燕王府,朕送聘礼,你诈死,后来朕又帮你救哑女,你住在玄武湖时,又一次失之交臂,朕一直引为憾事。朕以为今生今世永远失去你了呢。”
景展翼说:“我现在不是意外地送上门来了吗?我知道,你现在后宫粉黛三千,不会在乎我了……”
朱棣说:“不,不,你别这么说,你是我梦中最完美的人,谁也比不了你,谁也代替不了你。”
景展翼显然仍可以从朱棣的眸子里看到燃烧的g情,她莞尔一笑,故意说:“皇上不嫌我人老珠黄吗?”
朱棣竟离座走到了景展翼身旁说:“你风采依旧,艳丽可人,怎么能叫人老珠黄呢?朕不明白,当年朕苦苦地想得到你,可你百般不允,现在这是为什么?不会是来对朕行刺,替父报仇的吧?”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放在案上的宝剑。
景展翼说:“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我是有求于皇上。只要你答应了我的请求,我就心甘情愿地侍奉陛下,愿奉箕扫,过去的账一笔勾销了。”果然被朱棣猜中了,他忽然醒悟地说:“朕明白了,你是替柳如烟来求情的,对吗?”
景展翼说:“明人不做暗事,陛下说中了,我知道柳如烟在皇上手中,他的命也悬在皇上手里。”
朱棣的心像被锋利的东西扎了一下。他说:“不错。柳如烟很让朕嫉妒,你为了他,能做出这样的牺牲,朕真是不敢相信。”
景展翼说:“我本来是做了两手打算的。皇上不要我,不肯放柳如烟,也在意中,希望能把我和柳如烟一同处死,我们虽然生不能同床,却能让我们死后同岤,我在九泉之下也感谢陛下成全之恩。”说到这里,她已经珠泪涟涟了。
朱棣长叹一声说:“别哭了,朕答应你,朕怎么忍心让你香消玉殒呢?这个柳如烟没白认识你,他借了你光了。朕可以放了他,不过,你能真心实意地留下来陪伴朕吗?”
景展翼说:“我救他一命,也对得起柳如烟了。我和他的这一段缘分也就尽了,我发誓我会悉心陪伴君王。”说罢咬破了右手中指,鲜血直滴。朱棣相信了,忙捏住她的手指大叫:“来人啊。”
藏在帐后的带刀侍卫们一拥而入,杀气腾腾,以为景展翼对朱棣行刺呢,一见这情景全愣了。朱棣说:“愣什么?找人来把小姐的手包上啊!”众卫士退出,桂儿进来,她过来为景展翼包伤。
朱棣问:“你的丫环吗?”
景展翼说:“这就是皇上出钱请道衍长老救治的哑女呀。”
朱棣疑惑地说:“朕怎么看着她眼熟啊。”
景展翼说:“皇上看女人看得太多了,都像眼熟。”朱棣一笑,也不再多问。
朱棣又一次把柳如烟叫到营帐中来,朱棣问他想好了没有。
柳如烟感受到了生存的希望,他表示愿意去山东招降方行子他们。但他怕不能如愿以偿,他们不会听他的。
朱棣说:“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心上人景展翼来找你了,朕方才刚见了她。”柳如烟不敢轻信,怕有诈,就故意说:“不可能吧?她不是已经被苏州知府抓住杀头了吗?”
朱棣说柳如烟装得很像。他说:“朕也曾相信过。直到今天景展翼这个大活人站到朕面前,朕才知道,是苏州知府冒功欺朕。你和景展翼一起在唐赛儿贼营中朝夕相处,你还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吗?”
柳如烟不出声,心里暗暗叫苦,景展翼好糊涂啊,此行不但救不了他,自己也钻到网里自我毁灭了。
朱棣说:“她够得上巾帼英雄了,她冒死来见朕,你知道是为什么而来吗?”柳如烟当然明白,他仍不做声。朱棣决定抛出最有诱惑力的诱饵。他说:“她是专程来保你的,朕已答应了她的要求。只要你招降了方行子、孟泉林,瓦解了唐赛儿贼军,朕就放了你,依旧起用你为官,也让你们团圆。”
柳如烟半信半疑。这时,李谦按照朱棣事前的吩咐,故意带着景展翼和桂儿从营帐前走过,让柳如烟看见,不再疑心有诈。朱棣一指她们,对柳如烟说:“看见了吧?朕所言不虚吧?你一定很想见她,但现在不行,你必须答应朕,去招降方行子。”
柳如烟说:“皇上,我说的话是实情,我答应了也没用。方行子他们不会听我的。”
朱棣说:“朕也想到了,你说的可能是真话。不过,你还有另外的办法呀,不用劝降,来个釜底抽薪或是扬汤止沸,不是一样吗?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把贼军瓦解了,你就立了功,朕就兑现诺言。”
柳如烟低头不语,另外的办法,那是以人格和良心毁灭为代价的呀。一想起来,双腿都打战。
朱棣洞穿了他的心,说:“你不必受什么良心谴责,你为皇上办事,你就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你不办,当然朕也不勉强你,朕会把你杀掉,把你心爱的人送到妓院里去,你自己选择吧。”
柳如烟的意志快要崩溃了,他呜呜地哭起来,要求见上景展翼一面。朱棣明白,柳如烟的意志垮了,他远不是方孝孺、景清和铁铉一类的人。他已经胜券在握了,他吊着柳如烟,见面可以,不是现在,他去瓦解了义军后,朱棣一定将他的心上人“完璧归赵”。
这许诺,也许是柳如烟最后的支撑点了吧。
第二天,千军万马纷纷乘船渡河,朱棣是最后渡河的,朱棣的皇帝大辂都装上了船,船正缓缓启动,朱棣站在船头,景展翼带着桂儿站在他旁边。就在大船启动时,柳如烟出现在岸边,他拉着一匹马,正在向船上招手。景展翼发现了他,拼命摆手叫喊:“柳如烟,他们放你了吗?”柳如烟喊道:“是这样。你等着我回来。”
说完,他跨上座骑,单人匹马地沿着黄河堤岸驰去,看上去他是自由之身,并没有人跟踪,这令景展翼又惊奇又欣慰。
朱棣说:“看见了吧?朕真的放了他,朕没有食言吧?”景展翼垂下头,泪水滴在船板上。柳如烟自由了,可他知道为了他的自由,景展翼得付出什么代价吗?
朱棣说:“去休息吧,河上风大。”李谦扶着景展翼下底舱去了。
?人在北平,遥控南京
朱棣又回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北平,这是他的发祥地,也曾是他的受难地。他对北平有着不可替代的感情。在原燕王府的基础上,这里正在大兴土木,名义上是扩修号称潜龙之邸的燕王府,实际是在修建皇宫,人人都明白,人人都不说破。新皇宫虽仿照南京的格局,其规模和气势将是远胜于南京皇宫的。朱棣做什么都力求前无古人,甚至是后无来者。永乐大典是,永乐大钟是,派几百条巨帆大船远下西洋更是。历史上什么未央宫、咸阳宫、阿房宫,让所有的宫殿都在他的北平皇宫面前相形见绌。
朱棣到了北平的当天,就来到工地。端门、午门、奉天殿、谨身殿都已初具规模,巍峨壮观,叹为观止。工匠、民夫来往运木料、砌石上瓦上下穿梭,黄铯琉璃瓦殿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朱棣和朱高煦登上午门城楼,举目看层层错落如鱼鳞般的宫殿群,心底升起自豪感。
朱棣说:“怎么样?比南京的宫殿气派大吧?”
朱高煦说:“这才和强盛的大明王朝相匹配,没想到父皇设计的皇宫会如此辉煌。”
这时夏原吉捧过来一些奏折,这都是太子送来待批的折子。太子办事的谨慎、循规蹈矩,朱棣还是放心的。每次重要的折子都是如数送来。他让夏元吉先送到下榻处吧。夏原吉答应一声,捧走了那些奏折。
朱高煦趁机说,太子是阳奉阴违。
朱棣说:“你能不能不挑他的毛病?”
朱高煦说:“我若再不为父皇着想,他还不得像李世民逼李渊让位一样呀?他早等不及了。”朱棣说:“胡说,你又听到什么了?”
朱高煦说:“太子专门网罗父皇贬官的人,父皇,最近解缙从交趾郡溜回南京,全无人臣礼,他敢违抗皇上定的规矩,单独去见太子,两个人密谋了很久。”
这是朱棣最在意的,朱棣立刻警觉地问:“有这事?”
朱高煦说:“解缙在太子面前为他抱不平,说太子无权,又说奏折都要送往皇上行在,是把太子当牌位……还有黄淮、杨溥、耿通这些人,不但不制止,反而煽风点火。皇上不让他们处分大臣,他们偏偏逆着来。”朱棣问:“什么?他们处分了谁?”
朱高煦说,在解缙和杨溥鼓动下,太子让刑科给事中审案,把监察御史袁纲和覃珩抓进了大牢,解缙还公然说皇上信任酷吏,把陈瑛、纪纲比作来俊臣、周兴,那皇上不就成了武则天了吗?
朱棣大怒,他实在无法容忍、无法表现大度了。他骂解缙是乱臣贼子!在朱棣看来,太子是好太子,都被这班佞臣给教唆坏了。朱棣一气,立即传旨给锦衣卫纪纲,马上把解缙下到牢里,叫他摇唇鼓舌!
朱高煦在一旁煽风点火,说杨溥、耿通、黄淮这些人也应一并下狱。朱棣说:“这以后再说,抓一个解缙,足可杀一儆百。朕征伐在外,家里不宜有大动荡。”
?终究没能逃脱朱棣的手掌心
到了北平,景展翼被安排住在燕王旧府从前徐妙锦的寝宫。院前千竿翠竹还在,叶子却大多枯黄了,早已物是人非,晚风一吹,竹叶簌簌作响,显得清冷凄凉,望着此情此景,桂儿直想哭。
她知道景展翼要做什么,她也预想到悲惨的结局,她却无能为力。
这是个没有星星的夜,外面黑洞洞的。微风从门缝吹进,吹得烛光摇曳不定。景展翼痴痴地坐在灯前不知在想什么。桂儿从外面进来,给她倒了一杯茶,终于忍不住了,说:“小姐,你就决定跟皇上去征大漠了?这算怎么回事呀?”
景展翼直愣愣地看着飘忽不定的蜡烛火苗,两眼发直,她说:“我心净了。他逃生了,我对得起柳如烟了,也对得起我对他的一片痴情了。”她用自己的毁灭让自己所爱的人逃生,这还对不起柳如烟吗?
桂儿突然发现,景展翼正悄悄把一把剪刀放到了袖筒里,她立刻明白景展翼要干什么了,她惊慌地想夺过来,说:“小姐,你不能啊,这不是找死吗?”景展翼挡开她,凄然说:“我从山东一路追踪柳如烟而来,本来就没想活着回去,能救下柳如烟,死了也无憾,救不下来,与他同死,也心净了。”
桂儿说:“小姐,可千万不能轻生啊,若不,我们连夜逃跑吧……柳翰林盼着你能与他团圆啊。”
景展翼苦笑道:“我何尝不想逃走?你没见门外层层把守的士兵吗?我已陷在天罗地网中,跑得了吗?桂儿,我死后,你若有机会见到柳如烟,你告诉他,我是干净的,我永远是他的人。”
桂儿哭了起来,正要再劝,门外有太监吆喝:“圣上驾到!”
桂儿一怔,已见朱棣带了三分酒意进来,她只好痛苦地躲了出去,临走,还把绝望又满含期望的目光留恋不舍地投向景展翼。
朱棣落座后,注视着有些神不守舍的景展翼说:“你真美呀,出水芙蓉,别辜负了良宵美景,我们喝几杯怎么样?”
景展翼消沉地说她不胜酒,也没心情。
朱棣笑道:“朕有心情啊。”他一挥手,几个太监进来,把早已备好的酒肴摆了上来。朱棣挥退众人后,亲自给景展翼斟了一杯酒,说:“你该对朕笑一笑,美人一笑百媚生,朕也对得起你了,把柳如烟也放了,你也该兑现诺言了吧?”
景展翼说:“放心,我说话算数,不过,我得知道柳如烟是否真的安全了。”
朱棣饮了一口酒,笑道:“你不是亲眼看到柳如烟骑马走了吗?你放心吧,他不但安全,还要回来做高官呢。”
这她怎么敢相信!景展翼惊诧地问:“怎么,他还回来?”
朱棣自鸣得意地告诉景展翼,他此去不仅仅是逃生,而是衔君命而去,他负有招降唐赛儿、方行子的重任。
景展翼根本不相信,她说不可能。他不会答应,也办不到的。
朱棣说:“这可是真的,这是我放他的条件。”
景展翼心里有数:“即使柳如烟这么不要人格,方行子他们也断不会听他的。”朱棣说:“这朕倒相信。所以呀,他此行是双重人格,朕让他扮成逃出虎口的样子再回到贼军中,与官军里应外合,这是柳如烟立功赎罪的良机呀。”
这才是最可怕的!景展翼感到十分震惊、恐怖,呆了一下,强撑着说:“你这是错打了主意,柳如烟不会这么下流。”
朱棣说:“朕暗中派了人跟着他呢,他不按朕说的办,朕随时会取他的人头。你也太多虑了,难道从贼才有人格,忠于皇上反倒是失去人格了吗?”景展翼的精神支柱忽然垮了,她想站起身,却一阵眩晕,几乎跌倒。朱棣趁势把景展翼揽到了怀中,景展翼想挣扎反抗,身不由己,却动弹不得,朱棣拿起一杯酒,想要硬灌她,朱棣说:“美人儿,良宵美景莫空过,来,喝一口酒吧。”
泪水迷蒙了景展翼的双眼,她悔恨、绝望、无助,一切希望和追求都如沙中之塔一样瞬间崩坍了,流失殆尽了,她下意识地摸出了藏在衣袖里的剪刀,却又无力地把它放在了朱棣看不见的椅子下头。
她为什么放弃了谋杀?是她灰心到了极点,她值得为一个猪狗不如的人守住贞节吗?如果现在就与朱棣同归于尽,谁来处置柳如烟?谁来告诉方行子她们真相?她现在不急于死,死太容易了,而活着却很难。
朱棣抚摸着景展翼的脸,说:“朕拥有很多女人,也很容易得到任何想得到的美女,但像得到你这样屡经磨难的、令朕朝思暮想的,还从来没有过,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朕对你越是发狂。”
朱棣放下酒杯,把景展翼更紧地抱在怀里,狂吻着,景展翼无力反抗,由于心灰意冷,也放弃了反抗,苦涩的泪水哗哗地流下来。
那把曾经想用来结果朱棣的剪刀静静地躺在椅子下的阴影中。朱棣解开了她的香罗带。没有哪个妃子、宫女不是自动在他面前宽衣解带的,景展翼是唯一的特例,越是唯一,也就越有刺激性,朱棣一层层剥去她的长衣、长裙,直到中衣、抹胸,当那一对雪白的、富有弹力的坚挺|乳|房裸现在他眼前时,他疯了一样用双手抓住,揉搓着,用嘴咬住|乳|头,他的嘴从|乳|房滑下去,滑过细嫩柔软的小腹,一直滑向那神秘的所在……景展翼像一具僵尸任其摆布着。
朱棣有三次机会占有她,三次机会都溜走了。在他心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时,景展翼把自己整个地奉献了。朱棣躺在她身边,搂着她那雪白的身子,有一种与帝王不相称的满足感。按惯例,朱棣行完房事就要回到自己的寝殿去独睡,这也是从安全考虑,但今天他破了例,竟搂着景展翼过了半夜,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早晨,天还没有亮透,旧燕王府中鸡宁犬静,景展翼就起来了,一个人走到玉带河边,俯身在桥上,看着桥下的流水出神。
彻夜无眠担惊受怕的桂儿慌慌张张地跑来了,她说:“阿弥陀佛,小姐你可吓死我了,我吓得一宿没敢合眼,一直在听你那边的动静。”
景展翼苦笑着说:“你一定以为我杀了朱棣,你也准备为我收尸了,是吧?本来应该是这样结局的,本来应该是的……”她眼中又流出了屈辱的泪水。
桂儿不知她的内心,一时没了主意,只是没话找话地说:“你怎么起来这么早?”景展翼又苦笑了一下说:“不早了。”桂儿说:“皇上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以为他还睡在床上呢,早没有人了。”
景展翼说:“他敢在我那睡吗?他也许怕我杀了他。听说,皇上在哪个宫里也只是待一小会儿,完事就走人。”
桂儿哭了,她说:“我本来以为……唉!小姐,那你今后可就没法见柳公子了。”
景展翼也哭着说:“我还见他干什么?他更没脸见我。”
桂儿很意外:“柳公子他怎么了?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景展翼说,她为什么改变主意没有刺杀朱棣,就是因为柳如烟已不值得她为他守身如玉。
桂儿说:“小姐,你气糊涂了吧?”
景展翼说:“我失了身,我的心是干净的。我失了身,是为了活着,不让柳如烟为害。我告诉你吧,他当了皇上的鹰犬,回到义军去当坐探了。你说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桂儿惊得娥眉倒竖,她说:“这可真没想到,柳公子为了保命会这么软骨头。白瞎小姐这一片心了,早知这样,你何必来救他?又何必把自己的身子也搭上了?”
这一说,景展翼更是哭得厉害了。她说:“桂儿,我是出不去了,我还有最后一件心事,你一定要替我办了,也不枉姐妹们好一回。”
桂儿说:“你说吧,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怕。”
景展翼说:“我给方行子写了一封密信,你无论如何得送出去,必须交给方行子本人,你能答应我吗?这是我最后一件心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了。”桂儿说:“小姐想让我再回青州山寨里去吗?”
景展翼点点头,说:“是。天亮后,我打发你到街上去给我买画画的颜料,他们一定会答应的,你就想法出城,直奔山东,越快越好。”
桂儿说:“我走了,谁侍奉你呀?我也不放心啊。”景展翼说:“傻丫头,宫里不有的是宫女吗?”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用蜂蜡密封的药丸,递到桂儿手上。桂儿说:“给我一丸药干什么?”
景展翼说:“这不是一丸药,里面是我写给方行子的信,别人搜出来,也不会引人注意,千万别丢了。”
桂儿问:“我送了信,再回来找你吗?”
景展翼凄婉地说:“傻丫头,你还回来干什么?这里是什么好地方吗?你往后就跟着方行子吧。”桂儿又抱住景展翼哭起来。
?朱棣一出马,鞑子兵败如山倒
朱棣率师出北平德胜门,前后军蜿蜒数十里,前军已出宣府,后军尚在清河。铁骑雄壮,钲鼓响亮,这壮观的远征,令朱棣自己都激动不已。朱棣不是一个平庸无所作为的皇帝,更不是纸醉金迷的昏君,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是一个肯吃苦的帝王。大军随后取道万全、沙城北上。万全城他太熟悉了,这是当燕王扫北时所筑的城堡,如今仍屹立在燕山之外,它是朱棣卓越武功的见证,朱棣重过此处,怎能不感慨万千。朱棣以半百之年亲率六师挂帅远征,是不同寻常的,从前他对沙场杀伐并不陌生,从不怯阵,甚至是习以为常,这次毕竟是以皇帝之尊御驾亲征啊。
出塞后,军情日渐紧急,朱棣先在鸣銮戍大阅兵,鼓舞士气。
北方的五月,草原刚刚泛起新绿,各种不知名的野花竞相开放,草原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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