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君子传奇第45部分阅读
是做了一场梦。文虎哥走了,温为良叛变了,四哥也死了,而且,死的很不光彩。开战上海的消息走漏给了日本人,中央觉得再无胜算,便借着收回平津的势头打起退堂鼓,要取消上海的战役,转而把重心放在了“剿匪”上。淞沪线上,排兵布阵都已就绪,可是中央一纸密令:不打了。哥哥以羸弱的身体支撑着布置这场决胜之战,听到这个消息一病不起。而段天佑则主动请缨带了自己的德械师杀气腾腾的来到潼关,发誓要把委员长的心病连根拔掉,好早日上战场杀鬼子报父仇。可是没出一个月,杀气腾腾的段天佑就蔫了。这“匪”可真不是好“剿”的呀!战事的节节失利,让委员长也没法子偏袒这个侄女婿,半月前,“中央观察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开到潼关,说是视察战况,其实谁都明白,这是委员长亲自坐地督战来了。督谁的战?明里是对段天佑,但哪个心里不清楚段主任是委员长的“自家人”,说白了就是监督东北军来了。毕竟在西北,东北军集结了近二十万兵力,而段天佑的德械师不过区区一万多人,如果不仰仗东北军,这“剿匪”大计是决难实现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很想给段天佑打个电话,哪怕是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他知道,此时此刻,段天佑一定也像是在做梦。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场梦醒了,一场大戏就等着开锣了。述卿立在桌前,正要拿起电话来拨,却觉得眼前整齐的书桌上少了点什么东西。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烦躁的冲外喊道,“人呢!来人!”
顾云琪很快从机要室里跑出来,身姿笔直的冲述卿敬了个礼,“长官!”一双黑眼睛征询的等待着命令。
述卿有些慌乱的指指桌面,问道,“我昨天写的那封信去哪了?”
顾云琪面不改色的看着他,“我替您寄了!”
述卿不敢相信似的盯着顾云琪,像是要从她的眼睛里分辨这话的真伪,“寄了?”
“寄了!”顾云琪又肯定了一遍,“那不是您给常副座写的么?我见您写完了,就帮您寄出去了。”
“你好大的胆子!”述卿眼睛里的怀疑很快烧成了愤怒,他一掌拍在桌子上,“我没交代的事,你怎么敢擅自做主!”
顾云琪毫无惧色,显然对长官的愤怒不以为意,“那常副座没交代的事,长官您不也擅自做主了么?”
“你看了我的信?”述卿的火更大了,白皙的两颊上被怒火烧出了两片绯红,“你以为仗着你父亲顾长钧是东北军的功臣,你就可以胡作非为,就可以不把我这个长官放在眼里了么!你知不知道,你闯下大祸了!”
“闯下大祸的是你!”顾云琪也青了脸争辩道,“凭心而论,我以前几时不拿你当长官了?可是这次,你的胆子实在太大了!常副座回南京的时候要你苦心经营,不可妄动,你瞒着他搞这一套,不是胆大包天是什么!”
“小丫头片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述卿高喝一声“卫兵!”两个士兵整齐的跑过来,立在门边。述卿指指顾云琪,“把她,关到军法处去!”
士兵刚碰到顾云琪的肩膀,她就挣扎着叫喊起来,“常述卿,你这是造反你知道么!常副座知道了,你没有好果子吃的!东北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耍什么少爷脾气,你……你愚蠢至极!”
顾云琪被拉走了,述卿一时立在桌边不知道干什么好。发了一小会呆,才抖着手捉起电话,颤巍巍的拨了几个号码,把耳朵紧贴在听筒上,“喂,是段主任吗?”电话那头传来了肯定的回答,他紧张得嗓子都变哑了,“天佑哥……计划……要提前了!”
弟弟的信送到毅卿手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饭时间。南京的天已经尽黑,从客厅的大窗户看出去,紫金山下明明灭灭的点点灯火将夜幕晕染成了透着微光的深蓝。佣人送信进来的时候,筷子正摆到碗边,汤钵的盖子刚刚揭开,毅卿也正落座在餐桌的主位,还在用热毛巾擦着手。
张淑云虽然和颜悦色的,但还是忍不住劝了句,“小弟的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吃了饭再看吧!”
毅卿看着信封,眉头皱了起来,“他从不用西北行营的公文信封寄家信,这次怎么破例了?”说着放下毛巾,沿着封口撕开信封,将信纸拿出来展开。
信纸上,是小弟熟悉的字迹:
最敬爱的哥哥:
我现在开始给你写信了,但这封信不能马上寄给你。
毅卿笑哼了一句,“收都收到了,真是自相矛盾。”张淑云见他这样说,也凑近了来看。只见下面写着:
这封信,是要留着将来作个伟大的纪念。要知道潼关城里,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正等待着我。如果这场战斗输了,那么也许我会死,也许跟着我的那帮兄弟也会死;可是哪怕有万分之一赢的希望,救的就是全中国!当然,如果我的死,能引出中国宣战的第一声号角,那么我的死,真是最最光荣的事情!到那时,我的这封信,会由我幸存的部下转交给你,你一定会哭,可是想到能挥师收回东北,你应该也是欢喜的吧!当然如果我没有死,那就更好了,我会像小时候一样蹲在你的脚边,笑着把信交给你。那时,你一面看信,我一面仰头看着你,一面解释这信里所说的紧张战斗,在孩童一样恬静的情绪里,回想每一个出生入死的场景,那真是比小说还要有趣呢!
哥哥,让我再叫你一声哥哥。也许这只是最寻常的一句,又或者,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我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我再不能忍受一次又一次的被耍弄。一鼓作气,再鼓而衰,三鼓而竭,如此反复,我真怕到了打鬼子的那一天,我的兄弟们,我们的东北军,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哥哥,其实你也想过这样做的对不对?可是你不能,所以你不能的事情,我来替你做。但是我也有一件事要拜托你,那就是,如果我死了,等到东北收复的那一天,请你替我在父亲面前上一柱香,告诉他,他的小五儿,不是只会念书的书呆子,他是死在枪口下的,他用自己的身躯,做了抗日道上一块铺路石。
哥哥,是暂别,或是永别,不得而知,就让我多叫你几声哥哥吧!
你最爱的弟弟:述卿
张淑云做梦一样的将目光从信上收回,正撞上丈夫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喃喃问道,“小弟写的这……什么意思?”
毅卿只说了一句,“要出大事了!”就噌的站起身来,连外衣都没披,急急的往门外走,边走边大声喊道,“常三!快备车!”
作者有话要说:六月初又有大考,更新不能保证,抽空赶出了一章,请大家包涵!
续上
黄子英被几个卫兵粗暴的推进一个简陋的黑屋子。一刻钟以前,他被人拿枪顶着从香甜的被窝里拎了起来。起先他以为是赤党分子搞暴动,待看清才发现,抓他的士兵穿着一水儿东北军的军装。心凉了半截,魂儿却回来一半:常副座的队伍,总不至于草菅人命吧!
“黄主任?”背后有人叫他。
他从胸前的衣兜里摸出眼镜戴上,这不回头不知道,一回头真是吓了一跳。借着墙上那一盏昏暗的马灯,几张铁床边排着一溜儿熟悉的面孔:于辞修、江效威、薛培民……所有随委座来潼关的中央大员们一个不落,全在这小黑屋里排排坐呢!
黄子英叹道,“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莫非要兵变了不成?”
薛培民摇摇头,“如果是东北军的一部分搞哗变,倒不足为惧。怕就怕有人授意,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江效威脸色大变,“你是说常毅卿要夺权?那伯父他……”
“委座的驻地是段天佑的人把守,应当可靠。”于辞修皱起眉头,“我看未必是常副座授意,甚至有可能,他也被蒙在鼓里。”
黄子英点点头,“他要反的话,东北沦陷的时候早就反了,何苦等到今天。”
江效威的脸色却依然阴沉,“如果等消息传到南京,他临时起意……”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于辞修摇头道,“有夫人在,他不忍心。”
江季正听着窗外的枪声已经平息,慢慢的坐在了床边。他被锁在了屋子里,窗户和门外都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门外传来皮靴的声音,到门口戛然而止,又过了好久,才传来开锁的声音。显然,来人在门边颇费了番踌躇。
门开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出现在眼前。江季正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怎么是你?”
段天佑垂着眼睛走到江季正面前,倒头跪下冬冬冬磕了三个响头,直起身来道,“姑父,我给您赔罪了。”说完立刻倒地又磕了三个,“委座,卑职冒犯了!”
“你通共了?”江季正冷冷逼视着天佑。
“我没有!”天佑的目光始终落在地上。
“那你想干什么?”
“抗日!”天佑的目光终于抬了起来,“调转枪口,一致对外!我们的德械装备,不是用来打同胞的!”
“混帐!”江季正狠狠甩了天佑一记耳光,“什么同胞?那是匪!赤匪!”
天佑用手擦去嘴边的血迹,“那边的意思是,如果委座同意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他们可以接受中央的改编,纳入国军战斗序列。”
江季正冷冷的盯着他,“还说你不是通共?我看你已经是个赤色分子了!”
天佑抿了抿嘴唇,垂着头道,“我没有,我只是在一些做法上,想和委座商榷。”
江季正走到窗边,眼睛直盯着黑压压的夜色,嘴里居然冷笑了一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我万万想不到,竟然是你……”忽然又转身,“你是什么时候起,和那边联系上的?”
“从……第三次围剿失败后开始的……”天佑把上半身全伏在了地上,“只要姑父答应抗日,我马上送您回南京!”
“挟天子以令诸侯,你以为你有这个本事么?”江季正走到天佑身前,从余光看去,江季正的身体依然挺拔得纹丝不动。天佑听见委座威严而镇定的声音,“你现在回头还来的及,否则南京若是起了变故,就是亡国之祸!你是我的人,没有了我,还会有你吗?”
“姑父教训的是,没有您,就没有我。”天佑的头慢慢抬了起来,“可是没有了你我,国家也还是现在的国家。”
江季正犀利的眼光赫然盯住了天佑的脸,天佑从地上站了起来,冲江季正鞠了一躬,“姑父,您没有太多时间考虑了。日久生变,还请您三思。”说完笔挺的敬了个军礼,一转身出了门。
哗啦啦一阵锁响,门又被大铁索封住了。
江季正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门口,眼睛里闪着思索的精光: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段天佑不会有这样的魄力。常述卿虽然与那边关系甚密,但毕竟影响力有限。他到潼关不过几天,此番起事手段之快、狠、准决不是一个段天佑加一个毛孩子常述卿能办到的,背后一定另有其人。
这个人会是谁呢?江季正心里隐隐有了个答案。
韩澜生开门看见毅卿很是一愣,“都这么晚了,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
毅卿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你最近还好吧?”
韩澜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挺好的啊,就是那战术战略课听得我头疼,尽是些纸上谈兵的东西。”
“看来你学的不错。”毅卿冷冷一笑,“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将才啊!”
“威廉,你这话什么意思?”澜生的神色也沉了下来。
“你难道听不明白吗?”毅卿直视澜生的眼睛,“我看你不是来陆大改弦更张的,你是来改朝换代的。这么多年,你一直学刘玄德韬光养晦,你的心一刻也没安分过!”
澜生似乎明白了毅卿的话,他抱着胳膊靠在椅子背上,也不着急辩解,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你又替他护驾来了。我,老段,加上你小弟,我们几个人还比不上你那混帐大哥吗?”
毅卿哼了一声,“我是为了他吗?我是为了你们!为了你!你什么时候能收收这副野性子!你非要把天捅出个窟窿来才罢休是么!”
“把天捅个窟窿?”澜生又是一笑,“那有什么好怕的?再补上就是了,我喜欢什么样,就补成什么样!”
毅卿叹息一声,“你的心气太高,早晚会害了你。”
澜生不以为意道,“我只是不能屈从于他而已。想当年我们统驭千军万马的时候,他不过是孙总理身后的一只跟屁虫,谁当他是个人物了?几次北伐,如果不是我们一个个易帜归顺成全了他的江山,他哪有今天的风光?我倒想问问你,他凭什么可以当这个委员长?他一个当初的无名小卒又凭什么号令我,号令你,号令这么多身经百战的司令,将军!”
“就凭他合适。”毅卿不假思索的接道,“我们谁也没有他合适。”
“凭什么?”澜生皱起了眉头。
“你从山东王的儿子到山东军的司令,我从东北王的儿子到东北军的司令。我们都吃了很多苦,正因为我们比那些败家的二世祖能吃苦,所以我们常韩两家今天依然能够在中国有一席之地。”毅卿停了停又道,“可是你想一想,如果你只是宁溪乡下一个盐商的儿子,你能不能像江季正一样拥有今天的地位?我断言你不能,因为你不能忍,单凭这一点,他就比你强!”
“对,他比我强,但是在我眼里,你比他强。”澜生冷着脸道,“你比他还能忍。”
“也许吧。”毅卿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我来只是告诉你一声,我天亮就坐飞机去潼关。如果南京有什么变故,我决不活着回来。”
“你竟然拿你的命来威胁我?”澜生的脸色大变,“我当你是兄弟,才会在乎你的生死,你用我们的感情来要挟我,却是为了那个让你丢了家丢了东北的江季正!”
“我也当你是兄弟,才不想你铸成大错!”毅卿背对着澜生,像是交代后事似的沉声说道,“你若是动手了,我立刻死在潼关。所有罪名我会一个人承担,只要你收手,便有退路。我自问,对得起你了!”
“你……你这个傻瓜!”澜生咬着牙道。
毅卿的背影动了动,像是无声的笑了一声,“国家到了如今的地步,难道不是自以为聪明的人太多了么!”
风起潼关(2)
天色还没有全亮,飞机的引擎声便划破了黎明微芒的天空。
沈美绮靠在机窗边,紧紧裹着一条羊毛披肩,嘴唇有点发白。
毅卿走到她身边坐下,发现她的手拽着披肩,指尖都紧绷的没了血色。他也没有说话,把一只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只稍稍一用力,她就像一只温顺的猫毫无阻力的窝进了他的怀里。
“睡会儿吧,有我在,不怕。”毅卿用手轻轻拍着美绮的肩膀。美绮缩了缩身子,换了个合适的姿势把头枕在毅卿的颈窝里。
“我不怕,我只是有些倦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这样倦。”她轻轻叹了口气,“真想就这样飞在空中,永远不要着陆。”
“就像鸟儿?自由自在的?”毅卿问道。
美绮摇摇头,“那不过是幻想。我们现在飞在空中,一头牵着南京,一头牵着潼关。两边的力量失去平衡,我们就会机毁人亡。”
毅卿没有作评,只是轻轻的问,“担心他吗?”
美绮点点头,身子却又往毅卿怀里缩了缩。
“你肯为他这样做,说明他是一个好丈夫。”毅卿微微一笑,“大风大浪里的幸福,你得到了。”
“不,不是幸福,是责任。”美绮闭着眼睛缓缓说道,“我每天入睡前,都会祈祷明天是平安的一天。我已经快忘记自己的幸福是什么样的了。”
毅卿沉默了半晌,才叹口气道,“我真不希望听见你这样说。”
美绮没有睁眼,也悠悠的叹了口气,“你是真的幸福……不过现在,我也很幸福。”
毅卿本想说点什么,听她这样讲,便又忍了回去。美绮的头靠在他的颈窝里,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人这辈子不过短短几十年,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何苦把日子过的血光四溅的。忘不了的人放在心里,该在一起的人留在身边。该怎样生活就怎样生活,该怎样美满就怎样美满。寻常婚姻,国家大事,莫不如此。”
毅卿正要低头去看她,却不妨美绮突然从他怀里直起身来,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眼睛也转去了机窗外,“落地前,我们不要再讲话了,好吗?”
潼关机场上风很大,段天佑的风衣被刮得猎猎作响。
舱门缓缓打开,述卿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机舱里出来,人就下意识的往天佑身后躲。
毅卿的目光没有落在弟弟身上,他转身小心的扶沈美绮出来,然后从容的一步步走到段天佑面前,“想必段主任都安排好了,请先将夫人安顿下来。”
天佑应了一声,见毅卿没有握手的意思,抬起一半的手又放了回去。他转向沈美绮,“夫人路途劳累,请先去住处休息吧!”
沈美绮面无表情,看也不看段天佑,只道,“季正呢,我要见季正。”
“请夫人先休息。方便的时候,我会安排您和委员长见面的。”段天佑脸上破天荒的没有了任何讨好的表情,语气也威严许多,“还请夫人不要与我为难。”
沈美绮抬头看毅卿,两人对视片刻,她便收回目光,“我想去梁司令的旧宅凭吊。”
天佑没想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沉着脸没有答话。
沈美绮笑了一声,“怎么?这就人走茶凉了?当初你们几个那样的要好,我都还记着呢!”
天佑的嘴角动了动,冲随从挥挥手,“送夫人去梁家帅府!”
汽车开走了。毅卿的目光扫了一遍在场的人,又落回到天佑脸上,“段主任,我该如何发落啊?”
天佑的神情有点沮丧,“我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毅卿笑了笑,“你以为没有那封信,就不会把我也招来?”
“你在养病,可以不知情,可以不来。”天佑看了一眼汽车驶去的方向,“若是消息先到夫人那里,她一定不会带上你。”
“我养病已经养的太久了。”毅卿的目光越过天佑的肩膀,锁定在述卿脸上,“我再不出来,有人就要把我架空了。”
述卿闻言,低着头又往天佑的背影里挪了挪。
天佑看着毅卿,他那张经常一片灿烂的脸上,头一回不带笑容,“你来是要劝我的吧,我们是兄弟不假,但你要是站错了地方,我也未必听你的。生死攸关的大事,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
毅卿笑了,“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把我推到对立面上了?谁说我要劝你?我来是帮你劝委员长的!为了抗日,我是求之不得!我巴不得他立刻答应才好!”
天佑疑惑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毅卿把身体稍稍探前一些,“我也等着你安排我见委员长……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先安排我去稍事休息,我累了。”
车在原西北军的温泉公馆前停了下来。毅卿挑开窗帘往外看,整块大青石垒成的大门巍峨肃穆,这是梁成虎、梁文虎两代西北军统帅钟爱的风格,简朴中透着力量和威严。
“你让我住这里?”毅卿问。
“你还记得你说过,潼关最有趣味的地方,就是温泉公馆么?”天佑探身过来看,“现在这里重新翻修了,室内就可以泡温泉。”
毅卿凄凉的笑了一下,“记得,怎么不记得。我们还一起躲在地下酒窖里偷酒喝……那时候不懂事,倒也有不懂事的快乐。”
天佑坐回到座位上,“那次文虎喝醉了,我们去丫头那偷来胭脂水粉,把他描成个姑娘样儿。平日里他一身功夫,谁也奈何不得他,可是喝多了却乖得像一只猫,任凭我们摆布。你还记得他睡着的样子吗?脸粉扑扑的,嘴唇抹的红红的,像是画里的人儿……”
“别说了!”毅卿皱了下眉头,“不要再说了……”
“我要说!”天佑抢白道,“他那年才十六岁,我们几个人当中,他身体最好,功夫最精,待人最温厚,性格最坚毅。可是,他却去的最早,三十四岁啊,男人正当年的时候。他是怎么死的?他是毁在了日本人手里,毁在了狗屁不是颠倒黑白的政治里!”天佑停顿了一下,胸口已经激动的开始起伏,“我承认,文虎的死,是我错了。可是我醒悟了!我们都醒悟了,只有你还在梦里,只有你还对中央抱有幻想!醒醒吧!你本不该是常副座,你应该是常委座!”
毅卿靠着车窗疲惫的摇摇头,“请你们……不要害我。我已经很难了,请你们不要害我!”
天佑叹气道,“你的血性都被沈美绮化做了绕指柔,一个女人毁了一个英雄。我都替你不值。”
“你们有的血性,我全都有过。”毅卿直起身来准备下车,“你不用替我不值,抗日,我会去劝委员长,但是你们要动其他的念头,我决不答应!”说着车门一开,钻出车去。
副驾驶上的述卿愣愣的看着哥哥,从飞机落地到现在,他还没有机会和哥哥说上一句话。正发着呆,突然听见毅卿喝了一句,“小弟,还不快滚下车来!”
述卿有些慌乱的开门下车,先是小声叫了声“哥”,又转眼去看段天佑。段天佑挥挥手,“你们兄弟好好聚聚吧,晚上我再过来。”
段天佑走了,几个段天佑手下的卫兵拎着行李往门里走。毅卿冷冷扫了弟弟一眼,“跟我进来!”
述卿深吸口气,挺直了身体,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还请兄长先行!”
毅卿闻言一愣,眼睛久久停顿在弟弟脸上。弟弟的神情、动作、话语都令他感觉到一种无所适从的陌生,仿佛那是另一个与他对等的男人,而不是只会撒娇耍混的小弟了。
他想起自己刚回国的时候,委员长在机场曾对他说:如果述卿说,请常司令先行。你是欣慰他的知礼,还是伤感他的无情?现在他明白了,这一刻他既不欣慰也不伤感,他只是愕然,愕然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如同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血肉相连的胳膊没有了知觉。
于是他和缓了语气道,“小弟,你跟我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述卿微垂了头,道了一声,“是!”
风起潼关(3)
色还没有全亮,飞机的引擎声便划破黎明微芒的空。 沈美绮靠在机窗边,紧紧裹着条羊毛披肩,嘴唇有发白。 毅卿走到身边坐下,发现的手拽着披肩,指尖都紧绷的没血色。他也没有话,把只手搁在的肩膀上,只稍稍用力,就像只温顺的猫毫无阻力的窝进他的怀里。 “睡会儿吧,有在,不怕。”毅卿用手轻轻拍着美绮的肩膀。美绮缩缩身子,换个合适的姿势把头枕在毅卿的颈窝里。 “不怕,只是有些倦。么多年,第次觉得样倦。”轻轻叹口气,“真想就样飞在空中,永远不要着陆。” “就像鸟儿?自由自在的?”毅卿问道。 美绮摇摇头,“那不过是幻想。们现在飞在空中,头牵着南京,头牵着潼关。两边的力量失去平衡,们就会机毁人亡。” 毅卿没有作评,只是轻轻的问,“担心他吗?” 美绮头,身子却又往毅卿怀里缩缩。 “肯为他样做,明他是个好丈夫。”毅卿微微笑,“大风大浪里的幸福,得到。” “不,不是幸福,是责任。”美绮闭着眼睛缓缓道,“每入睡前,都会祈祷明是平安的。已经快忘记自己的幸福是什么样的。” 毅卿沉默半晌,才叹口气道,“真不希望听见样。” 美绮没有睁眼,也悠悠的叹口气,“是真的幸福……不过现在,也很幸福。” 毅卿本想什么,听样讲,便又忍回去。美绮的头靠在他的颈窝里,像是自言自语的道,“人辈子不过短短几十年,得之幸,不得命,何苦把日子过的血光四溅的。忘不的人放在心里,该在起的人留在身边。该怎样生活就怎样生活,该怎样美满就怎样美满。寻常婚姻,国家大事,莫不如此。” 毅卿正要低头去看,却不妨美绮突然从他怀里直起身来,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眼睛也转去机窗外,“落地前,们不要再讲话,好吗?” 潼关机场上风很大,段佑的风衣被刮得猎猎作响。 舱门缓缓打开,述卿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机舱里出来,人就下意识的往佑身后躲。 毅卿的目光没有落在弟弟身上,他转身小心的扶沈美绮出来,然后从容的步步走到段佑面前,“想必段主任都安排好,请先将夫人安顿下来。” 佑应声,见毅卿没有握手的意思,抬起半的手又放回去。他转向沈美绮,“夫人路途劳累,请先去住处休息吧!” 沈美绮面无表情,看也不看段佑,只道,“季正呢,要见季正。” “请夫人先休息。方便的时候,会安排您和委员长见面的。”段佑脸上破荒的没有任何讨好的表情,语气也威严许多,“还请夫人不要与为难。” 沈美绮抬头看毅卿,两人对视片刻,便收回目光,“想去梁司令的旧宅凭吊。” 佑没想到会提样的要求,沉着脸没有答话。 沈美绮笑声,“怎么?就人走茶凉?当初们几个那样的要好,都还记着呢!” 佑的嘴角动动,冲随从挥挥手,“送夫人去梁家帅府!” 汽车开走。毅卿的目光扫遍在场的人,又落回到佑脸上,“段主任,该如何发落啊?” 佑的神情有沮丧,“没想到出么大的纰漏。” 毅卿笑笑,“以为没有那封信,就不会把也招来?” “在养病,可以不知情,可以不来。”佑看眼汽车驶去的方向,“若是消息先到夫人那里,定不会带上。” “养病已经养的太久。”毅卿的目光越过佑的肩膀,锁定在述卿脸上,“再不出来,有人就要把架空。” 述卿闻言,低着头又往佑的背影里挪挪。 佑看着毅卿,他那张经常片灿烂的脸上,头回不带笑容,“来是要劝的吧,们是兄弟不假,但要是站错地方,也未必听的。生死攸关的大事,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 毅卿笑,“还什么都没,就把推到对立面上?谁要劝?来是帮劝委员长的!为抗日,是求之不得!巴不得他立刻答应才好!” 佑疑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毅卿把身体稍稍探前些,“也等着安排见委员长……不过在之前,要先安排去稍事休息,累。” 车在原西北军的温泉公馆前停下来。毅卿挑开窗帘往外看,整块大青石垒成的大门巍峨肃穆,是梁成虎、梁文虎两代西北军统帅钟爱的风格,简朴中透着力量和威严。 “让住里?”毅卿问。 “还记得过,潼关最有趣味的地方,就是温泉公馆么?”佑探身过来看,“现在里重新翻修,室内就可以泡温泉。” 毅卿凄凉的笑下,“记得,怎么不记得。们还起躲在地下酒窖里偷酒喝……那时候不懂事,倒也有不懂事的快乐。” 佑坐回到座位上,“那次文虎喝醉,们去丫头那偷来胭脂水粉,把他描成个姑娘样儿。平日里他身功夫,谁也奈何不得他,可是喝多却乖得像只猫,任凭们摆布。还记得他睡着的样子吗?脸粉扑扑的,嘴唇抹的红红的,像是画里的人儿……” “别!”毅卿皱下眉头,“不要再……” “要!”佑抢白道,“他那年才十六岁,们几个人当中,他身体最好,功夫最精,待人最温厚,性格最坚毅。可是,他却去的最早,三十四岁啊,人正当年的时候。他是怎么死的?他是毁在日本人手里,毁在狗屁不是颠倒黑白的政治里!”佑停顿下,胸口已经激动的开始起伏,“承认,文虎的死,是错。可是醒悟!们都醒悟,只有还在梦里,只有还对中央抱有幻想!醒醒吧!本不该是常副座,应该是常委座!” 毅卿靠着车窗疲惫的摇摇头,“请们……不要害。已经很难,请们不要害!” 佑叹气道,“的血性都被沈美绮化做绕指柔,个人毁个英雄。都替不值。” “们有的血性,全都有过。”毅卿直起身来准备下车,“不用替不值,抗日,会去劝委员长,但是们要动其他的念头,决不答应!”着车门开,钻出车去。 副驾驶上的述卿愣愣的看着哥哥,从飞机落地到现在,他还没有机会和哥哥上句话。正发着呆,突然听见毅卿喝句,“小弟,还不快滚下车来!” 述卿有些慌乱的开门下车,先是小声叫声“哥”,又转眼去看段佑。段佑挥挥手,“们兄弟好好聚聚吧,晚上再过来。” 段佑走,几个段佑手下的卫兵拎着行李往门里走。毅卿冷冷扫弟弟眼,“跟进来!” 述卿深吸口气,挺直身体,伸手做个请的动作,“还请兄长先行!” 毅卿闻言愣,眼睛久久停顿在弟弟脸上。弟弟的神情、动作、话语都令他感觉到种无所适从的陌生,仿佛那是另个与他对等的人,而不是只会撒娇耍混的小弟。 他想起自己刚回国的时候,委员长在机场曾对他:如果述卿,请常司令先行。是欣慰他的知礼,还是伤感他的无情?现在他明白,刻他既不欣慰也不伤感,他只是愕然,愕然于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如同觉醒来,却发现自己血肉相连的胳膊没有知觉。 于是他和缓语气道,“小弟,跟进来,有话和。” 述卿微垂头,道声,“是!”
风起潼关(4)
毅卿进门,走到客厅的大沙发前坐下来,抬眼,见弟弟缩手缩脚的杵在门边,便伸手示意道,“小弟,过来坐。” 述卿见哥哥平心静气的话,颇有些意外,愣几秒种,才如梦初醒的快步走过来,在另侧的沙发上坐下,眼睛却始终垂着不敢和毅卿对视。 “怎么样?过得还习惯吧?”毅卿随口问道,“几个月电话也少,信也不常写,想必在里过的挺好,乐不思蜀吧!” 述卿尴尬的笑笑,没有做声。 毅卿见弟弟不话,又指指卫兵拎进来的大箱子,“里面有嫂子给准备的药枕、鱼油、还有止痛片,忙起来老喊头疼,嫂子惦记着呢!” “谢谢嫂子!”述卿还是低着头,突然又补充道,“也谢谢哥!” 毅卿摸出根烟上,述卿下意识的皱皱眉头。 毅卿注意着弟弟的表情,伸手把刚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忘不抽烟。” 述卿赶紧辩解,“哥抽吧,不用理会!” 毅卿往后靠在沙发上,眼睛还是盯着弟弟,“不用理会?是亲弟弟,不理会谁理会?从小到大,哪次闯祸不是替扛着?少抽支烟算的什么!” 述卿小声嘟哝句,“次没闯祸……” 毅卿叹口气,看着弟弟像是琢磨片刻才开口道,“和邹玉言,还是没断吧?” 述卿惊讶的抬起头,“都知道?” “还有谁能让心高气傲的弟弟甘为他人做嫁衣啊?”毅卿波澜不惊的看着述卿,“韩澜生的面子恐怕没么大吧?” 述卿的眼睛转转,言不发。 “邹玉言的背后站着邹吾豪,段佑背后站着韩澜生。”毅卿哼笑声,“们两个啊,不过是两只牵线木偶罢!” “……怎么猜到的?”述卿小心翼翼的看着哥哥。 毅卿瞥他眼,“以为委员长就猜不到吗?” 述卿惊,“怎么?南京有动作?” “目前还没有,但是早晚会有的。是有很多人恨委员长,但是未必所有人都希望他下台,甚至他的敌人都未必盼着他死。”毅卿又道,“所以要提醒,们盼望的局势未必会出现。” “们不过是想团结抗日,致对外。”述卿辩解道,“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嘛!” “好,们要抗日没错,相信大多数中国人都会支持抗日的主张。”毅卿看着弟弟道,“可是们想让谁来领导场战争?如果们还是想让委员长领导,那们先用种方式损害他的威信,让全中国的人都认为他是个可以被随意囚禁的领袖,再让他去执掌样个复杂的局面,觉得们的做法明智吗?” 述卿张张嘴,却没出什么来。 毅卿又道,“所以们压根就没想放他!也许们没想着要他的性命,但们绝对想断送他的政治生命!倒想问问,们到底想让谁来主持抗日大局?是韩澜生,还是□?” 述卿闷声道,“谁都行!只要不是姓江的!” 毅卿沉脸色道,“今告诉,除姓江的,谁都不行!们现在只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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