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君子传奇第50部分阅读
新鬼。 十万日本兵,自淞沪开战起,从炎炎盛夏打到隆冬腊月,四个月来几乎没有歇过口气。攻陷南京,攻陷中国的首都,场胜利充分激起压抑以久的日军野蛮的兽性,南京对他们来,意味着金钱和财宝,意味着肥美的人,意味着随心所欲的破坏和杀戮。 金陵大也未能幸免。 难民们在惶恐不安中度过难捱的,可就在傍晚时分,门外响起日军粗暴的砸门声,乱哄哄的喊叫声中夹杂着刺耳的大笑,犹如厉鬼叫门般可怖。 安娜教授举着美国国旗走出去,大约只过半分钟,就被几支黑洞洞的枪口顶回来。 个翻译官模样的日本军官傲慢的将美国国旗摔在边,操着口生硬的中文道,“们的军队需要人,们,交个人出来!”周围的日本兵发出阵猥亵的狂笑,伴着轻佻的呼哨声。 安娜教授张开双臂,紧紧把住门,高声斥责道,“是美国人开办的学校,是国际和平区,们不能进入!任何问题,请与美国驻华领事馆交涉!” 那翻译官不怀好意的笑道,“们大日本皇军喜欢中国的人,想追求们。士,也属于的管理范围么?” 安娜教授毫不退缩,义正辞严的驳斥道,“们是校,校风严谨。非常时期,们的学生不会迈出校门步!们再不停止马蚤扰,将报告领事馆,作为外交事件处理!” 那翻译官逼近步,几乎和安娜教授鼻尖对鼻尖,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他的目光越过安娜教授的肩头,在大厅里阴沉沉的逡巡周,脸上浮现出冷笑,“看,里面不只是学生吧!” 吟香和几个姐妹下意识的往角落里躲躲,日本兵的笑声令们毛骨悚然,浑身发抖,仿佛是阴间的牛头马面来催命。 安娜教授步不退的坚持道,“不!里的人都是的学生!再重申遍,们有任何问题,请和美国驻华领事馆交涉!” 那翻译官不耐烦,把将安娜教授推倒在地,“士!请不要多管闲事!今晚上,们必须从里带走个人!是们筱川联队长的命令!”罢挥手,几个日本兵齐齐拉开步枪的保险,只听几声震耳的枪响,大厅的花板上顿时多串弹孔。 大厅里爆发出阵人恐惧而慌乱的声音,所有人都抱着头蹲缩在地。那翻译官轻蔑的看看面色苍白的安娜教授,“士,如果们不合作的话,们就把金陵大当作军事目标进行轰炸,至于们的领事馆,们只需要道个歉,是地图标示错误,诚恳接受们领事馆的抗议就好!您如果想让们活着,就乖乖交出名士,不过是陪们筱川联队长吃个饭跳个舞,明们就送回来!” 大厅里片寂静,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几个日本兵见没人站出来,便动起手,拿枪逼着前排的生站起来。叫白霜的生刚抬头,就被两个日本兵扭住胳膊,顿时面如死灰,软绵绵的连站的气力也没有。 “不!”安娜教授想冲上去,却被几支枪挡住。 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个纤细的声音,“放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声音的来处,人群慢慢分裂成两半,身锦缎旗袍的吟香走出来。在衣衫灰暗的难民里,姣好的容貌和鲜艳的衣着是那么引人注目,所有人都看着,看慢慢走到那两个日本兵面前,脸色苍白却镇定的道,“放开!去!” 日本兵们立刻吹起口哨,显然,个风情万种的人要远胜过那些青涩的学生。 安娜教授的眼泪流下来,“不!们不能带走……” 日本兵们放开白霜,像滩烂泥般软下去。 两个日本兵正伸手要押人,吟香却大声喝道,“不要碰!自己会走!” 翻译官板着脸头,日本兵们收回胳膊,围着个人往外走。 吟香走到门边,突然站住,纤细笔挺的背影挡在浓重的寒夜和明亮温暖的大厅之间,面前,是垂涎狞笑的鬼子抄着明晃晃的刺刀,背后,是满眼泪水的安娜教授和几十名金陵大的学生。吟香回过头来,摘下脖子上的块玉,紧紧的按在安娜教授的手心里,漆黑的眼眸里闪着晶莹的泪光,嘴角却挂着丝从容的微笑,“安娜老师,如果们能活着离开南京,请帮把块玉交给国防部警备总队的段佑主任,请转告他,吟香不过是个卖笑的人,条贱命能换些学生条生路,值!没有别的本事,只会伺候人,可们有文化,到后方是能派大用场的。告诉他,吟香的身子也许不能只属于他个人,但吟香的心吟香的魂永远都是他个人的!他对的恩情,辈子是还不,就让吟香下辈子,下下辈子再好好伺候段少爷吧……” 金陵大的学生们都开始哭起来,惊魂方定的白霜为自己曾经看不起吟香是个□而痛悔不已,涕泪横流的跪倒在地,泣声哭喊,“不该那样…………真不是人……” 吟香的脸抽动下,眼角爬出滴泪,噙着笑看着眼泪汪汪的学生们,“不,们都是好人,不是人的,是他们!”悲凉的眼光转向外面,“他们是畜生,帮猪狗不如的畜生!” 翻译官打个响指,吟香被日本兵们簇拥着带走。 门外漆黑片,南京城的夜,已经降临。
残阳如血(5)
武汉的陆军医院里已经乱套。从南京撤下来的伤员全部涌进来,床位和血浆都十分紧张。 个护士急匆匆的跑进候诊大厅,“哪位是ab型血?们急需ab型血!” 钟子麟正好赶来,见述卿垂头丧气的坐在边,急切的问道,“毅卿怎么样!” 述卿马上抓住他的胳膊,“是ab型血么!” 钟子麟立刻明白,是毅卿要输血,他立马冲护士撩起袖子,“是!抽的!” 护士的眉头丝毫未见舒展,“个不够!还有吗?ab型的!” 钟子麟不耐烦的打断,“救人要紧!抽个人的!” 护士争辩道,“抽800毫升,会有危险的!” 述卿目光呆滞的看着两人争执,突然抽自己嘴巴,“他妈的怎么是b型!” 钟子麟看他眼,坚决的拉起护士就走,“抽过800毫升,没问题!再废话让院长撤的职!” 特护病房里,毅卿的血压几乎已经测不到。膝盖被两片弹片洞穿,胸口、后背、腹部、四肢到处都是伤,简直被碎弹片打成筛子。所幸的是,些弹片没有伤及重要器官和大动脉,其中片离心脏只有两公分的距离。 钟子麟的血滴的流进毅卿的身体。他和毅卿并排躺着,侧着头凝视自己的老朋友。毅卿几乎体无完肤,但是那张略嫌苍白的脸上却没有留下任何创口。钟子麟看着那依然线条优美的侧脸,忽然觉得场景十分熟悉。十几年前,在内战的战场上,就是旁边个傻瓜给敌军的将领输400毫升血。如今风水轮流转,滚烫的热血又加倍流回毅卿身体里。 钟子麟的眼睛有发酸,因为半袋血浆输进去,那仪器上显示的血压还是没有回升的迹象。他不自觉的攥紧拳头,输血软管里的血流立刻加快速度。毅卿兄,的血加倍还,可得领的情呀!可不能就样趴下!鬼子还在紧逼,国土还在沦丧,忘要打回东北的誓言吗!忘的杀父之仇吗!如果今趴下,就是懦夫!逃兵!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不知什么时候,钟子麟的眼泪已经打湿枕头。 述卿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听着手术室里传来的声响。“当!”枚弹片取出来,“当!”又枚弹片取出来。声声金属撞击的声音听得他心惊肉跳,想到些冰冷的血淋淋的铁片是从哥哥的血肉之躯里取出来,他的心就在颤抖。其实述卿也受伤,码头被炸毁后,他背着浑身是血的哥哥浮水横渡长江,被鬼子的机枪扫中胳膊。幸亏段佑绑船长中途返航,才将兄弟俩救上船。在折返的过程中,小火轮险些被鬼子的舰炮打中,吓得那帮将校太太们路嚎到武汉。 走廊尽头,段佑正独自站在窗前。他手拿着张血迹斑斑的照片,手紧捂着嘴,肩膀在起伏。如果走近些,可以清楚的听见从指缝中传出的压抑的哭声。手上那张照片,是从中央社的个记者处得来的。那位记者是中央社最后批撤离南京的,当时水路陆路都不通,他便从日军阵亡士兵身上扒身黄皮,伪装成日军兵混过关卡。到武汉才发现,衣兜里竟然还揣着张照片。 那是张什么样的照片啊!相信看过眼的中国人,都不能将它从脑海中抹去。个人,个赤身捰体的人被双手反剪绑在椅背上,肚子上个大血口子,肠子流地。更令人战栗的是,人的脖子被扭断,头被拧180度,软软的挂在后脊梁上。而旁边,几个日军军官正嬉皮笑脸的和件“杰作”合影。 那个人,就是吟香。 段佑盯着那张熟悉却僵硬的脸孔,心简直裂两半,滚滚的热血涌出来,胸口灼烧发痛,进而憋闷,几乎喘不上气来。是大的仇恨啊!他攥紧拳头,几乎将后槽牙咬碎:样的血海深仇,是个爷们就忘不!笔帐是算定!辈子算不完,下辈子接着算,做人做鬼,老子奉陪! 述卿的心脏像是浪尖上的小船,足足颠簸二十三次。当第二十三块弹片从镊子尖掉到托盘里时,整个手术室里的医护人员全都松口气:总算是把弹片全部取出来!医生擦擦额上的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架直没有反应的血压仪上。 分钟,两分钟……钟子麟躺在侧的病床上,手心突突的冒汗,他压根儿不敢去看显示屏,只在心里遍遍的祈求上苍,放毅卿条生路。钟子麟是个职业军人,也是个无神论者,但此刻他却破荒的期盼冥冥中神灵的存在,能听到他心里的呼唤。 也不知过多久,个护士清脆的声音突然迸响,“看!血压回升!”周围传来片舒气声,夹杂着人的啜泣…… 钟子麟终于疲惫的闭上眼睛:他娘的,今血抽的是有儿多,怎么开始头晕?不行,得迷瞪会儿…… 毅卿的条腿已经迈进鬼门关,却出人意料的退回来。种起死回生的医疗案例,连经验丰富的主治大夫都觉得惊讶。半要归功于医院的抢救和钟子麟的及时输血,另半则完全依靠伤者顽强的意志。毅卿在血压为零的时候,心脏依然在微弱的跳动,求生的意志极其强烈。主治大夫治疗那么多的伤员,特别是将校级的军官,很少有人拥有常毅卿样的意志力。而且他在取弹片的时候发现,个将军伤员的后背和常人极为不同,肌肉的结构非常紧密而结实,像是经过千百次的捶击,坚硬的如同块铁板。他最后得出个结论,个常将军的命硬,非此便不能解释眼前发生的生命奇迹。 尽管拣回条命,但毅卿那双被弹片洞穿的膝盖却因遭到摧毁性的损伤,永远失去支撑身体的能力。就意味着,个俊朗非凡的将军、少帅,下半辈子将与轮椅为伴。 常子航在武汉如愿加入中央航空兵大队,直接授予少校军衔。由于在淞沪会战中空军损失很大,航空大队迫切需要补充技术熟练,可以直接参与空战的飞行员。毕业于英国皇家空军学院的常子航无疑是极为稀缺的人才,尽管空军中华侨飞行员不在少数,但拥有正规军事院校履历的仍然是凤毛麟角。 但常子航第次试飞的时候,就闹出不愉快。当他兴冲冲的走上停机坪,准备在同僚面前表演下自己纯熟的飞行技术时,却沮丧的发现,眼前停着的,是架老掉牙的霍克战斗机,种陈旧的机型,早在十多年前就被英美淘汰。子航立刻变脸色:用老霍克对付日本人的零式,不是拿飞行员的性命开玩笑么! 常子航觉得是中队长王鹏在故意刁难他。宣布任命他为少校的时候,王鹏的脸色就不大好看。毕竟飞行中队的中队长也只是少校军衔,般的飞行员只是上尉或者中尉。现在来个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少校飞行员,还是声名显赫的常家的公子哥儿,王鹏心里自然有些别扭:队里来么尊大菩萨,以后到底是谁领导谁呀! 常子航决定直接和王鹏摆明,“王队长,确定架飞机不是从博物馆里弄出来的?” 王鹏当然明白常子航的话,不过他不打算对个公子哥儿俯首帖耳,既然当空军,就要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淞沪会战中牺牲的八名飞行员中,就有两位是将门之子,他们开的飞机还不如眼前架呢!于是他板着脸道,“们国力有限,就是老霍克,也不是人人都能开上的。如果要挑肥拣瘦,那请另谋高就吧!” 常子航把揪下自己的军帽,指着王鹏道,“们把作为特殊人才引进来,就是当炮灰使的吗?种破飞机,飞个长途都得散架,怎么去和日本人作战!” 王鹏半晌没话,好会儿,才指着不远处架更破旧的飞机道,“常少爷,看见吗?那是架霍克二战斗机,性能远远比不上的架霍克三。就在三个月前,29军军长陈家树将军的独生子陈衍,就是驾驶那种型号的飞机与日军空战时,由于性能太差拉不起来,直接撞向海面。他原本可以跳伞,但是他却硬是掰回方向,头栽到日军的军舰上……”
残阳如血(6)
韩澜生来辞行的那,正是毅卿的三十七岁生日。山城重庆笼罩在绵绵的阴雨之中,空气中都是眼泪的味道。半年的时间,中央政府从南京迁到武汉,又从武汉迁到重庆。上海、杭州、南京、南昌等地相继沦陷,半壁江山已经落入日寇之手。不过在节节败退中,倒是印证当初首战上海策略的正确性。日军主力被淞沪战场牵制,先后五次增兵,被迫进行从南北到东西的战略转移,为依托高山深壑的地形进行长期抵抗创造可能,也使长江水道成为连通抗战大后方的生命线。可以,在开战之初,日军将战略重心由华北转移到东南,是着不折不扣的臭棋,而个愚蠢透顶的决策,使得百多万背井离乡的日本兵在持久战的泥潭中越陷越深,直至丧钟在最后刻鸣响。 韩澜生在小月霜死后,对于生死已经看得很淡,他对中央派给他的艰巨任务毫不在意,甚至主动要求去最艰苦最危险的地方。此次来向毅卿告别,是受军委会之命,即将出征缅甸,抢修印缅公路,为西南大后方开辟陆上通道。 毅卿坐在轮椅上,湿润的风习习吹来,翻起额前的乌发,那里面已经夹杂好些银丝。韩澜生端把脚凳坐在毅卿对面,两人的目光都穿透雾蒙蒙的雨幕,凝视着不可知的地方。 张淑云端着咖啡进来,见两个大人沉默着发呆,便悄悄的退回去。出门前,忍不住又回头看眼,丈夫瘦削的背影动不动。自从医生宣布毅卿将永远与轮椅为伴,他便经常坐就是整,不发脾气,也不话。特别是南京屠城的消息传来后,毅卿夜之间似乎对周围的切都失去兴趣,索性便连报纸也不看,广播也不听,甚至吃饭都是草草应付几口,人也的消瘦下去。委员长来过几次,夫人来的次数更多,可毅卿依然是没有话的兴致,他仿佛突然间对切都漠不关心,那双曾经锐气十足的睫毛浓长的眼睛,凝成两汪沉静却幽暗的湖水,深不见底。 张淑云心里阵伤感,永远不能再站起来,对个顶立地的军人而言,是多么残酷啊!还记得刚从医院回家的那几,毅卿经常忘记残腿要从轮椅上起身,可是很快,无法挪动的下肢便将他拉回现实,继而是愕然,接着便是凄凉的苦笑。见他难受,便宽慰道,“别着急,总有,医术发展,还能站起来!”听样,毅卿总是苦笑摇头,随即叹声,“站不起来不要紧,只是个国家,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站起来啊!” 雨声沙沙,山城重庆的雨,比南京的来的急,来的密。南京,中国的国都,虎踞龙盘今何在?韩澜生看着雨幕中穿行的人们,眼眶竟然湿润。没有强大国家的庇护,些平凡的老百姓就如同待宰的羔羊,等着在个不确定的时候,被战争的车轮碾碎。也许他们中有些人可以幸运的活下来,见证个贫弱的国家,个弱小的民族,为生存下去,要承受多么惨痛的代价,无论结局是输是赢,代价都是令人心悸的。 韩澜生的眼泪不知不觉的滚落下来,他却依然浑然不觉,轻轻叹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毅卿把目光从远处收回,侧过许久不动的脸,看着澜生道,“变。” 澜生有些失神的看着前方,“是变,变得不爱折腾。其实,像样的人,都应该去死,样下还能太平些。” 毅卿慢慢的摇头,“当人与人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都习惯用暴力来解决问题时,谁死也没有用。暴力会重新选择它的傀儡,个人根本无济于事。” 澜生叹口气,两道泪痕还垂在深陷的眼窝下,“可是代价,却是由个人,由千千万万的个人承担的!生离死别,多少悲欢……暴力是没有知觉的,只有人,会痛会哭会流血。可偏偏是会痛会哭会流血的人,却热衷于用同类的血,去创造段又段暴力轮回的历史。” 毅卿沉默着没有话,澜生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以前毅卿可是很喜欢表达自己见解的人,自从坐轮椅后,性子都和以前不样。澜生看着轮椅踏板上那两条修长却无力的腿,心里阵刺痛。他只好没话找话,“下周就动身去昆明,再转道去缅甸。以后怕是难得再见面。” 毅卿伸过手来,抓住澜生的手紧紧握着,突然句,“把述卿也带走吧!” 澜生吃惊,“委员长不是已经同意他在国防部任职吗?现在邹吾豪都是政治部副主任,他的身份早不是什么秘密!” 毅卿勉强的笑,“带他走吧,他不适合当军人。” “的意思是?” “带他去缅甸,请美国驻缅甸使馆情报处的约翰森送他去美国念书,念什么不管,只要他好好呆在校园里。”毅卿嘱咐道,“约翰森和述卿交情不浅,肯定会帮个忙。” “可是为什么?”澜生不解,“述卿比咱们大多数的军官都要合格!认为他是名优秀的军人。” 毅卿转开头,又将目光投向远处,“在场战争中,优秀的军人大概都是要死的。知道他不怕死,但是怕。在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几件值得牵挂的事,他算个,不想让他死。” 澜生沉默片刻,头道,“明白的意思,战争总是场逆淘汰,消灭掉有血性的、勇敢的人,留下懦弱而无能的人。答应,会把他安全的交给约翰森。” 战时条件艰苦,几百万人口涌进战时的“陪都”重庆,重庆由个小小的省城突然间承担首都的职能,顿时各方面资源都紧张起来。楼房,场地,衣食住行都成问题。许多在南京有着漂亮办公楼的中央部门也都因陋就简的挤在可怜巴巴的大杂院里。中央医院的宿舍区和中央警备总队机关就同在重庆南城的个破旧的大院里。 常云雁本来可以回位于北碚的常家公馆居住,但是医院的事务太忙,不时还有日机盘旋轰炸,每走在上班路上颇不安全,于是索性住在医院宿舍里。 医院宿舍的条件简陋,人多嘈杂,些云雁都能忍受。惟独样,洗澡不方便。整个宿舍区只有个澡堂,而且地方还不大,到下班时间,洗澡的人排成长队能拐几个弯。云雁爱干净,每必洗澡,虽然澡堂拥挤的要命,却自有办法。旦日机要来轰炸,城里就会拉响警报,时建筑物里的人们便纷纷跑出来,躲到野外或是防空洞里。人们还给种举动专门造个词儿,叫“跑警报”。头几次空袭的时候,人们没见过阵势,跑的又急又快,后来次数多,便渐渐习以为常,有人在街上慢条斯理的走,有人边吃着东西边走,甚至有人还和小贩讨价还价,顺便买上回家带的菜。不过,胆大归胆大,敢不“跑警报”的却还是少数。 常云雁就是其中的个。旦警报响,人家都是成群的往外走,只有,抱着脸盆拎着袋子,个人往澡堂走。个时候澡堂里空无人,可以任由洗个够。想的很明白,日本飞机的轰炸目标飘忽不定,躲是躲不开的,在屋子里未必危险,在郊外也未必安全。前几就有几个师范的学生,藏在野外的蒿草丛里,日军的炸弹扔偏方向,几个孩子无生还。既然哪里都不安全,那还不如趁个机会,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呢! 云雁站在水流充足的喷头底下,带着几分惬意的洗起来,不知不觉嘴里就哼起小曲。可是没过多久,就不哼,因为听见隔壁的浴室里似乎也有人在洗澡,浴室之间只隔着薄薄的堵墙,顶上还有个气窗相连,在唱歌的时候,那人微微咳嗽下。 云雁心想,没想到还有和自己样不要命的。小曲儿却不敢再哼。 突然,阵尖啸声从头顶划过。云雁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声巨大的爆炸声,澡堂的半边屋顶顿时塌下来。时才意识到,是日军的炸弹。可是显然已经来不及,连声呼喊都没出喉咙,劈头盖脸的墙板和顶棚瞬间就将压在底下。 云雁被砸懵,等清醒过来才发现,已经被倒塌的残片层层的覆盖住。因为修建澡堂的材料都是轻便的临时建材,硬度并不大,但是么多层叠在起,重量也已经超出人体的承受范围。云雁能感觉出自己并未受伤,只是些东西压得很难受,简直要喘不过气来。想喊救命,声音却被卡在喉咙里,根本续不上气儿。 时,听见有个人的声音,“有人吗?有人被埋在下面吗?”赶紧用手使劲敲敲头顶那块木板。那人似乎听见动静,脚步声正在向走来。 头顶的木板块块的被掀开,最后,云雁的头和肩膀终于重见日。刚想使劲的喘口气,却发现眼前竟是张熟悉的脸孔,而张脸孔上,也露出同样惊讶而不可思议的表情。 “常小姐?”那人皱着眉头看,“空袭的时候还敢洗澡,不要命!” 云雁见那人也是背心短裤,便虚弱的笑道,“梁辉中尉,也是半斤八两,彼此彼此嘛!” 梁辉没好气的看眼,“是特种兵,能和比吗?” 云雁开始用手扒拉着身侧的残片,“特种兵又不是钢铁做的,怎么不能比?” 梁辉见扒拉的吃力,也顾不上反驳,过来蹲在身边,将背上的碎块层层的拿掉。最后块碎片被挪开,云雁光洁白皙的背部毫无遮挡的暴露在傍晚的光中,梁辉像被针扎似的慌乱的转开目光,而云雁在刻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可是丝不挂呀! “先别动!”云雁大叫声,随即声音又轻下去,“……没穿衣服……”又指指几步开外,“衣服可能在那底下……能不能……过去翻翻……” 梁辉含混的答应声,脸却微微有些红。他很快从废墟堆里找到云雁的衣服,将它们放在云雁身边,自己背过身去,“先把上衣穿好,的腿……自己行吗?” 云雁赶紧回答,“行!自己能把腿弄出来,没问题!” 云雁没有吹牛,当梁辉得到允许回过头来的时候,云雁已经穿戴整齐,尽管衣服灰扑扑,人也是脏兮兮的,但那双乌黑的大眼睛衬着头湿漉漉的乌发,依然美的令人眼前亮。 梁辉想到刚才不小心看到的白生生的后背,有不好意思,转目光问道,“没受伤吧,自己……能回去吗?” 云雁刚想回答“能!”,只听又阵恐怖的尖啸。当残存的半片屋顶扑簌簌往下掉灰时,已经被眼疾手快的梁辉压在身下。次炸弹没有击中澡堂,可是隔条街的爆炸依然使他们感到剧烈的震动。 两人屏住呼吸,却再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两人齐转头,正好四目相对。云雁才发现,梁辉的脸几乎和的脸贴在起,鼻尖对鼻尖,睫毛碰睫毛。而他只穿着背心的胸膛也结结实实的抵着柔软的胸脯。云雁的心跳骤然加快,还从来没有和个人如此亲近过呢! 梁辉几乎和同时感到尴尬,从他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中可以判断,他显然也对和性如此亲密的接触感到慌乱。他几乎是两手撑地将自己弹起来,低头背过身去才对云雁,“常小姐,想日本人不会再来。们还是……回去吧!”
山高水长(1)
送走述卿,韩澜生才发觉密支那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安排述卿赴美的那几,他不断和约翰森敲定每个细节,几乎没睡过个塌实觉。毅卿临行的那番话深深的刻在他的脑子里,他根本顾不上考虑述卿的想法,在他眼中,述卿就如同毅卿要邮寄到美国的个包裹,没有人会去考虑个包裹的感受。直到切都安排妥当,他亲眼看见述卿乘坐的美国使馆的小飞机从军用机场起飞,逐渐消失在密支那多云的空中后,韩澜生才在约翰森消瘦的脸庞和满胳膊的咬痕中意识到,个地方,也许要比他去过的任何个地方都糟糕。 首先是饮食。密支那不产面粉,对于韩澜生个山东人而言,没有面食的日子是很难熬的。尤其是密支那的水硬,煮出来的米饭颗颗硬的像沙子,吃进肚子里胃疼。伙夫们想个办法,将米磨成米粉,样就不会刺痛长官的胃。于是韩澜生在蚊叮虫咬的穷山恶水间,开始他前所未有的喝米粉糊糊的生活。 他没有想到,种生活过就是两年。委员长好象已经把他个军长给忘到九宵云外,公路修段又段,工程建项又项,他对修路的那套无师自通,简直算得上是个工程专家。路修好,可是新的任命还没有来,于是他便在滇缅边境练起兵。他和美国大使馆的那帮官员相处的不错,约翰森和几个大使馆的武官经常轮流来给韩澜生的那些“工程兵”们讲授亚热带丛林作战的知识。美国国会批准《租借法案》以后,约翰森甚至通过他老爹的关系,给韩澜生弄来不少卡宾枪、汤姆逊冲锋枪等美式装备。对于连中正式步枪都不能统装备的落后的滇军而言,真可以称的上是“鸟枪换炮”。 就在韩澜生准备长久的呆在西南边陲修地球的时候,转机却突如其来的出现。国防部动员昆明、贵阳等大后方的青年学生们投笔从戎,而其中很大的部分,便分到韩澜生所在的滇军。 学生兵们来报到的那,韩澜生特意去现场。新兵们换上崭新的军装,互相打量的眼光中都充满新奇和兴奋。有些学生,嘴边还是层淡淡的绒毛,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笑起来派真。韩澜生不禁感慨:些新兵和自己,根本就是两代人呀! 他不由的走到那些新兵们中间,微笑的看着他们穿戴,笑。他问其中个戴眼镜的孩子,“多大?哪个学校的?”那孩子还没经过军事训练,没有敬礼的意识,很随意的就回答道,“是西南联大的,十九岁,二年级。” 韩澜生没有计较,反而很自然的帮他整整肩章,“联大是个好学校,学的什么专业?” 那孩子低着头在弄武装带,“学的英文,听征兵处的人,次就要英文好的学生。” 韩澜生见他是外行,便动手帮他紧紧松垮的武装带,顺口问道,“是哪里人?” “奉人!”那孩子的神情有丝黯然,“可惜,现在回不去。” 韩澜生有同情个孩子,“父母都在么?” “父亲九年前被日本飞机炸断腿,前几年过世。”孩子平静的道,“母亲还在奉,守着老家的宅子,不肯进关。是在重庆的亲戚家念的中学,后来考联大,就到昆明。” 韩澜生枯涩的笑笑,“叫什么名字?” “陈明宇。” “陈明雨?”韩澜生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 “是耳东陈,明白的明,宇宙的宇。”孩子又解释遍。 “……”韩澜生舒口气,“认识个人,也叫陈明雨,不过是下雨的雨。” 陈明宇突然瞪着韩澜生,“姑姑的名字就是下雨的雨,也叫陈明雨。” 韩澜生惊,“怎么?和姑姑同名?” 陈明宇很洋派的耸耸肩,“好多人都觉得奇怪,其实的名字是奶奶取的。姑姑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奶奶太想念儿,就把的名字起作和姑姑同音,以解想念之苦。” 韩澜生怔怔的盯着陈明宇,脸上流露出又喜又悲的表情。他费好大的劲儿才平稳住自己的情绪,“父亲,是不是叫陈明远?” 陈明宇迷惑的眨眨眼睛,“是啊,您认识父亲?” 韩澜生未加回答,又接着问,“的姑姑陈明雨,两年前在淞沪战场上遇难,还有个艺名叫小月霜,对吗?” 陈明宇更迷惑,“怎么,您也认识姑姑?” 韩澜生心里突然股酸热的潮水涌上来,他看着陈明宇,半晌才慢慢的,声音低沉的答道,“和姑姑,何止是认识啊……” 常子航在空军里服役已经有两年。两年间,远在英国的父母曾无数次拍电报来催他回去,可是他就如同只好不容易放飞的小鹰,死活也不肯回到双亲的怀抱。年以前,德国人正式进攻波兰,欧战爆发。广播里温斯顿?丘吉尔煽情的演和头顶上德国轰炸机的叫嚣混合成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英伦三岛彻底卷进战争的旋涡。整个欧洲都乱套,可只是史无前例的大混乱的部分。在1939年的个冬,世界上似乎找不到块安全的地方。就连远隔重洋的美国,国会议员们也剑拔弩张的分成两派,揪住向英法提供武器援助的问题互相发难,吵的不可开交,令轮椅上的罗斯福总统很是头疼。 常子航彻底从父母的管束下逃脱出来。介卿和伊莎贝拉经过反复权衡之后认为,子航是皇家空军学院的毕业生,回英国依然是要去空军服兵役的。在他们看来,德国空军显然要比日本个落后的东方国家的空军要强悍并且难对付的多,况且,在遥远的中国,还有位身居高位的三叔可以保护他。是介卿他们个商人家庭所不能给予子航的。 而毅卿对子航也作出明确的要求:当空军可以,但是只许参加防卫行动,不能参加进攻,尤其是远距离的袭击,更是想都别想。令子航颇有郁闷,有种才出狼窝又进虎|岤的沮丧感。不过,意外收获倒也不少,最重要的就是他和中队长王鹏消除嫌隙,成无话不谈的好哥们儿。那次在停机坪上听王鹏讲飞行员陈衍的故事以后,给子航的震动不小,尽管他嘴上还是不肯服输的和王鹏论战,但是心里已经在悄悄的改观。有次执行防御任务,王鹏的尾翼被打中,他愣是强撑着飞出几十里,避免飞机在县城坠毁的惨剧。尽管最后在野外迫降成功,但是谁都明白,次,王鹏是做好牺牲的准备。 中国飞行员不怕死的精神深深打动子航,他从些同龄人身上,看到属于古老东方的极具自牺牲意识的可贵血性,是与日耳曼等欧洲民族所不同的血性,带着令人敬畏的悲壮。他在种氛围的感染下,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到体内那半东方血液所起的作用。当次次面对日军猖狂的轰炸,面对他们狡猾而灵活的零式战斗机时,他的脑海里总会闪而过陈衍撞军舰的震撼场面,在那瞬间,他甚至会隐隐生出与俯冲过来的日机同归于尽的冲动。 终于在次重庆上空的战斗中,子航违背与三叔的约定,驾机追击架受伤的日机,飞出地面雷达的控制范围。 子航的飞机最后被击中侧翼,舱门的弹射装置损坏,连人带机坠落在重庆西北三百里外的密林中。由于飞机被树木缓冲,机身得以保存完整。子航忍住疼痛推开舱门,胸口处却阵剧烈的撕痛,他立刻明白,他的肋骨断。子航咬牙从驾驶舱里爬出来,在密林潮湿的泥地里匍匐十几米,终于支撑不住的晕过去。 等他渐渐醒转过来的时候,唇间尝到股甜甜的味道。他疑惑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张少的圆脸,眉眼朴实,两颊带着黑红。见他醒来,那少麻利的把手里的蓝边瓷碗往床头放,咋咋呼呼的喊起来,“快来看啊,洋大人醒!洋大人醒!” 洋大人?子航正纳闷,屋外突然涌进来大群人,立刻将小小的屋子围个水泄不通,里面有老有少,有有,都是壮实的身材,黑红的脸膛,眼睛里不约而同的带着怯生生的好奇。 “是什么地方?们是谁?”子航问道,些人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农民,他得搞清楚自己落在什么方位。 人群顿时交头接耳起来,床边的少冲个魁梧的黑脸汉子兴高采烈的喊道,“阿爸!洋大人会咱们的话哩!” 子航忍痛微微挣起身子,他基本明白“洋大人”的意思,因为他那张高鼻深目的脸,里的老百姓都把他当成外国人。于是他解释道,“各位,是中央航空总队的飞行员,想知道是什么地方,怎样才能和的部队联系上。们,能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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