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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5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十七章严重史实错误已改正(??ω?`)

    遁……

    ☆、八仙桌

    那女子退出去后,八仙桌上坐着的四人便开始吃喝起来,这时候便隐隐约约听见隔壁的包间里有男子粗野的调笑声,与调笑声相应和的,还有年轻女子水磨腔调的歌声。

    白文卿听见隔壁这声音,面上露出踌躇的神情,顾寒瑞坐他对面看得真切,问道:"白先生,怎么了?"

    白文卿摇摇头,只说道:"没什么。"

    话未说完,隔壁水磨腔调的歌声打断,男子的调笑声又高声响起,徐淮宣侧耳听了几声,笑着对白文卿说:"听声音,是铁宁在隔壁。"

    说着便含笑起身走到壁角处,高声喊道:"铁宁!"

    隔壁调笑声顿住,只听见人喊:"徐老板?!"

    徐淮宣应着又高喊了一声:"我和文卿在你左边隔壁呢!"

    隔壁忽地响起开门声,而后雅间的门被人从外推开,一名面目极精神的长衫青年搂着位女子推门而入,这时徐淮宣已经坐回了位子上,青年一眼看见他,爽朗笑道:

    "哈!真是巧了,偏偏在这里遇到,徐老板今日雅兴呀,怎么有空来喝花酒?"

    又看着白文卿咋舌叹道:"文卿兄也来了?稀奇得很,稀奇得很,我在这世上又目睹了一件奇事,可喜!可贺!"

    白文卿红了脸,尬尬低头饮茶。

    铁宁知他面薄,也不再说什么,看了看顾寒瑞和副官两人,又不怀好意地看着徐淮宣笑:"徐老板这是惹上军爷了?"

    "呸!"徐淮宣唾他一口,"我没惹上!"

    铁宁笑着拖长了声调哦了一声,又看着白文卿笑:"那是文卿兄惹上了?"

    白文卿窘得又端起面前茶水喝了一小口,小声说道:"我没惹上。"

    铁宁哈哈大笑,揽了旁边女子的腰,上前对四人说道:"这是红盐姑娘,我新交的欢好,给各位见过了!"

    红盐腼腆着脸,福身行礼而拜:"红盐见过各位爷儿。"

    徐淮宣问道:"姑娘二字具体是哪两个?"

    红盐笑道:"红颜薄命,钟君无盐,取的这两个字。"

    铁宁揽着她,香了一口她脸颊:"红盐姑娘才色双全,堪配此名,只是听到姑娘方才说起红颜薄命,我听了,心中不忍的。"

    红盐笑着推他:"不是薄命便是祸水,你要我承认自己是祸水?"

    铁宁笑道:"噫!我不好说出来的,宁愿你是祸水吧,也不忍你是薄命。"

    "呸!"红盐扯了方帕子甩他脸上:"偏你又有这些话,我是祸水,你不怕我来祸你?"

    "我不怕的。"铁宁看着她笑。

    红盐低了头,拿着帕子遮住脸,款款走向门口,说道:"我去拿隔壁的西洋点心来。"

    铁宁笑着摆手:"去吧。"

    随后又搬了两张板凳加在八仙桌旁,说道:"挤一挤!"

    等到板凳加好了,红盐也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碟西洋的奶油泡芙,这奶油的香味浮在空气中四处弥漫开,闻着甜腻腻的。

    铁宁看着那碟子,对桌上其他四人笑道:"你们要谢谢她哩,我本来是要一个人吃这份独食的。这东西在一家西洋店里买来,吓!你们不知道,那里卖东西的,是位灰蓝色眼睛的英国女子!人漂亮,店里的东西也好吃哩。"

    红盐瞅他一眼,把碟子放在桌上,慢慢地挨着他坐下,拧了他左脸的面颊,笑道:"不知羞,七岁的孩子也不吃独食。"

    铁宁起身把奶油泡芙的碟子端在手中,笑对众人说:"噫,活了二十来岁,倒被一个女子说我不知羞,罢罢罢!姑且忍痛散了这一碟奶油糕,各位千万莫要推辞,都来帮我拾一拾这羞态吧!"

    等到奶油泡芙依次拿一个分给众人后,碟子里还剩了一个,钱宁把这碟子里的泡芙放到白文卿盘中,又扭头对顾寒瑞和副官笑着解释道:"你们不要怪我不照顾你们这两位新朋友,我特意给他两块,因为知道他最害羞。"

    说了这话,铁宁便特意睃了白文卿一眼,他那脸果然是比方才更红了些,头也低得深了,铁宁笑起来,似乎是觉得很满意,因为这模样实在像小孩,还是顶乖顶乖的那一类小孩。

    孩子太乖便觉无趣,好在世上不乖的孩子也是不少的,足够令人感到有趣,那么在有趣之余,照顾一下乖孩子的感觉,实在是会让人觉得在做好事。

    铁宁看这乖孩子低着头,觉得满意了,又笑对顾寒瑞和副官说:"还有一个缘故,他向来爱吃甜食,你们的口味,我暂时倒还不清楚,就不唐突给了吧。"

    顾寒瑞看着白文卿,笑道:"白先生喜欢吃甜食"

    白文卿点头:"喜欢的。"

    铁宁笑道:"他最喜欢甜的,辣的还在其次,像我就不一样,我是无辣不欢。诺,说起来,我身旁这位红小姐也是和文卿他一样,闲来无事就愿意买份甜食来吃一吃,我是不明白的,像甜食,偶尔买来吃一吃换换口味是很好的,可吃多了总容易腻,我不晓得他们为什么总不觉得腻,总疑心他们是从小生活在上海广州那样地方的人家了。"

    白文卿只是摇头,叹气似的,低头笑了一笑。

    这一笑好苦。

    红盐瞅了一眼钱宁,问道:"你不晓得么我们这里的女子,十之八九都是爱吃甜的。"

    "哦这为的什么缘故"

    红盐不搭话,只是自顾自地从桌上瓷瓶里摘了一朵红瓣花簪在鬓边,而后从墙上取下一把挂着的琵琶,抱着琵琶坐到条案桌旁,说道:"我给各位爷弹首曲子。"

    铁宁坐在八仙桌上支手看着她,笑意盈盈地,说道:"好,红盐姑娘的曲子,铁某一定洗耳恭听。"

    红盐低着拨了几下琴弦试音,而后拧好琴轴,开口唱道:

    "烟花寨,委实的难过。白不得清凉到坐。逐日家迎宾待客,一家儿吃穿全靠着奴身一个。到晚来印子房钱逼的是我,老虔婆她不管我死活……有铁树上开花,那是我收圆结果。”

    一曲唱罢,红盐正待收了琵琶,铁宁早起身过去搂了她在怀里,叹道:"好姐姐,我的主子不是西门庆,你为的什么唱了这一出金瓶梅"

    红盐只顾推他,"你问我么,你难道不知道!巴巴唱给你听,你只来和我打牙关,说起这个!"

    铁宁忙赔笑道:"好姐姐,别生气,我认错,这就给你赔罪。"

    说着便取下她鬓边那朵红瓣花,摘下几瓣花来,蜷起来用针线缝了,做成两个圆戒指的形状,又拉过红盐的手,轻柔给她戴上小的那一个,看了看,笑道:"好了。"

    红盐怔怔看着他, "爷可是开玩笑"

    铁宁把另一个戒指自顾自戴上,伸手给她看:"爷的事,从不开玩笑。"

    ☆、镜中人

    这事情真的说好了,铁宁是下定了决心,红盐的决心比他更大些,顾寒瑞看着眼前这两人,觉得他们的眼睛里浓情蜜意的,比刚刚甜腻的奶油泡芙还要甜腻上几分。

    他笑着移开了眼,特意地睃了白文卿一眼,白文卿似是对这出爱情喜剧无动于衷,他固然也为两人高兴,但这样烂俗圆满的桥段,实在感动不了他。

    他只是向两人笑一笑,眼睛里的忧愁永远挥之不去似的,这样忧心忡忡、这样郁郁寡欢。

    铁宁当晚就带着红盐去了老鸨那里,风流才子为风尘女子赎身的故事古往今来不少,听得太多、太滥,恐怕是撰写最烂俗戏文的人都已经不屑写了,然而在铁宁带着红盐去找老鸨的时候,还是有人动容了。

    为了这两人故事动容的人不是白文卿、不是顾寒瑞、亦不是徐淮宣,而是那些浓妆艳抹、风情万种的风尘女子。

    她们倚在老鸨的房间门口处,竖着耳朵扒着门缝瞧这一出动人的戏码,房间里铁宁真的是很豪爽、很痛快,为着红盐一掷千金,当晚就为她赎了身。

    这些风尘女子们感动的同时,也生出点妒忌来,红盐何德何能,能让一个公认的风流才子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然而到了铁宁和红盐出来的时候,她们看见红盐那样地高兴、愉悦,像一个天真的孩子那样双手捂着脸,还不敢相信似的,一遍遍地问铁宁:"真的?这是真的?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掐我!"

    她的眼睛被壁灯染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夺目光彩,旁边站着的姐妹们为着这光彩,似乎也在自己漫无空虚的人生路上看到了一盏灯,她们不再嫉妒了,为着这爱情感动,几个姐妹上前拥抱着红盐,是真的为她高兴。

    红盐欢乐得像个孩子,高兴得发了狂,许久之后才记起要去收拾自己屋里的东西,她一路小跑着跑进屋里去,铁宁带着宠溺的笑看着她,走到雅间里对白文卿他们诉说这一件喜事,并商量什么时候好办婚宴。

    红盐走进屋里去,把抽屉里的首饰珠宝一一收拾起来,她还要再找到一件东西,非得把那件东西砸烂、毁灭了,她才好和铁宁去过着新日子。

    翻了半天没有找到,红盐干脆连床铺上也翻起来,门口处响起敲门声,红盐怕这来人是铁宁,很警惕地问:"谁呀?"

    烟熏一样的声音响起:"我,云婉。"

    红盐开了门,看见云婉手里拿着一盏玻璃罩的小巧烟灯,倚在门口含笑看着她,"在找这个?"

    红盐神色很紧张地把云婉拉进屋,转了烟灯看,侧身上一个红字,确是她的。

    "怎么在你这儿?!"

    云婉看着她嗤笑,而后慢慢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拉开抽屉看了看,又给合上,最后坐在梳妆镜前,对着镜子理了理鬂边的碎发,又拿起眉刷蘸了点青黛色眉粉,细细扫了扫眉,而后看着镜中拿着烟灯的红盐笑道:"你砸了它,就能戒掉烟瘾?"

    红盐很决绝地肯定道:"我能!我肯定能!这些年,什么苦都受过了,好容易遇上了他,好容易他肯带我走,戒毒这点苦算什么?!"

    云婉很轻地叹了一声,放下眉刷子,起身走到红盐身边,"砸了烟灯,还有烟膏、烟泡、烟卷,好妹妹,听姐姐一句劝,姐姐看得清楚,你是受不得苦的,你要是受得苦,当初第一次戒毒的时候,你也不会哭着来求我给你烟膏了。"

    红盐猛地揪住云婉的衣襟,玻璃罩的烟灯掉落在地,稀里哗啦碎得四分五裂,红盐近乎仇恨地喊道:"当初是你教我吸的!是你让我吸的!是你教我吸大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