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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嫡姐是夫郎》

    作者:雪花肉

    【文案】

    重生后,奚娴只想彻底远离前世视她为所有物的男人,再顺便打脸总爱给她穿小鞋,还不准她嫁人的恶毒嫡姐。

    然而,她却发现了个骇人听闻的秘密。

    那个身量高挑,嗓音冷淡靡靡,总爱犀利刻薄刁难她的嫡姐,竟是个男人。

    奚娴懵:说好的重生庶妹打脸恶毒嫡姐呢???

    嫡姐捏着她的下颌,悠悠含笑道:娴宝要甚么都有,只要你听话。

    病娇蛇精病暗黑系大佬体质弱心机婊萌萌哒庶妹

    11无血缘,双重生,架空勿考,勿扒。

    入坑须知:

    洁党免入,党,党免入,三观党免入。

    本文架空,考据党勿入;谢绝任何次元范围内的人身攻击。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甜文

    主角:奚娴 ┃ 配角:陆宗珩奚衡

    第1章

    奚娴病逝那日,还在慢吞吞给皇帝绣鞋面,她倚在轩窗下,穿针引线的当口,不时看眼远空。

    她这近几十年的宠爱,来得不明不白,活得不自由也不快活,就连穿戴甚么衣裳首饰,能不能去花园踱步,都不得自主。

    她每日都盼着失宠,可却圣眷不衰到死,活得像是刀尖舐糖,到后头香甜得意的滋味没了,只余下胆战心颤的绝望。

    皇帝夜里专宠她,爱带着笑意在她耳边低沉唤她||乳||名,并视她为禁脔,把她拘在掌心。他曾有过很多女人,可只有奚娴圣宠不衰。

    到了后来,她们全失宠了,只有奚娴日日陪伴圣驾。

    只是她从没有过孩子。

    皇帝不让她生,她的身体也不适合孕育后代。于是她辈子都那样孤寂,没有孩子没有亲人,只靠着他身上单薄的温暖活着。

    她在窗下坐了很久,不允许宫人来叨扰。

    直到日薄西山,秋枫不得不上前问她摆膳事宜,却见奚娴面色苍白合着眼,似乎睡着许久。

    针线插在绣了半的鞋面上,女人的手指微微弯曲,松松捻着针尾。

    殿外乌云压境,云雾翻滚酝酿,似乎快要打雷,秋枫知道主子怕雷雨天,故而皇帝从不舍得叫主子独自人。

    奚娴背着半旧的包袱,低眉顺眼的跟着前头的苏妈妈进了府。

    她有些害怕进奚家。

    她记得,奚家的大门总是紧闭的,而她头次走的是扇斑驳半旧的侧门,只有个打着瞌睡的老嬷嬷为她开门,掀了眼皮觑她眼,见她捉襟见肘的局促,便冷嗤声,丝毫不理睬。

    前世这日父亲不在家,苏妈妈便带她去见了嫡姐。

    嫡姐是父亲与已故太太生的长女,个子高挑,眉长入鬓,年少老成,极有气势。

    整个后院都是嫡姐管着,而她等闲不见人,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心眼芝麻小。

    嫡姐性子古怪,喜怒由心。当年论到奚娴议亲时,嫡姐横插脚,不准奚娴嫁人,更断了她的后路。

    奚娴哭了很久,也不明白嫡姐怎么能这么恶毒。

    嫡姐却冷着脸看她半晌,施舍般允诺道:“我许你门更好的婚事。”

    哪有更好的亲事?那都是骗人的。

    嫡姐后来早逝了,奚家被抄家,奚娴靠着张清纯绝色的脸入了宫,成了当时少年皇帝的妃子。

    位分低下,却承受着与之不匹配的荣宠。

    奚娴背着包袱走着,回了神。

    当年她进门这日,就连嫡姐,也闭门不见。

    虽说讲究的人家,嫡庶从不轻易明面儿上开口区分,但在他们家,众人心里却是明明白白的有区别。

    嫡姐地位尊崇,就连父亲都不敢斥责,而她们这些庶出的活得战战兢兢,更遑论奚娴还是外室所出。

    奚娴初入奚家,便遭了两个闭门羹,后院的女人们皆是活络人,自然知晓她是甚么东西,后头切的苦楚和绵里藏针的折磨,皆是由此而起。

    也不知怎么的,她后头竟招了嫡姐的眼。

    嫡姐把她拘在身边,明里要好,实则专命她日日贴身侍候,端茶递水捏腿念书,而有次她与兄长的同窗多说了几句话,或许是涂得脂粉艳了些,那个同窗也看得迷瞪。

    嫡姐便连着几日不给她好脸色瞧,句话也不与她说。

    她不懂嫡姐为何如此刻薄,但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以至于入了宫,她也逆来顺受。

    苏妈妈走在前头,边说着府中的注意事项,边看奚娴几眼。

    这姑娘长得俊俏,皮肤白透晶莹,腰线柔软纤细,像她那个娘,长着张清纯的脸蛋,身子却天生带媚,即便这没长开的眉眼也盈盈含着秋水。

    好在这六姑娘极是知礼,各样微末的礼节也优雅端庄不出错。

    奚娴那时年纪小,被姨娘教养的懂礼,举动却免不了小家子气,只她上世在宫中住了很多年,被皇帝把着手亲自教导,即便重生了,行止也不会有点差错。

    自小姨娘便告诉她,她是大家族的女儿,比隔着道青柳巷的卢家女儿高贵不少,得会琴棋书画,还得知性优雅。奚娴那时甚么都不懂得,但却照做了。

    然她发现,自己所依仗的切涵养和礼仪,在嫡姐面前都不够用。

    嫡姐少言,但她的眼神永远清明,带着看透切的锐利警醒。在她面前多说是错的,多做才是对的。

    今日仿佛不同。

    嫡姐主院的大门敞开着,竟接见了她。

    奚娴有些意外,其实她早就做好打算,嫡姐不见她,她便也不要像上辈子那般日日舔着脸来拜见。

    这样的靠山不要也罢。

    进院时嫡姐正在用膳,奚娴在外间洗漱番,便被带了进去。

    食不言寝不语,嫡姐不说话,她也只是默默坐在对面,垂眸不言。

    气氛逐渐凝滞起来,但奚娴习以为常。

    上辈子嫡姐就喜欢干晾着她,有时候叫她坐几个时辰,就那么笔直低顺坐着,而嫡姐语不发,目光阴郁得骇人。

    奚娴想不通,嫡姐即便死了娘亲,也不至于那么沉冷阴郁。

    嫡姐用膳很快,却丝毫不闻杯著之声,顿了顿,奚娴的视野中出现只手。修长而指节分明,很好看的手,属于那位嫡长姐。

    嫡姐拿帕子缓缓擦拭,开口时语声平淡:“你叫奚娴?”

    嫡姐的嗓音总是有些沙哑,丝毫没有女儿家的娇柔,多了几分散漫的靡靡之音,越是长大,便越是好听。

    奚娴没那么怕她的时候,总爱听嫡姐说话。

    奚娴怔了怔,低头轻轻嗯了声。

    从嫡姐的角度看,奚娴只露出段细腻的脖颈,碎发落在耳边,有点局促不胜。

    嫡姐倒是笑了笑,修长的指节敲了敲桌沿,让她抬头,又慢慢问道:“你很怕我?”

    奚娴心口颤,轻声道:“不”

    奚娴对上了双似笑的眼睛。

    嫡姐眼睛的颜色很淡,这使她看起来异常克制,上辈子罚她在院外跪着的时候,嫡姐也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的。像是冷酷的上位者在看蝼蚁,漫不经心并且毫不在意。

    嫡姐却没有追究,只缓缓道:“还未曾腾出空院来,如此便委屈你与我同住。”

    奚娴心中只觉古怪异常。

    前世她进奚家,许久都不曾见到嫡姐,因为身份低微敏感,每日只被姨娘限制在小院里不能外出,虽则应吃住没有克扣,但却过得十分压抑。

    可今生,嫡姐竟然要求她同住。

    比起住在早已熟悉的小院里,奚娴更不想和可怕的嫡姐住在起,她会被磋磨疯的。

    于是她镇定下来,装作恳求的样子,软和解释道:“我自知身份低微,不配与您同住的,后头的院子只要能落脚的,娴娴都不会嫌弃。”

    嫡姐闲适的支着下巴,意味不明的微笑起来:“你是在,与我讨价还价?”

    奚娴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的。”

    嫡姐不再与她说话,只是颔首命令道:“把她带下去,好生养着,这样瘦骨伶仃的模样,不要再叫我见着。”

    嫡姐下达命令时不容置疑,从没有人敢忤逆。

    奚娴喉咙咽了咽,拒绝道:“我想和姐妹们道住。父亲上趟见我,也道让我和三姐姐五姐姐她们学学书画。所以,请您不要为难我了。”

    嫡姐顿了顿,缓缓审视她,目光微凝幽暗。

    奚娴告诉自己不要怕,于是睁大眼睛抬眸看着嫡姐。

    奚娴的眼睛很漂亮,是很纯正的黑色,黑白分明,干净纯真。

    前世她这么看着皇帝,小声央求他带自己出宫逛庙会时也是这样,皇帝看了她很久,终是颔首应了。

    他的指腹略微砺,酥麻轻抚她的眼睫,惹得她闭眼心颤。男人却在她耳边微笑道:“娴宝的眼睛太美,朕不舍叫旁人看去。”

    他说了那句话,履行了答应她的诺言,但奚娴后来再也不敢这么看他。

    尽管她知道皇帝是个明君,除了在她身上外,再没做过任何荒唐的事情,但奚娴总是忍不住恐惧,因为他有时总有些病态阴暗,不像是在外头表现出的那般。

    嫡姐看了她会儿,面色竟愈发温柔,叫奚娴毛骨悚然。

    她听见嫡姐又大发慈悲允准道:“罢了,你既喜欢便与她们同住。”

    只是嫡姐的眼神却带了深意。

    奚娴不想惹事,重得了条命,她便格外惜福。她想让嫡姐也尝尝她上辈子忧愁绝望的滋味,却也不敢过早锋芒毕露。

    奚娴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又发呆,顿时有点羞赧,垂下眼眸接话道:“谢姐姐。”

    嫡姐没有再理会她,只是让奶嬷嬷把奚娴带下去,又命人为奚娴准备些首饰家具。

    虽然小院子里都有,但今次嫡姐却格外恩待些,宁可为她打制新的。

    奚娴猜测,或许是因为自己重生回来时,恰好遇见姨娘重病,碰了爹爹面,表现得不如前世慌张带忧,又有些怨言不敢说。这辈子她庄重不少,虽仍悲伤,却没有多少怨言挂在嘴边。

    所以爹爹或许对她抱有欣赏,故而连带着告诉了嫡姐,这连串的事情只由于她的表现而改变,或许之后的命运也会不同。

    但奚娴却并没有什么感触。

    因为她知道,奚家会在嫡姐死后三年内因贪墨被抄家。

    当年发生了甚么,她概不知,爹爹待她和她娘都不算好,他们父女缘淡薄,但奚家流落至此,她还是会有些伤怀。

    她更知道个关于嫡姐的秘密。

    嫡姐不是奚家的孩子,和她更不是亲姐妹,极有可能是故去的太太通生下的,那是桩天大的丑闻。

    因为嫡姐的外家,亦是当朝皇帝的外家。那尊庞然大物,不是他们家能动的。

    她不声不响的跟着奶嬷嬷,心中却有了重打算。

    她不怕嫡姐。

    重活世,只要把这个秘密当作底牌威胁利诱,用得恰当了,嫡姐就不敢再像上辈子那样刻薄刁难她。

    这辈子她就要让嫡姐心甘情愿,为自己尽快寻位如意郎君。

    作者有话要说:  嫡姐:我。

    奚娴:

    第2章

    奚娴住的院子与前世仍是样的。

    嬷嬷严氏对她笑道:“六姑娘,这缀锦院离主子的正院近,也是方便您往后多走动。”

    奚娴带笑点头。

    因着她生母秦氏是个外室,奚家要脸面,不是因为秦氏又怀了胎,断是不允她们母女进门的。

    秦氏比她早步进府,先要在老太太跟前圆了礼数,正正经经的算作妾室,才能有条不紊的把她也接进来。

    奚家如今不若大太太在时显赫,但依旧保持着当年的规矩,妾室不能独占院,比正头太太吃穿用度也要减,这做法意味深长,至少使得奚家许多年都没出过不讲规矩的小妾。

    王姨娘的院子里纷争多,明面儿上不吃亏,当年她和她姨娘暗地里受了许多闷气。

    她那时心气高,又无人帮她把,有时被气怄得整日整夜困不着,秦氏更是因着体虚过愁,生儿子时便难产,最后尸两命,撒手人寰。

    姨娘临终前还紧紧握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叮嘱她:“娴娴去你嫡姐那儿,你讨得好他,便有了容身之处。”

    “即便你嫡姐不喜你,冷落你,也不得有怨言。”

    奚娴听了姨娘的话,却没有落到好儿。

    嫡姐阴郁病态,根本不是能深交的人,不被她害死已经算是命大了。

    她姨娘秦氏早便在屋里等着,见了女儿抱着包袱来了,才含了泪起身相迎,握着女儿的手愁肠百结,但瞧着面色尚好。

    女人身段袅袅纤细,眉目间颇有些轻愁,生出来的女儿也与她相类,至少是许多男人偏爱保护的类型。

    柔弱得像是菟丝子,辈子只能靠着庇护活命。

    奚娴忙握住姨娘的手,软声道:“姨娘,您快坐着,大夫说您坐胎不稳,莫要擅动。”

    秦氏被她扶着坐下,却笑道:“你可见过你长姐了?”

    听奚娴应是,秦氏才握着她的手絮叨叮嘱道:“往后多去坐坐,你嫡姐是个好的,若你能沾上半点灵光,也是福分。”

    奚娴低着脸不肯应诺。

    家里分拨给她们的丫鬟有六个,其中两个是熟面孔,个叫春草,另个叫秋枫。

    这两个婢女以前陪着她进了宫,侍候就是几十载,但最初的时候都是上头随意挑选给她的。

    故而能有这么凑巧,奚娴觉得已是很幸运。

    丫鬟们打理家具和箱笼,奚娴趁着没事做,百无聊赖摆弄起桌上的橘子。

    很快,如上世那般,她的五姐姐奚娆来串门了。

    说是串门,其实也不过是隔了道回廊,她们这头的动静都很明晰。

    虽说奚娆是庶出,但却很得宠,就连嫡姐都挺喜欢她,时不时便有赏,大多是金银珠宝类的,奚娆便爱戴在发髻上,走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精致典雅,富丽难言,害得隔了道回廊的奚娴眼馋羡慕,心里头酸溜溜的。

    那时候她觉得嫡姐和奚娆到底有十几年的姐妹情,偏心疼宠也是正常。

    她越不过去,却能靠日常补足,但后来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嫡姐的心是硬的,是漠然的,瞧不起她这个外室女,那便是永远看不上。

    奚娆当初由嫡姐的外家安排着,嫁了当朝探花郎,比爹爹提起的人家还有前途。

    时间她春风得意面色红润,又得了嫡姐好多赏,露出白生生的手腕上是镶了鸽血石的手钏,生生刺痛了奚娴的心口。

    她讨好嫡姐那么久,什么也没有。豆蔻年华,含芳待开,嫡姐却不喜她将自己打扮得太过精致美丽。

    好容易又有眉目的婚事,也被嫡姐面色难看的驳斥回来,并冷冷告诉她这辈子想也别想。

    那时姨娘病死了,她和爹爹不亲,她委屈,却只好个人苦巴巴的熬。

    好在后头家里败落了,嫡姐死了,她入了宫作宠妃,尽管被皇帝禁锢着当金丝雀,终究算是过得最风光。

    起初奚娴还小,也不太懂事,为了博取皇帝的怜惜温柔,还爱在床笫间与他叽叽咕咕说嫡姐的坏话。

    她只叙述了嫡姐当年是怎么刻薄她的,是怎么刁难她,偏宠另个庶姐的,她那段日子又如何苦苦熬过来的。

    皇帝寡言沉默,但抱着她时,淡色锐利的双眸也缓缓眯起,虽然稍纵即逝,但奚娴还是看到了他眼中古怪。

    她便觉得嫡姐真该看看!

    她做的那些偏心眼的事体,就连陛下这样可怕的人都看不下去。

    奚娴辈子逆来顺受,也没能得到爹爹的青眼,活得像是只可怜的蜗牛,缩在壳子里无人问津。

    于是思来想去,她便拿定主意,今生换条路走,再也不要讨好嫡姐,更要踩着嫡姐的底线往上爬。

    这头五姐奚娆来串门,身淡雅簇新的襦裙,头上是做工精细花瓣薄如蝉翼的金莲花,垂下细细的流苏,尽管只梳了花苞头,却把她衬得更为明艳娇俏,谈笑间皆是大家闺秀的大方爽朗。

    和奚娴满身的柔弱静默,全然是天上地下,截然不同。

    奚娆挑眉道:“这是六妹妹罢?”说着又反复打量着奚娴,眼中带着古怪的好奇,只对旁的秦氏微颔首。

    个神情,足够让从前的奚娴觉得不适,就仿佛她的存在本来就代表了些离奇肮脏的秽事。

    但奚娆从来都点到即止,不会留下什么言语上的把柄,像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这也导致了奚娴从前总是能忍便忍,只怕自己说出来,又被人说小心眼,到底出身教养那般,上不得台面。

    奚娴任由她打量,大大方方颔首,倒是叫奚娆有些意外。

    奚娆握着她的手含笑道:“我从前不知你存在,不然咱们早该是好姐妹。”

    奚娴只能微笑。

    她看着奚娴手头的橘子,带了些笑意道:“六妹妹喜欢用橘子?我整好不爱,如此便叫碧玉把我的那盘拿了来与你,横竖算不得甚么。”

    秦氏胆小,见奚娆如此便立即代女儿谢过,只怕自己礼数不周全,名声不好带累了女儿。

    盛夏的天里,其实橘子很难产,只是有贵族为了享乐,故而特意培育出了些,但也数量有限。

    奚娆的婢女很快便端上了瓷盘,里头装着个个饱满圆润的橘果,剥开咬便是满口酸甜的汁水,唇齿留甜。

    而奚娴的那盘却味道偏淡,个子也大,连看着都不甜。

    秦氏便缓缓叹气,面露忧愁之色。外室出身低人等,她被轻贱是活该,只是苦了她娇养大的小姑娘。

    奚娴的面色平和,只是开口赞道:“真甜,我却之不恭了。”

    奚娆微挑眉,却听奚娴又对春草缓缓道:“你去主院。把我那盘送给长姐,让她替我吃。”

    她垂眸柔柔叹惋,像是天真不知世故:“我个人也用不完,白白浪费了可不好。”

    奚娴像是在和人别苗头,又像是在赌气自己待遇不公,连嫡姐这样的人都敢蹬鼻子上脸。

    奚娆拧眉道:“六妹妹可莫这般,长姐不会高兴的。”

    或许在旁人看来需要粉饰太平,但嫡姐从来没兴趣管这样的事,谁舞得开心,谁被镇压,谁最倒霉。

    故而后院里没人敢生事端。

    秦氏也担忧地劝说道:“娴娴,莫要叨扰你长姐,这样没规矩。”

    奚娴却无辜道:“女儿也是好意,何来叨扰之说?”

    说罢扯着帕子坐在那儿,看着点也不好相与。

    顶多便是罚她贴身伺候端茶夹菜,或是笔直端坐整日,累的浑身酸疼,上辈子习惯了,没什么怕的。

    这辈子她就算当个硬气的泼妇,也不想再任人捏圆搓扁。

    况且,她手里有嫡姐的把柄,就要踩住嫡姐的底线。

    等嫡姐何时容忍不了了,她再好整以暇摊牌,叫嫡姐气个半死,又只好忍气吞声,并不敢动她。

    奚娴想看嫡姐吃瘪很久了。

    真想瞧瞧嫡姐高傲漠然的脸上,露出卑微隐忍的神情。

    奚娆却面色带着微嘲,剔着指甲慢慢等着好戏。

    个外室女罢了,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

    这种鸡零狗碎的不公,算得甚么?来了后宅就得明白甚么是忍耐,甚么是生存之道。嫡姐才不屑插手这些。

    谁也没想到,很快嫡姐那头便送来整桶的荔枝,还是冰湃的。

    方才的橘子已不见踪影。

    由于地处北方,就连皇宫里的主子,大多都不会这么奢侈,只有从前奚娴愁眉不展时,皇帝为了哄她开心,才会这么做,那也惹了许多人眼红滴血。

    但嫡姐的外家权势显赫,嫡姐又是他们最疼爱的外孙女,这样的重臣有这般奢靡享受并不奇怪。

    奚娴却只想知道嫡姐安得甚么心。

    严嬷嬷袖手利落恭敬道:“六姑娘,我们主人说了,荔枝夏日里用着才舒坦,但您不要用太多,容易伤身。”

    奚娴面色微变,又含笑询问道:“那橘子呢,姐姐用得可欢喜?”

    那可是次等的橘子。

    严嬷嬷倒是没想到这个看着白兔似的小庶女这么会踩线,于是淡淡看她眼,恭敬道:“主子很喜欢。”

    奚娴的笑容逐渐消失,轻轻嗯了声。

    严嬷嬷说着又转身,竖了眉冷斥道:“是谁分拨的果子?怎么六姑娘这头的是次的,是谁给你们的胆儿?”

    秦氏几乎被吓个半死,连忙上前道:“不碍事不碍事的,甚么果子吃不得了,娴娴没那么娇贵”却被嬷嬷个眼神制止了。

    那嬷嬷说罢又雷厉风行惩处了几个下人,各打了几十板,又连累带他们的家人道连坐发落,全给发配到西边院子去了。

    哭泣求饶声不绝于耳,时间竟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其中大多还是王姨娘和奚娆的仆从。

    明眼人都看得出,严嬷嬷这么做是为了谁,只有奚娴看不懂。

    奚娴看着自己锦帕中包着的荔枝,纤长的手指捏起个,凑在鼻下闻了闻,又慢慢皱眉思索嫡姐的用意。

    到底是拉拢她,还是警告她,亦或者只是喜怒无常随心所为?

    作者有话要说:  奚娴:嫡姐定想害我。

    :娴娴是心只想宅斗的自以为黑莲花,但就是很蠢萌迟钝,由此可见被养傻了可能就养不回来了3

    第3章

    倒不是奚娴在怀疑甚么,只是后宅阴森叵测,姨娘上辈子难产死了,她又如何能没有点防范之心?

    旁的奚娆却怎么也没想到,这细声细气的六妹妹这般闹脾气,作天作地的,嫡姐还能纵着她。

    难不成,嫡姐真的与这低微的外室女姐妹情深了?

    奚娆有些难以置信。

    奚娴到了最后,却没什么想法了。

    嫡姐做事,向来叫她莫不着脉络,更喜怒无常得紧,给她许多希望,又能瞬间捻灭。

    故而她不会再傻傻为这样的事感激她,背后定有什么缘由,是她不知道的。

    她姨娘秦氏在旁絮絮叨叨说着嫡姐的好处,奚娴没有在意,也听不进去,只是缓缓捏起荔枝,让春草给她拨,顿了顿却又道:“不必了,我自己来。”

    前世哪里用她做这些事?

    只要皇帝在,就连洗脚都不容许旁人插手,他那双尊贵的生杀夺予的手,会给她剥橘子,剥荔枝,为她洗澡涂香香,夜里在昏暗的烛火下,解开她腰线后绑着的肚兜带子。

    可是现在她都下定决心,要独立起来,凡事都不要总想着假手于人。

    奚娴不聪明,但她想清楚了事情,就不会回头。

    转眼便过了两月,奚娴直没有再见到嫡姐,但奚娆母女也安分许多,这使她心情舒畅了些,也没有上辈子那般怯懦瑟缩。

    趁着外头日头不足,奚娴想着去花园逛圈,姨娘听了也捧着腰点头,嘱咐了些话。

    娴娴在胎中便不足,前世十几岁时便身子羸弱,如今虽然没什么法子,却想着多走几步路,有益身子康健。

    奚家的花园很大,假山嶙峋陡峭,偶有溪水于山坳见淙淙滑落,遥坠小湖中,激起圈圈涟漪,锦鲤摆着尾巴争相抢食,汀旁花芷争相绽放,副花团锦簇之象。

    奚娴走累了,便坐在亭边歇息,没等她坐多久,天上便滴下豆大的雨点,下把手边碧绿的草叶打歪了半边,于是雨滴便淅淅沥沥洒落下来,四周片朦胧。

    天空中霎时间划下道惊雷,闪电咔嚓照亮了她的侧颜。

    奚娴吓得手心泛潮,喉头紧绷,立即站了起来,可眼圈都红了。

    她自小便怕打雷闪电,每逢这个时候姨娘便会把她抱在怀里哄,后来便有皇帝。

    那几十年的时光,遇到这样的时候,他都会放下政务赶来,再把面色苍白发抖的奚娴打横抱在怀里,男人身上沉稳悠远的檀香让她的心绪缓缓平和。

    皇帝便嘲她蠢钝柔弱,只配被他宠着护着。

    她去世那日看着天色,也知道会下雨,但却没有等到他来。

    奚娴觉得这就是命。

    老天爷看不惯他嚣张霸道辈子,总是会降下惩戒。

    奚娴忽而听到声音转头,才发现嫡姐站在亭外。

    嫡姐奚衡独自撑着把油纸伞,发髻上是点翠金珠,奢华高贵却很冰冷,衬得眉眼愈发森冷精致,高不可攀。

    嫡姐的长相很中性,相较于女人鼻梁过于高挺,眼窝有些偏深,唇瓣偏薄,看人的时候有些似笑的玩味,看着容易惹人误会很好相处。

    但其实嫡姐甚少与人开玩笑。

    有时听上去像是漫不经心的玩笑话,但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猝然兑现,吓得人背后紧紧绷起,冷汗涔涔渗透出来。

    奚娴扶着斑驳的红柱站在台阶上,才惊觉同样是十多岁的年纪,嫡姐个子却很高,身量似青松般修长挺拔,比她见过这个年龄的少女都要利落笔直。

    嫡姐淡色的眸子沉冷,副高不可攀的模样,却嗓音靡靡低沉训她:“愣着作甚?下来!”

    天上又打落记惊雷,奚娴眼眶更红了,却被嫡姐不容置疑的攥住手,把强硬拉扯至伞下单手护着。

    嫡姐身上也有檀香味,奚娴忍不住梗住脖子。

    嫡姐护着她走,自己的肩膀打湿了,却只是冷淡批评她:“这种天气,你想着要游园,如何这般蠢钝?”

    雨越下越大,嫡姐捏着奚娴的手臂,轻轻松松桎梏住她想往外逃窜的身形,冷道:“莫乱动。”

    奚娴垂着眼睫,面色有些苍白,只是抿着唇不肯说话。

    她想等丫鬟来接她,不知怎么的,春草和秋枫两个迟迟不来。

    到了小院里,嫡姐收起油纸伞,奚娴才发觉嫡姐的衣裳湿了大半,漆黑的长发也被雨淋湿了。

    然而嫡姐只是侧眸瞥她,淡色的眼眸毫无波动,平缓道:“杵在外头作甚?”

    这小院是个偏院,没有主人居住,丫鬟和小厮多是躲懒的,如今见奚衡来了便急急忙忙派人熬姜汤,又备下换洗的衣裳来,奚娴听着外头的雷雨声靠在榻上昏昏沉沉,衣裳半湿着贴在身上。

    不过很快嫡姐掀了帘子进来,她换了身衣裳,披散着漆黑的长发,手里端着碗姜汤,随手放下,对奚娴道:“起来喝姜汤,懒得跟只猪崽似的。”

    奚娴闷闷推拒道:“我头昏。”

    嫡姐似乎很头疼她甚么都不肯做,于是又带嘲道:“让你把衣裳换了,是要我同你说几遍?嗯?”

    奚娴迟钝的抬起眼,葡萄似的眼珠里泛着水光,瞧着有些无辜可怜,她后知后觉开始慢吞吞解盘扣,扯衣领,便露出奶白色的光滑肌肤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十多岁的小姑娘,虽然还没有多年后少妇纤秾有致的身材,现下却有些别样的青涩娇柔,她从未展露给谁看过,也不在意嫡姐看不看得到。

    嫡姐拧眉,淡色的眼眸转深,旋即背过身道:“快些,换完了用姜汤。”

    奚娴倒是看了嫡姐眼,心道真是讲究。

    刻薄高傲又规矩,讨人厌得很。

    她动作慢,做甚么事体都是慢吞吞的,手脚笨拙不灵巧,白白生了这纤敏的手脚,样事都做不好。

    奚娴换好衣裳,便轻声道:“我换好了。”

    奚娴的头发乱蓬蓬披着,她的丫鬟不来,便也懒得叫下人粗手粗脚侍奉,于是便呆呆坐在那儿端着药碗,低头默默用着。

    嫡姐嫌弃她嫌弃得不成,又拿了块干净的布来给她擦头发。

    嫡姐的手指修长有力,擦她的头发跟褥羊毛似的,搓发丝的力道缓慢带劲,把奚娴扯得有点疼,于是她咽下口姜汤闷道:“疼嘛。”

    嫡姐的动作顿了顿,勾唇嘲讽:“太娇气。”

    奚娴脖子缩,只怕要被嫡姐罚,指甲戳着指腹,只恨自己太懦弱。

    从前她做错事就被罚着给嫡姐捏了下午的腿,嫡姐的腿硬邦邦的,与般姑娘的软绵不同,她捏得手又酸又疼,嫡姐合眸休憩,边牵起她的小手揉揉,修长的手指满意捏着她的下颌随意逗弄道:“明日再来。”

    奚娴便知道,嫡姐点也不喜欢她,只会刻薄刁难她。

    可是嫡姐力道却轻柔不少,下下把她伺候得很舒服,等擦干了头发又要给她梳头。

    奚娴连忙躲过,捧着姜汤碗道:“不必了,我等会子自己来,您先归去罢。”

    她瞧着有些避之不及,似乎面前的人是什么洪水猛兽,捏紧的手指暴露出的无措厌烦,恐怕小姑娘自己都不知道。

    嫡姐却拿着梳子,冷冷挑眉,眯起眼睛阴鸷道:“坐好。”

    嫡姐看上去很诡谲阴森,更像是贯趁手的布娃娃忽然不肯让主人玩了,于是主人心下恶意顿生,偏要把娃娃的四肢都剪得支离破碎,露出里头白色的棉絮和残线,唇角噙着的温柔笑意也幽暗可怖。

    奚娴吓得手都在微微颤抖,背后森冷泛潮。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怕嫡姐了,但现在才发觉真正对上嫡姐,她还是很恐惧。

    尽管嫡姐从来没有打骂她,更没有言辞侮辱她,但她身上阴冷晦涩的气场,总是叫奚娴想躲避。

    奚娴却又后退两步,手腕松,药碗便摔得四分五裂,姜黄铯的药汁溅上她淡色的裙摆和绣花鞋。

    她的杏眼里含着泪水,挽着头发提裙便匆匆往外逃,仿佛嫡姐是什么吃人的凶兽,再不走她便要被捏着脖颈掐死了。

    外头的雨停了,奚娴个人抱着手臂匆匆跑出院门,累得胸口绷紧发喘,转头却发现嫡姐没有追上。

    她松了口气,纤白的手掌捂住眼睫,再深深吸气。

    奚娴告诉自己不要再怕了,嫡姐这辈子甚么也没做,她只要不像上辈子那样阿谀奉承,那样讨好她,可能就不会让嫡姐那么讨厌。

    再睁眼时,奚娴却发现嫡姐站在院落朱红的矮墙边,身天青色绣金的奢华长裙,个子修长高挑,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手中悠悠把玩着方才那截银梳,对她露出个优雅散漫的笑容。

    奚娴却忽然注意到,嫡姐手里的梳子只剩下半截。

    那么坚硬的银梳,还嵌着几块宝石,怎么会生生断裂成这样?

    她面色苍白起来,抿着唇瓣看嫡姐,远远的像是只待宰的兔子,眼尾红红的,可怜又可爱。

    于是嫡姐便笑了起来,有点宠溺的意味。

    可在奚娴眼里,却阴暗得厉害。

    第4章

    奚娴终究是后退步,唇色惨白无助,转身离开。

    她知道嫡姐很高傲,容不得半点忤逆,如果得罪了她定没好果子吃。

    她都能想得出嫡姐有什么法子治她。

    奚娴很害怕,她觉得自己真蠢,方才如果像从前样乖顺听话,就不会惹嫡姐不开心了。

    但她走了几步,握紧拳头,又觉得自己做得对。

    奚娴回到院子里,才发现春草和秋枫都翘首候着,她微蹙眉,问道:“方才落雨,怎地不见你们?”

    春草与秋枫对视眼,才开口道:“主院的仆从叫奴婢们归去,说是您自有人照料,叫我们晚些去洲上接人。”

    奚娴听罢才道:“往后不可如此,没有我的准许,长姐的话也不算数。”

    春草讷讷应是。

    其实方才哪里是甚么丫鬟仆从的,是两个个子高大健硕神出鬼没的黑衣人,佩着森森的长剑,铁臂捏着她们的肩膀让离远些,说是主院自会送她们娴姐儿回来,等会子见了娴姐儿也不准提起这茬。

    他们身上带着煞气和隐隐的血腥味,秋枫近乎两股战战,丝毫不能多言。

    春草和秋枫不敢造次,却心里害怕,于是在这儿候了许久才见了娴姐儿,见她眼睛红通通的,头发还有些乱,便吓得直哆嗦。

    春草赶忙拿了稍厚的披风给她罩上,见奚娴单薄柔弱,可怜兮兮的样子才道:“六姑娘,大小姐这是做了甚?”

    奚娴摇摇头,只是不肯多言,却道:“我惹怒了主院那个。”

    秋枫见她面色苍白,头发也有些散乱着,心里便多有些猜测。那位是甚么人?

    母家出身高贵,在府里说不二,就连老太太和老爷都不敢轻易说重话,从前她还没有当差时便有所听闻。

    奚衡常年深居简出,轻易根本不露面。

    可她身边的仆从却都是不好惹的。

    听闻前几年王姨娘为了衬出自己的体面,也曾隐隐与奚衡抬杠别苗头,吵吵嚷嚷的惹人心烦。

    后头却被严嬷嬷使人拖去当着下人掌了三百下嘴,整张脸都高高隆起,当场昏死过去,养了年多才算是活过来,亲近的奴仆更是直接打死两个。

    当时院里还隐隐传出悠然淡静的古琴声,似泠泠清泉落入溪底,惨叫痛哭声突兀入耳,里外两道声音,听上去万分诡异荒凉。

    现下看六姑娘这般,秋枫便知她定是被惩罚了,而且六姑娘虽然年纪不大,却显而易见的柔弱心气高,受了那般手段折辱,说不得便要出心病了。

    若是前世的奚娴,遇上这样的事说不得便会忧思过重而病倒,可她现在却强撑着心神,告诉自己不能怕。

    她还有张底牌在手,用得好说不得便能逃出生天。

    但现在不是展露的时候。

    两个地位不对等的人,是不可以这样争锋相对的,即便她手中握着杀手锏,却需要寻觅等待,这是皇帝多年来教会她的道理。

    待进了屋里,姨娘见她满身狼狈,便心疼得抖了手,又是叫人烧水熬姜汤,再来便是询问她事体的经过。

    奚娴不想隐瞒,因为上辈子她往嫡姐身边凑,多半是因为姨娘撺掇,所以她想叫姨娘分清利弊。

    个心机深沉喜怒无常的嫡女,无论如何都不会与她们母女路的,这样的事体早该弄清爽。

    奚娴便坐下来,抬眼怯怯道:“姨娘,这人好可怕,女儿都要给她吓坏了。”她握着锦帕的手都在细颤。

    秦姨娘皱眉道:“你嫡姐怎的了?”

    奚娴也说不清,又不敢乱编瞎话,只好道:“她硬是要给我梳头,我不肯,她硬生生将梳子拗断了,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咱们还是离她远些”

    秦姨娘顿了顿,却笑她:“他这是喜欢你,不然怎么肯给你梳头?”

    “你今日失礼了,明儿个定要穿的漂漂亮亮去主院那头问安,这样才不失体统。叫老爷知晓你与她置气,那像个甚么样?到时吃亏的还不是你。”

    奚娴不可置信的睁大眼,泪水掉落下来,吸吸鼻子:“我才不要。”

    秦姨娘端着吃了半的燕窝羹,点点她的鼻头,叹息道:“他是个好的,知晓我生你时身子亏损,特谓嘱托厨房日日皆要给咱们这儿送血燕,今日你不在时还叫圣手来替我诊了脉。”

    “那可真是个好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

    奚娴有些惊讶,蹙眉不答。

    就嫡姐这个话题,她们并没有争论下去,因为奚娴知道与姨娘争论是没有用的,她也不敢说出嫡姐可能是生子这个秘密,后头还是秦姨娘服软,哄得女儿露了笑。

    夜里奚娴躺在床上,便觉难过。

    重生回,嫡姐还是那么强硬厉害,在气势上她就输了。

    夜凉如水,奚娴睡着了,露出半边白生生细嫩的胳膊,手指却生生把锦被抓得皱起,睡梦中也不安地皱眉。

    似乎有人轻抚过她的眉眼,捏着她的下颌慢慢打量,那手心火热,指缘却是冰冷的,让她更不舒服。

    早晨醒来时,奚娴便发觉自己被裹成团,安安稳稳躺在正中央,倒是睡了个神清气爽的好觉。

    她坐着洗漱完毕,坐在铜镜前梳妆,便听外头有丫鬟撩了帘子进来,对她恭敬道:“六姑娘,主?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