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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18)
柳树下的男子约摸弱冠之年,玉冠高束发,青丝垂落在腰间,一身沉稳的石青色衬得他面若冠玉。看见他们停下来纷纷望向自己,便红着脸点点头,随后转头害羞地看向某人。
裴玲玉也红着脸走到他身边,顶着身后惊讶的目光,硬是板着身体低声和他说:“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走了么。”
赵辞:???
所以明面上是带他来逛小倌馆,实际上是自己来幽会?裴大姐,你这也太不地道了吧。
等男子朝裴玲玉比划手语,赵辞顷刻意识到,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杨瑞。
“你好像也认识他?”江彦怡发觉赵辞若有所思便问。
赵辞点头,但不知该从何说起,裴玲玉也没说是否要保密。
“不算认识,具体你可以问问裴姐姐。”赵辞说。
江彦怡饶有兴趣地重复:“裴姐姐。”
“怎么了?”
“我怎么记得你俩之前关系形同水火?现在你竟然可以叫她裴姐姐。赵辞,若换我带你来留香馆,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江哥哥?”江彦怡半笑半嗔地问。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关系在这之前就有所好转了。”赵辞连忙摆手解释。
“在这之前就好转了,那来到这里是不是升华了?你……”正说着,江彦怡突然闭口转头不再言语。
江彦怡,你是怎么了,说好的等拿到解药再说其他,怎么现在就沉不住气了。
浮躁的情绪从见到赵辞起就没平静下来过。一想到赵辞来这里看其他抹香擦粉的男子,他就忍不住脾气暴躁。他想问问赵辞,那些男人好看么,比得上他吗?但这问题太跌份,他也没有资格去质问。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大度的人,没有锱铢必较,但也小肚鸡肠。他容不得赵辞眼里有别人,但更容不得自己失去尊严。
留香馆的跳梁小丑,他又有何惧。
思及此,他笑道:“你多逛逛吧。”
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听得赵辞抖三抖:“我不逛了、不逛了。”江大人你是变脸狂魔吗!
这才像样。江彦怡瞥他一眼,心中满意,表现出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不置可否地撇下他朝磨磨唧唧的那一对人走去。
“姐姐,不介绍一下吗?”江彦怡话问裴玲玉,面却朝向杨瑞。
杨瑞不好开口,裴玲玉代为介绍:“这是杨瑞,乃我一个朋友,他不能说话,你就别打扰他了。”
这么直接。
江彦怡挑挑眉毛,朝杨瑞抱拳道一声抱歉。
“不必,杨瑞不会介怀。”裴玲玉和杨瑞相视一笑。
看他俩互动,江彦怡疑云重重,面上却不动声色:“我还有事,你们忙,我和赵辞先离开。”
他言语不显山露水,但表现已足够明显,裴玲玉知道瞒不过他,便让他等等。她朝杨瑞说:“留香馆不是正经地方,若再有画要卖,你也别亲力亲为了,交给侍童他们自然会为你代劳。”
杨瑞朝她露出担忧的地方,点点此地,再点点裴玲玉,朝她摇摇头。
江彦怡还在猜测他们打什么哑谜,裴玲玉已经领会地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也不会再来,你放心吧。谢谢提醒。”
如释重负的杨瑞朝他们示意后离开。裴玲玉远望他离去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幽幽地叹一声:“你看出来了吧。”
“姐姐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很了解。”装傻不是赵辞的特长,若论早晚,江彦怡幼时就将此技能练得炉火纯青。
裴玲玉瞪一眼狡猾的人,拉拢走近的赵辞,恶狠狠拍上他的肩膀,在赵辞疼痛的“哎呦”声里说:“有的人看起来良善,其实就是大尾巴狼,你得小心着!”
站若青松的江彦怡眺望远处,一脸“我什么都没听到”的厚脸皮。
黑衣人之死经过仔细查证确实死于烈性□□。
死因可解,赵辞的罪名成功洗脱。
“你说你打败了他?他可是杀手!”裴玲玉难以置信。
今日份的解毒程序走完,江彦怡领着一众好奇宝宝围拢赵辞,听他讲《废柴大战杀手三百回合且获胜》的神奇故事。
赵辞也不可思议:“对呀,当时我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展露了一手,现在想想都后怕。”
“赵辞气海充沛,他失去了部分记忆,身有内力却不会使用,情急之下身体自然而然地反击也不无可能。”江彦怡琢磨着问裴定:“你能治疗失忆吗?”
“你当我是神仙吗?”裴定眉头一皱,话虽如此,江彦怡有托,他还是认真地询问赵辞相关症状,失忆前有无磕碰受伤、有无服毒服药、有无遭受重大事件。
他问得越是仔细,赵辞回答得越是不好意思。
他失忆的重要原因是穿越!可他不能说……
看着他们一问一答,江彦怡发现不对劲:“他没说是何人指派?”见赵辞摇头,他走来踱去地分析:“既然你已经排除了寒枫山的人,那还会有谁……”
赵辞目光一凛,陶陶那日来访说过墙外有鬼鬼祟祟的人,是不是就是这个黑衣人?他一直在蹲点等自己,否则怎么刚好出去就被逮到。还有,留香馆的那个大眼睛童子估计也知道一些情况,就是他领自己去的墙角。
他把童子的事情告诉江彦怡,略过陶陶来访,建议扫清裴府周围。
对他这个建议,江彦怡大感意外:“没想到你还能举一反三查找裴府周围的耳目,有进步。”
提议很好,结果却很不好。
去留香馆的侍卫回报童子不见踪影,排查的护卫也报告裴府周围无一人盯梢。
同时带来一个消息:闻人公子来府。
“玲玉。”一见面,闻人羡就上前想握住裴玲玉的手。裴玲玉想到临行前他撕掉画作扔掉砚台的恶性,转身避开不语。
闻人羡乃家中独子,集宠爱于一身,向来只有他惹别人不畅快,哪有别人给他不痛快。他从不在意别人情绪,现在妻子生气,他劝慰一次两次没效果,第三次就忍不住带上不快的语气:“你还想呆到什么时候?”
“你觉得呢?”裴玲玉反问。
新婚燕尔恩爱时甜甜蜜蜜,怎样都好,一旦出现矛盾,谁也不肯迁就谁。
闻人羡求娶裴玲玉是因为他俩家世相近,裴玲玉画有所成后美名远扬,其脾气虽然泼辣,但在文人雅士中的名望不可多得。闻人羡早年耽于玩乐,疲于学业,是以现在为有一个在朋友间拿得出手的妻子而沾沾自喜,甚至洋洋得意。
妻子的名望足够高,但脾气实在够呛,见惯温香软玉的闻人羡也开始不耐起来:“裴玲玉,我警告你,你不要来回娘家的这一套,我陪你过家家可以,烦了我也不伺候。”他甩手坐下。
裴玲玉怒极反笑:“你觉得我们是在过家家?我现在只是在耍脾气?闻人羡,你要知道,你可是撕了我的画,摔了我的砚。”若真懂她,会做出这些事情吗?
闻人羡却不在意道:“那又如何?”
被他的话震惊,裴玲玉忍不住怀疑:“当初真是你写给我的字条吗?自在随性真是你写的吗?”
闻人羡嗤笑一声,转过头来反问:“你觉得呢?”
他眼睛里闪过阴谋得逞的恶意,嘲笑她识人不淑。
那么多天的疑虑拨云见日,看破真相的裴玲玉胸口一痛,像有歹毒的黄蜂扎在心尖,苦涩的疼痛随着心跳蔓延到四肢,她身体也禁不住哆嗦起来:“不是你,不是你……”她摇着头后退,汹涌的眼泪摔落在地。
腰际撞上书桌,她忍不住伏在案上大哭起来:“不是你、原来不是你,我错了,我不该如此随意。”撕心裂肺的哭声几乎像个痛失了一切的孩子。
她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所小成,也得到了久违的赞誉,她为此骄傲自得。一朝踏错,她所嫁非人,她恐怕又要沦为笑柄。
裴玲玉,你难道真要和他貌合神离一辈子吗?你的自尊容许丈夫看轻你吗?
“是也好不是也好,你都是我的妻子。别闹了,回去吧,一直呆在娘家让人看笑话。”来搀她的闻人羡被她狠狠推开,他凶相毕露:“裴玲玉,你别给脸不要脸!”
视而不见他的凶恶,裴玲玉收起眼泪,反而如狼一般盯住他:“是谁,谁写的?”
“什么谁写的?”闻人羡回过神来,“噢”一声,哼笑道:“你还想去找他?裴玲玉,要知道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你生是闻人家的——啊!”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裴玲玉一只手攥住他的衣领,高扬的手从旁拿起一方砚台,语气狠厉地问:“说!到底是谁!谁写的!”目眦欲裂的姿态一点都不美,反倒像母夜叉,她双眼怒瞪凶恶得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她不想要貌合神离的婚姻,也不想要虚与委蛇的感情,她只要那个懂她、知她、敬她、爱她的人。是他,破坏了她对婚姻的美好想象。也是他,让她成为全涵郡的笑话。
他盯着四四方方的大砚台,声音发虚轻飘飘:“裴玲玉、玲玉,你别这样,会出人命的,乖,你放下来我再慢慢告诉你。”
“闻人羡,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我相信了一次,你失信于我,我就再也不会相信你第二次。我现在只想要知道,是谁写的字条,你若再不说,我就敢拿这方砚台砸你。你别担心我不会实践,我告诉你,我脾性泼辣,谁都敢惹什么事都敢做。你若真惹急了我,我下手绝对没轻重了。”
在裴府,哪轮得到闻人家的小公子来撒泼。他竟敢算计她的婚事,她今日就叫他见识一下她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