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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林觅失魂落魄地抬起眼帘,正对上吴寻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一双大葡萄眼中波光潋滟,里面似乎就要溢出的温柔让人难以承载,心瞬间被填满,被捂热。林觅乖乖接过粥碗一小勺一小勺地慢慢抿着,本来没有什么胃口,却被那种异样的爽滑勾得食指大动,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越来越快,眼看着多半碗就进了肚。心里偷偷想:如果我是个女孩子,如果我爱上了面前这个灯塔般的男人,那么,一定是从这双眼睛开始的…

    吴寻见他吃得香甜,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起来,林觅便瞪大了眼睛望着他笑。吴寻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细碎的额发,起身去厨房里把自己辛辛苦苦弄好的各种吃食都端了上来。到底是少年人,记吃不记打的,吴寻端上来一样林觅就怪叫一声扑上去,开始还知道用筷子,后来就直接下手抢了。一顿饭吃得打打闹闹,吴寻的饭量不用说自然又让林同学看傻了眼,就是林小狐狸本人也比平日多吃了些。饭后,吴寻去厨房里收拾,林觅则歪倒在沙发上揉肚子。

    厨房水池边,吴寻一个人忙碌着,听见哗哗的水声里还夹杂着从客厅传来的电视节目的声音,隐约还有林觅偶尔发出的饱嗝声和慵懒的哈欠声。不可思议的,吴寻的心突然被一种叫做“餍足”的情绪塞得满满当当,甚至突然想,如果自己将来成了家,有了挚爱的那个人,就这样甘心情愿为她忙前忙后的,应该就是现在这种感觉吧?自己期望中的小妻子,应该是温柔的,水一般纯净的女子…呵呵,要是家里多一个像觅觅这样张牙舞爪的,其实?也还不错啦…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吴寻根本不知道此时自己脸上的笑容到底有多梦幻,多白目。耳边由远而近,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从后面贴了上来。林觅拿脸蛋儿在人家宽阔的后背上磨蹭着,腻声哼哼:“寻寻…你对我真好。”吴寻被这个称呼雷到了,他笑着往后虚踢了一脚:“什么寻寻,没大没小的…叫寻哥。”

    “不要,就叫你寻寻。”林觅圈住吴寻的腰撒娇似的扭动着:“这么叫多可爱啊?我要把我家狗的名字也改叫寻寻,将来娶了媳妇也要叫寻寻。”他像猫儿一样在吴寻后背上蹭了蹭:“我的寻寻要比这个寻寻还要美貌——虽然不太容易…也要有这么好的厨艺——嗯,这个貌似容易些…哦对了,你不是说要煮鲜奶蘑菇汤给我喝吗?怎么没有?”说完,控诉似的在吴寻的肚子上掐了一把。吴寻一阵紧绷,忙掩饰地去拿还没有洗过的碗:“不许乱来,不然把你轰出去…蘑菇汤的话本来是要煮的,可是想想你胃不舒服大概吃不了太硬的东西,光喝汤晚上会饿,所以就改煮粥了。怎么,你不喜欢啊?那下次还是煮汤给你喝。”

    “不是啦。”林觅依旧赖在吴寻背上:“只是听你说了又没吃到有些好奇罢了。我是那种吃不多但什么都想来一口的人。”他随着吴寻的动作在厨房里来回挪动着,后来索性拿手臂攀住对方的脖子,轻轻一窜,两条腿也盘到了吴寻的腰上。吴寻由着他闹,一边收拾着一边说:“你怎么这么轻啊?跟个小猫差不多重,是不是挑食?”“知道还问?!”林觅乖顺地把下巴卡在吴寻的肩上,学着外公的口气说:“你这个坏小子,要是赶上地球大饥荒头一个就饿死你!”

    吴寻噗嗤一声笑了。林觅撇了撇嘴:“其实我觉得我还好啊?虽然不吃的东西很多,可爱吃的东西也不少啊,是不是寻寻?你看,至少你今天做的饭都很对我的胃口。嗯,爱卿甚合孤意,来,寡人啾啾个。”说着,还真的在吴寻的颈项上很响的亲了一口。吴寻被他弄得浑身汗毛直竖,忍不住吓唬他:“臭小子,你在外面是不是跟谁都这样?以后可别了。现在社会这么复杂,你又常出来混。这是碰上我了,要是真碰上不客气的,直接把你吃干抹净,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切。”林觅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我一早就在外面混,碰上的不要脸的多了去了,小爷我压根儿就不怕他!”

    他突然嬉皮笑脸地往前探了探脖子,呼出的热气喷得吴寻耳朵里痒痒的:“再说了,咱们俩在一起,怎么看都是我比较an啊,要吃也是我吃你,是吧美人儿?”说着,又故意在人家的耳垂儿上狠狠咬了一口。“嘶——”吴寻从牙缝里倒吸着冷气,这下倒好,浑身上下该硬的不该硬的差不多都硬起来了。林觅恶作剧成功,得意地咯咯儿直笑,可下一秒就张大了嘴巴,再也不敢笑出声了。因为他盘在人家腰上的腿,两只脚丫子的汇合处,碰到了一样东西,火热的,坚硬的,不用看都能感受到强大的攻击力,这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他林觅不是傻瓜,更是个见好就收绝不吃眼前亏的好孩子。傻了几秒种后偷眼看了看,见仍被自己勾住脖子的大男人耳后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从那里的肤色就能推断出,那张白皙俊俏的脸此时已经涨红到了何种地步,连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林觅有些胆战心惊,忙灰溜溜地从人家身上滑下来,连个屁都没敢放就轻手轻脚从厨房里滚了出去。

    刚刚掩上门,就听身后传来吴寻异常暗哑的声音:“下次再胡闹看我还放不放过你?!雨越下越大了,要不,今晚就住在我这里吧?”林觅惊魂未定,好半天才“嗯”了一声。吴寻接着说:“那你先去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别担心,然后马上去洗一洗早点儿睡吧。卫生间镜盒里有新买的牙刷,牙膏就用我的,漱口杯的话…去拿个一次性纸杯用吧,在饮水机那里。”此时的林觅变成了世界上最乖最听话的孩子,连声答应着跑开了。等吴寻收拾好厨房,再去浴室洗完澡回来,林觅已经倒在了卧室的大床上。他倒不认生,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屋子里显得清凉而又舒适。望着呈大字型趴卧在床上的那副小身板儿,吴寻忍不住暗暗苦笑:这孩子,怎么连一点儿基本的戒备心都没有?!

    林觅的睡姿很特别,是趴着的。此人站着时身材好像瘦得可怜,此时趴着却显得起伏有致,竟然很有些看头。尤其是两瓣挺翘的小屁股,把质地柔软的t恤都顶出两个浑圆的小丘来,更把吴寻一个相当正常的大男人看得一阵血脉贲张,险些鼻血狂喷。这才惊悚的发现,原来“玉体横陈”四字不是专门用来形容女人的,原来,男人也可以让男人馋涎欲滴…他有些自惭形秽:这应该不是林觅的问题吧?他还是个孩子,天性率真爽朗,好像是自己的思想有些龌龊了…

    在心底敲着警钟,吴寻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人家的窄腰翘腚上移开,往上移,一不小心,又被那张熟睡中的小狐狸脸儿给萌到了。由于趴着睡,脸是冲一边侧着的,唇形优美的嘴被挤得微微张开,像极了鲜嫩欲滴的红菱角。脸蛋儿也被挤得肥嘟嘟的显得娇憨可爱,眼睛闭上了才发现,这孩子的睫毛浓黑到夸张的地步,像两把不及作画的墨扇,更像两片稀有的,黑色凤尾蝶的翅膀,倦极了趴伏在那里栖息。不动,不说话,以另一种面貌出现的林觅,少了份肆意张扬的跳脱,却静若处子,让吴寻忍不住打从心底里痛惜着。

    就这样默默坐着注视了良久,吴寻才低低的叹息了一声站起来。觉得室温有些低,忙走去柜子里取了床薄线毯轻轻覆在林觅身上,又从枕头边找到遥控把空调的温度调了调。一切都弄好了,刚要在林觅身边躺下,吴寻突然就有些犹豫了。一次是在咖啡馆的卫生间里,一次是刚才,面前熟睡着的那个少年似乎具有能令自己失去理智的特殊力量。吴寻暗想,如果就这样同床共枕了,如果那个傻孩子半夜里懵懵懂懂地偎过来,自己还真的不好保证能否坐怀不乱。

    这样想着,终究不敢冒险。吴寻又去柜子里取了一套枕头薄毯,关了灯,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准备在客厅的沙发上窝一宿。刚刚走到门边,身后突然传来林觅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寻寻,你去哪儿?”吴寻停下脚步,微带错愕地回过头来:“你在装睡啊?”“没。”林觅懒懒地翻了个身:“刚真的睡着了,被你盖毯子弄醒的。”说着,他用右手肘撑着半坐起身子,犹豫地低声问:“那,你不在这里睡吗?”吴寻望着在月光投射下愈显落寞的身影,柔声解释:“我怕你不习惯跟人挤一个床,嗯…客厅的沙发挺大的,我,我突然想起后半夜有一场球赛要看…”

    林觅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借口吧?吴寻…”“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那个?”“哪个啊?小孩子你想太多…”“有些东西不得不想啊。”林觅慵懒地斜靠在枕头上,鼻音似乎越来越重:“你一定觉得我挺随便的。虽然咱认识时间不长,但我在你面前的形象确实不咋地。”他挣扎着起身,看样子好像是要穿鞋下床:“我要是说我不为什么就可以信任你,你一定觉得我矫情…可这是真的。而且,我头很晕,这时候硬要骑机车去冒雨一定会在半路上挂掉。”

    “所以,我不是故意非要在你这里留宿的。”吴寻呆呆站着,直到林觅抹黑找到鞋子,穿上站了起来:“如果你觉得不太方便,或者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的话…好吧,睡客厅也应该是我去睡,雨要是停了我现在走也可以。”他一边说一边走,走到吴寻身边的时候被他一把拽住了胳膊:“觅觅,你误会我了。”林觅挑了挑漆黑的眉毛等待他的下文。吴寻没有松手:“不是你的原因,是我,真的。要说会做什么,应该是我对你做吧?”

    “那可不一定。”林觅傲然抬了抬下巴。“好好好,咱们先不说这个。”吴寻只好让步:“你要是真的不计较咱们就一起睡吧,走什么走?别说雨还没有停,就是停了我想请问林同学,你的衣服鞋子都湿透了你想怎么走?”林觅张了张嘴没说话,但仍倔强地别过了脸。“小孩子…”吴寻无奈地摇头,抬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果然烫烫的。“你发烧了!”再也顾不得争论,吴寻连拉带拽地把林觅重新按倒在大床上躺好,扭亮了床头灯,自己忙跑去抽屉里翻找。

    翻了半天,还好,真的找到一包没有过期的退烧药,再去倒了杯温水一起递到林觅面前:“快起来,把药吃了再睡。”就这一会儿功夫,刚刚还嚷着要走的林小狐狸就又睡得头昏脑胀的,晃晃悠悠爬起来,不睁眼,也不伸手,只是张大了嘴巴等着。吴寻看他那副可爱至极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有感于对方完完全全的信任,心里再没有一丝杂念。他挨着林觅坐在床上,把药片塞进他的嘴里,喂他喝了半杯水,这才又扶着他躺下,取过薄毯为他盖好。

    林觅似乎还在气,翻了个身把后背亮给了吴寻。吴寻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你怎么死倔死倔的?我要是不拦着,你还真的要走啊?”林觅缩了缩身子,迷迷糊糊地嘟囔:“我傻啊?才不走呢…好难受哦,你轰我我也走不动了,就不走…”猫儿似的打了个哈欠,就再也没出声。吴寻关灯上床,挨着林觅躺下。因为担心,他前半夜一直半梦半醒的,后来摸摸旁边的人,觉得热度已经完全退下去了,这才慢慢睡沉。

    他做了个金戈铁马的怪梦。梦里的自己惶惶如丧家之犬,站在四面楚歌的一座孤城的城楼上。风猎猎地吹来,身上的战袍单薄破损,几不遮体。城楼下到处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刀枪林立,战士多如牛毛,他们的眼珠子都是血红的,都龇着森森的白牙,似乎要把自己从城楼上拖下去,撕碎后分而食之。心里阵阵惊恐莫名,眼睛却像是长了钩子似的,直直地望着那匹领头的白马,还有马上那个鹤立鸡群的白衣少年。森严的战场,杀伐残酷,唯有那个少年白衣翩翩,连用于自卫的铠甲都不曾穿。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愧疚,隐隐知道,他不怕死,他,甚至是在寻死…喉咙干痛沙哑,狂咽了好几口唾沫后才终于喊出声来:“凤皇儿——,你远道而来,风寒露重,身边可曾有着紧之人为你添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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