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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6

    我冷冷地横了她一眼,抓起信纸径自离开了。

    荣州小寒巷,云外信翎羽,屠灭了叶氏满门的凶手,已然呼之欲出了——渡荆门。

    我心神不宁地回到殷宅,惊鹊作为渡荆门门主,也不知哪里来的许多时间,和殷恒光在一起喂鱼赏花,喝茶聊天。

    我打断他们的茶局,对殷恒光说了句抱歉,把惊鹊拉到一边。

    我问惊鹊:“你何时当上了渡荆门主人?”

    “何时…”惊鹊歪着头想了一下,“大概…五六年前吧。”

    我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追问道:“五年前绞杀云外信翎羽,你知不知情?”

    惊鹊这回答得干脆:“知道啊,那是我做主的第一场围杀。”

    我一颗心如坠冰窟。惊鹊问我:“哥哥,怎么了?”

    “没事。”没怎么。不过一场江湖争斗。真的没有什么;不过一户普通人家,真的没有什么;惊鹊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那是我的别枝,不知道那是他的哥哥,真的,没有什么。

    惊鹊拉着我的手,要把我带回茶桌前:“哥哥回来得巧,我刚煮了茶,雀舌龙井,哥哥也来尝一尝。”

    “不了,你们喝吧。”我摇头,把手挣脱出来,“我还有些事,下回有机会再尝。”

    惊鹊抿了抿唇,有些失望的样子,不甘道:“那好吧。”

    我回了房,呆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似乎转过许多东西,想理出头绪,却又是一团乱麻。我满脑浆糊地动手收拾起行李,找完衣物又统统扔开,最后空着手往外走。

    然后被惊鹊堵了个正着。

    惊鹊抓住我:“哥哥走哪里去?”

    “去看个朋友。”

    惊鹊往我身后的房里扫了一眼:“怎么里面这样乱?”

    “想换身衣服,找了几件不大满意,就丢开了。”说着,我下意识地随着惊鹊的目光回过头去看,不料在我回头的一瞬间,被抓住的手臂上传来一股大力,我没有防备,被推得踉跄退回了房里。

    我稳住步子,惊异地抬头,惊鹊站在门口,白昼的光线从他身侧漏进来。他逆着光,又像是光绕过他。

    惊鹊扬起一抹笑,衬着他昳丽的面容,说不出的好看:“哥哥走哪里去?”

    惊鹊就站在门边,把手扶在漆红的门框上,陷入了回忆:“说来也巧,我本姓就是林,小时候家中有四个孩子,我排第三,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小妹。”

    “那年父亲害了风疾,家里拿不出钱来治病,两个哥哥都到了能帮工的年纪,妹妹还在乳期,于是半大不小的我就成了最容易放弃的那一个。”

    惊鹊突然话头一转,问我:“哥哥当年,究竟去做了什么呢?”

    我说:“没有什么。”

    惊鹊点头:“知道了,不能告诉我。”

    “探望友人,等几天再去吧。”惊鹊说,“我有些事未了,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和哥哥一起去。”

    “我一个人可以了。”我怕惊鹊多想,又道:“就在荣州,来去不过几天。”

    惊鹊道:“我这边也用不了多久,哥哥才回来几天,刚说完不离开就又要走。或者先前的话都是骗我的呢?”

    “没骗你。”我无奈道,“真的是去去就回。”

    “那么哥哥去封信,让那位友人上门来不是更好,剩一趟路途奔波。”

    “我并不知道他的所在,信往哪里去?”

    “哥哥不知人在何处,又怎么要去荣州?”

    我解释道:“就是因为不知人在何处,才要去他老家荣州找一找。”

    惊鹊闻言沉吟了一会儿,道:“荣州…翎羽…哥哥要找的人必定和五年前的围杀有关。”

    我没想到惊鹊敏锐至此,刚想瞎编一段托词,又听惊鹊继续道:“哥哥既然问我知不知情,又匆匆要去寻人,想必当年的围杀牵连到了哥哥那友人的性命…”

    说到这里,惊鹊停了一下,问我:“若找不见那人,哥哥是回来呢?还是不回来呢?”

    这个问题很简单回答,如果荣州找不到人,我当然还是会继续找下去,五十州说大说小都是这么一块地,总有我找到人的一天,况且我还能开天眼看着金光柱子找,难又能难得到哪里去?

    所以我说:“我很快能找到人的,见过面,我就回来。”

    惊鹊点头:“既然如此,哥哥就可以放心留下了。我等哥哥等了二十年,他不过才五年,差不了这三两天。”

    我还想挣扎一下:“不要闹,我去去就回。”

    惊鹊把着门,就是不肯松动:“哥哥从前说过,想要的东西就要明明白白地说给别人知道,这样才能达成愿望。我要告诉哥哥,我想哥哥留下陪我,这个愿望可以实现吗?”

    我不禁沉默。半晌,我说:“当然可以。”

    惊鹊于是满意地带上门:“哥哥再见。”

    第69章 绿蚁绿,绿蚁绿;绿蚁绿完换谁绿

    观颐

    我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来滚去。走当然是可以走的,但是不能走;分身术是没有的,傀儡术也没学会,槁鱼当久了总是要遭报应的。

    翻过一个身,我房里就多了一个人。黑发黑衣黑眼睛,要不是现在是白天,十有八九就是融在夜里的。

    我抓一抓滚乱的头发,盘腿坐起来:“不用谢,刀放那边就可以了。”

    他没有动。我犹豫了一会儿,试探道:“再见…?”

    他问我:“刀鞘呢?”

    我说:“不麻烦不麻烦,你刀放下走了,我自己收。”

    他说:“把刀鞘给我。”

    我:???这个人是强盗吗?我借他一把刀,他还来给我要刀鞘?过分了吧?

    我不禁为他的过分“哇”了一声。

    他说:“这把刀很眼熟,把刀鞘给我看看。”

    “刀鞘没有了。”我说,“刀很眼熟,我眼不眼熟?搭讪要直接一点,说这么婉转,要不是我机敏,谁听得出来?早把你赶出去了。”

    他干巴巴道:“你不眼熟。”

    我:“…你出去。”

    人于是就出去了,出去了刀也没有还给我。拿完就跑真气人。

    不得已,我只能理一理衣服,出去找殷恒光。

    殷恒光拿着我给的画像,问:“那人长这样?”

    我说对。

    殷恒光说:“每个人都长这样。”

    我“欸”了一声,我也知道我的作画技能很令人绝望,但有些事情他就是那么残酷,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逼死了我也只能画成那个样子。

    四肢健全,有个人型,我自认为已经捕捉到了人物画的最主要精髓,剩下的全靠看客意会了。

    我对殷恒光说:“你意会一下,意会一下。”

    殷恒光眉头一跳。

    走前我还不忘叮嘱一句:“别让惊鹊知道,这人来历不清楚,怕又是什么江湖上的牵扯,惊鹊还是少掺合的好。”

    殷恒光和惊鹊最近走得很近,殷恒光虽然不是嘴碎的人,但有句保障也总比没有的好。殷恒光点点头,我于是就走了。

    说来惊鹊能和殷恒光玩到一起,这我倒没想到。但私心里我又有一点预感,总觉得这两个孩子靠得太近不是什么好事,然而仔细想想,一个是我家的,一个是殷希声家的,他们兄父辈自己都是狐朋狗友了,好像也没什么理由不让他们两个做朋友。只好由他们去。

    惊鹊的情感似乎是分段式的,自从那日爆发式的剖白后,他就像进入了低谷期,一连几日没有出现。我本以为按惊鹊当日的执着,起码会有人来替他盯着我,但观察了几天,竟一个盯梢的人也没有。惊鹊真的扔下我一个人,似乎是要考验我是否真的自觉遵守承诺,不得不说这一着很妙,我这几日再无聊也不敢有大动作,连殷府都少出了。

    但我毕竟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憋了这么好几日,终于还是偷偷摸摸溜出门了。只要不出平州地界,惊鹊想找我轻而易举。

    平州也有绿蚁醅,格局和澶州那家没有多大不同,我初入的时候还以为回到了澶州,轻车熟路到了惯坐的桌前,才发现两家店连桌椅都一模一样。

    我在桌前呆站了一会儿,有伙计过来:“抱歉了客官,这一桌…”看到我,话音戛然而止,转道:“客官请坐。”

    我问他:“这一桌坐不得?”

    伙计笑呵呵道:“他人坐不得,您坐得。少主前日就来叮嘱过,说您到了平州,这桌就能起用了。”

    听伙计的口气,似乎对我很是熟识,这么想着,我就问了。

    伙计说:“绿蚁醅的每个人都熟识您。”我再问详细,伙计就不肯说了,推说生意繁忙,匆匆地走了。但其实不问,那些不便明说的事情,我自己也明白。殷希声真是我与人间最好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