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大漠飞鹰

    七月廿三，日值破岁，大事不宜。

    沙漠。没有人会喜欢沙漠，到过沙漠的人，没有人会想再去第二次。

    白杨深深体会到这一点，这是无论从任何人口中听来都无法体会的感觉。他在沙漠面前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渺小和卑微。此前，他到任何地方都喝最好的酒，吃最有名的厨子做的菜，和最红的姑娘睡觉。因为他是逍遥王府的五个护法之一！

    “杨柳岸晓风残月”五护法中聂晓风和柳残月都是和逍遥王一起打天下的左膀右臂。这些年已很少涉及江湖。他和崔柳儿、沈岸俨然成了逍遥王府新一辈的代表。崔柳儿的刁蛮任性，沈岸的狂浪不羁，又使他成为武林中新一辈的领袖。

    他的确不能明白，聂晓风为何要让他到这种罕无人烟的地方。就为了一个可能知道幽冥宫秘密的杀手。在他看来幽冥宫不过是一门派。逍遥王府根本无须知道有关它的任何秘密。

    若不是七年前自逍遥王和大侠燕凌云一战后便不问江湖世事，这些年王府的事都由聂晓风打理，他也不致如此。在他心目中逍遥王是那么亲切、慈祥。和武林中描述的截然不同。

    “大求”，一个不是人名字的名字。白杨来到这大沙漠已有十天，没有关于这个人的消息，也没有听到任何幽冥宫杀手的消息。

    不过他终于来到了布达丝。没人能想到在这大沙漠中竟有这种地方，远处看来不过是一片绿洲。但当你置身其中才知道它远比你想像要大得多。这里就是个销金窟，只要有银子，在这里能要到你想要的一切。甚至比中原还要周到，这里能吃到江南的小米粽子，山西的猪角面，绍兴的竹叶青，陈年的女儿红。还有在中原少有的波斯美酒。有江南的歌妓，有西域金发美女。只要有钱这里就是人间的天堂！

    白杨首先见到的却是个残人！一个躺在铺了十层软垫、搭了三层外帐，有八个异族少女，十个壮汉侍俸着的残人。严格来讲他只能算半个人，因为他只有一只眼睛、一只耳朵、一只手和一条腿！

    无论谁也想不到这个残人就是这里的主人。大漠之王铁金克！

    白杨踩着脚下的红地毯，坐在柔软的椅子上，接过少女斟满的酒杯。

    看着少女毫不避讳火辣辣的眼神，白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毕竟到哪他还是那么受欢迎。

    铁金克微笑道：“逍遥王可好，他日一别已有十年了。”

    白杨微微一笑答道：“义父安好。晚辈此来只想见一个人。”

    “哦？何人让公子如此器重？铁金克始终带着笑意。

    这令白杨很满意。

    “大求。”

    “大求？这是什么名字？”

    “不知道，可能是名字，也可能只是绰号。”

    “不知道，我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白杨沉默，如果连铁金克也找不到这个人，他恐怕就很难找的到。

    “有没有幽冥宫的消息？”白杨想了想道。

    “幽冥宫？公子指的是阴阳鬼差吗？三天前有六个鬼差进了沙漠。算来就该到此地了。”铁金克平静的答到。

    “来了？不知王爷如何对待他们？”

    “远来都是客，只要来了都是我的客人，就像公子一样。”铁金克露出了一丝商人般狡诘的笑意。

    “大漠飞鹰回来了！”帐外一片喧哗。帐内几名少女无不欲冲出帐外，就连那几名壮汉都动容。

    这让白杨有些许不快，在中原无论何地都是他受到如此礼遇。

    这时他就看到了大漠飞鹰！

    他已经走进帐内，恭敬的叫了声义父。随即坐在白杨对面，几位少女争相为他斟酒。

    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这是给白杨的第一印象。但此人身材不高，身着华丽异常，满身挂了各种宝石。给人一种暴发户的感觉。

    随即白杨看到了他的刀，一柄产于波斯的弯刀，纯金的刀柄，刀鞘镶满了七种不同的宝石。随意的挂在腰间。

    大漠飞鹰注意到了白杨的目光，微笑道：“白少侠对此刀很感兴趣？”

    白杨微微一笑，低头喝了口酒，对这种世家子弟他见的多了，不愿做口舌之论。

    铁金克不以为然哈哈笑道：“此刀乃西域王子所有，我儿董进从他手里赢回的，公子以为如何？”

    白杨笑道：“既是如此珍物自当带在身上以供人赏玩。”

    大漠飞鹰董进缓缓道：“只不知公子的刀是否用来赏玩呢？”

    白杨冷冷道：“我的刀只用来杀人！”低头望望手边古铜色的长刀。

    “白某有一问不知董兄可有见教？”

    董进微笑道：“白公子直言无妨。”

    “如今幽冥宫派阴阳鬼差来杀一个叫‘大求’的人。不知董兄意下如何。”白杨缓缓道。

    “不论是谁，在这大漠之上做任何事都要问问我父王。不然在下不会让他走出沙漠一步！”

    “哦？那阎王呢？”白杨追问道。

    “在这沙漠上只有一个王，就是我义父沙漠之王！”董进昂首道。

    “好，既如此白某告辞了。”白杨实不愿再和这口齿狂妄之徒呆下去。

    他拿起他的刀，但他看到的是六张脸！六张鬼脸！

    六人头戴黑色方冠，身着红黑锦袍，足登黑色官靴，一身打扮同衙门的衙差无二。唯有不同的是他们的脸！一半黑一半白！加上闪动着的双眼好似太极图一般。

    为首一人腰间火红的刺着个“壹”。

    他在看着“壹”的眼睛，而“壹”却盯着他手中的刀。这正是他在王府刻苦训练的结果。在气势上，他决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能否把他们交给在下？”这句话问的是铁金克，但他看的是董进。

    他实在不愿看着这个年轻人送命时，本已身残的老人痛苦的表情。

    “当然可以。”董进回答轻松的答道。

    白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董进终于露出他的本色。

    “你们是来找大求的？”这句话问的是“壹”。

    “你认识他？”“壹”怔了怔道。

    “既如此我送你们回阎王那去吧。”白杨叹道。

    “你……”“壹”不解道。

    “我叫白杨。”白杨有点哀怨的道。

    他的刀已经出鞘，但他没有动手，他从不先出手。他总先给对手一个机会！

    阴阳鬼差已经摆开了阵势。六个人，六把剑！

    “六合剑阵，我还不放在眼里。”白杨冷冷道。

    刀光！帐内每个人都被耀眼的刀光所笼罩。“壹”甚至连白杨的招式都没看清，他只看到一把古铜色的长刀，砍进他的脖子，他就听到自己鲜血喷出的声音。

    “好刀法！”铁金克的声音传来，“为白公子斟酒。”

    一名少女扭动着为他斟满了一杯酒。眼波如媚，徐徐向他望来。美女爱英雄，白杨深信着这句话，每次杀人之后他都会找一个女人，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使他的身体完全放松。

    但这次他的精神放松的太早了！少女手中突然多出一把护手尖刀，猛的刺向白杨的前胸。没人能够料到这种变化！若是在动手前，白杨定能躲开这一击！可惜他现在精神已放松，反应也差了一点！只是这么一点就可以让他葬身这大沙漠之上。

    他甚至已看到尖刀刺进身体的瞬间。

    但他没看到，他看到了一道光，一道弯弯的刀光！

    少女的刀已随着她的手齐腕落下！

    少女狂呼！惊恐的望着身后的董进！她的瞳孔在收缩，从她的眼神中看到她的绝望，看到的痛苦，看到的是不解！

    董进眼神中抹过一丝痛苦，缓缓道：“只有我知道你是幽冥宫的人。就是在那天晚上……因为我就是‘大求’！”

    少女面颊上淌下两行泪，但她的目光转为柔和。随即他的身体自左肩至右腋下与出现了一丝血痕，顺着这道血痕裂开了。鲜血洒满帐内。

    鲜花是美丽的，但人们只看到他盛开的美丽，没人想到他枯委的苦涩。

    白杨已经愣住了，他不是眼前的变化呆住，而是刚刚那弯弯的刀光！这一刀不仅劈开了少女的手，还劈开了少女的身体。

    只一刀！

    他曾见过这样的刀光！

    弯弯的刀光！

    那是柳残月的刀。残月，弯刀！

    当他回过神来，董进已掀开帐帘，他问了一句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问的话。“你去哪？”

    “中原！那里有我的兄弟。他们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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