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回、探董府
肢体刚刚触碰我心中已卷起不少波涛,偷目瞅着我与他紧紧相携的双手,眼底缓缓流露出了绵柔的情意,心中恍如淌入了一股子甘甜蜜汁。
那一刻,我暗自告诉自己,此生要嫁必定要嫁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儿,不求荣耀,不求富贵,但求与他相伴相依、白头到老。
安王并未体察我一丝一毫的心理变化,拉着我出了府门,挑帘便进了一辆马车。似他这般男子多半是骑马的,今日他伤毒未清,坐马车也并不奇怪。
马车平稳行着,轱辘声丝丝传入耳,我安坐其上,挑帘扫了扫黑寂的长街,却不知是去往何处,因而问道:“王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到了你自然就会明白的。”他言语依旧平淡轻缓,自行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我也没多问,而是借着灯笼的余光悄悄瞻仰那坚挺却又澄澈的容颜。
约莫半柱香后马车终于在一处陋巷停了下来,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三两声犬吠声悠远隔空传来。
安王自是醒了,对我做了个噤声手势便微微挑开车帘。马车隐在街道拐角处,熄了灯笼微弱的光辉后便什么没有人能注意到此处。
透过帘子望去是个寻常的府第,门前匾额上依稀可见写着“董府”二字,董府哪个董府瞧这府门气势,应该不是寻常人家,只是这京中大富大贵之家有谁姓董安王带我来这儿又是为什么难道说和我大哥之死有关
我自是不解,还未来得及去问安王他已拉着我悄声下了马车。
依旧是双手交叠,依旧是柔和温煦。
那时我曾想:若一生能得他如许相待,也不枉茫茫人世来走这一遭。
信义早在前头撬开了侧门,引着我二人直接进到内院,絮絮说道:“爷,他就在里面”
“很好,府里的麻烦都扫清了吗”
“爷放心,扫得干干净净的。”
“那还等什么,敲门进去吧。”
“是”
信义领头朝内院一幢颇为显眼屋子走去,抬手敲了敲门,屋内灯还亮着,听见敲门声懒散的问了声:“谁”
信义闻声,捏着嗓子故作家仆声道:“老爷,有人拜访。”
“这会子夜已深了,不见”
“可来的是贵客,说是非要见您不可。”
“我说不见就不见,你怎么当差的再啰嗦,直接找官家领板子去”
屋内的声音显然有些不耐烦,信义也没了耐性,一脚踹开门进去说道:“只怕今天不由得你不见”
“你”后来我方知道,董季原在军中任职。既是武将出身,门一响动便知事情有变,遂而慌张呼喊:“来人来人有刺客快来拿刺客”
“董大人,喊什么本王有那么可怕吗再说了,你的人都睡得死死的,怕是听不见喽”
安王不急不缓朝里迈步,见了安王,董季原当即第一反应便是脱身离开,可信义并不会让他如愿,三两招已将他修理的服服帖帖,一头扔到安王脚下。
安王依旧不瘟不火,缓缓搬来一把太师椅自行坐下,居高临下瞅着董季原惶惑的眼珠子:“董大人,多年不见,怎么一见了本王就要跑呢”
“安王爷想做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纵是被信义扣押,董季原那股子犟依旧持着。
安王先是由心一声冷笑,再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朝廷命官你也知道你是朝廷命官董季原,说这句话的时候你不觉得羞愧吗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居然还有脸提自己是什么朝廷命官当真可笑的紧”
董季原转了转眼珠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好,不知道没关系,我会慢慢让你想起来的。”安王哼笑着唤了我上前,指着我向董季原问道,“董将军董大人,看见她能想起什么来吗”
董季原只扫了我一眼,根本没去细看,安王便亲自揪着他的脑袋提起来正对着我,威慑道:“怎么忘了那就好好看看”
董季原被安王死死扣着,咬牙道:“慕元朗,你私闯民宅,胁迫朝廷命官,难道就不怕我向陛下告发吗”
“告发好呀,你去呀本王就在这儿等着你去告发”安王将董季原狠狠丢在一边,眼中蹦出凶狠的光芒:“董季原,我还就怕你不去告发倘或你真有那本事上朝堂,咱们就当着皇上额面好好把那陈年旧账一点点抠出来细细的算,看看究竟是你赢还是我赢”
“董季原,这些年坐着兰曜的位置挺舒服的吧”
兰曜我大哥这个姓董的居然和大哥之死也有关联
安王又道:“董季原,你这个神策军副统帅辖管京都,如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副统帅终究只是副统帅,要不要把邓西铭也给拱下来那样你可就是神策军真正的老大,京畿重地皆在你手,对不对呀”
神策军那可是京中驻扎最为厉害的军队
我虽不问朝堂事,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在京驻扎的两支大军中,一支是戍卫宫墙的威卫军,由皇帝近身护卫郎千扈统领。另一支则是神策军,专职戍卫京畿,由邓西铭邓大将军统领。
我当时年幼,晓得大哥争气,光耀门楣,年纪轻轻便做了大官,没成想竟是辖管京畿重地的神策军副统帅。
听了安王的话,我再将眸子转向董季原,见他惊恐的面目,已然明白了点什么,只是未曾作声,冷眼观察眼前一切。
董季原闻声,指着安王争辩道:“你含血喷人”
“我血口喷人是吗董大人,为何要这么激动我不过是那么猜一猜,难道有何不对吗”安王拂开他的手指,“董季原董副帅,我查你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没有确切的证据又怎会轻举妄动,趁夜跑到你的府邸来呢”
安王又回坐到太师椅上,一点点催着董季原的心底防线:“这些年你利用职位之便谋取暴利也就不提了,可你纵容亲属殴打无辜以致人家惨死送命一事若是翻出来,只怕你这神策军副帅的位置也就坐不下去了。”
“哦,对了,还有,你勾结北燕太子慕容晔刺杀逸王一事更是了不得,此事若是传到圣上耳中,那就不单单是职位不保这么简单了,只怕判个诛九族也为可知”
什么董季原勾结慕容晔我惊讶万分,看看董季原又看看安王,他并未回我,只是死盯住董季原。
“我没有”董季原扯开了嗓子大声叫唤,显是极委屈的模样。
“你没有吗我怎么不知道”安王又从袖中掏出两封信件,启开在他跟前晃晃,一封是董季原手稿,一封却是通敌的信件,两件东西一模一样的笔记,即便是想赖都赖不掉。
董季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安王却又说:“董大人,再告诉你一件事,刚刚得到消息,说是太子殿下没有缉捕到今日纵火的犯人,不过有人却看清了,那的的确确就是燕国太子慕容晔,而且还是在你管辖的范围内跑的,你想想,所有的这一切联系起来皇上会怎么想”
太子哥哥未得手他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一路来我都陪在他身边,没见过有谁给他通禀报信呐霎时间,他在我心中的影像又高大了几分,似乎他是如此的深不可测。
涉及大哥,我无心再去多想,便将目光撒回到董季原身上,见他大声嚷道:“我没有我发誓我没有”
董季原不像说谎,叫的连青筋都要蹦出来了,可那又有什么用他应该知道,勾结外邦即是谋逆,不说自己难逃一死,就是阖府亲眷也别想安生。
安王将那两封信件在他跟前晃了晃便揣入怀中,冷笑道:“我知道你没有,他们也知道你没有。可是皇上不知道,而且我也不会让他知道,因为这一切都是我设的圈套,又怎会让他知道”
董季原不再挣扎,而是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安王直言问出,董季原却大笑起来:“你安王爷那么厉害难道还查不明白吗如此大费周章居然只是为了一个真相”
“这个不用你管,我只问你你说还是不说”
“说又怎样不说又怎样难道事到如今我还指望你安王爷会放我一马不成”
“我是不会放过你,可你若是听话,我会考虑放过你的家人,董将军,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能说到做到,何况我与他们并无恩怨,犯不着狠下杀手。”
董季原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后方才回答:“好,就算我信你,但我有一事请问安王爷:您这么做有考虑过太子殿下吗在神策军我虽然没有邓大帅的威信,但总归有些分量,且我一心扶保太子,倘或你因此而杀了我,就等同于太子殿下失去了神策军这杆大旗,划算吗”
“董季原,你还真当自己举足轻重是吗”不等安王开腔,信义已经答话,“你是否一心扶保太子殿下暂且不提,就凭你污蔑兰大公子身后清誉这一条,你以为太子殿下知道了会放过你吗”
“我那是情非得已,太子殿下他会明白的”
“他不会明白他永远也不会明白董季原,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龌蹉,为了上位什么手段都可以使,清扬自有清扬的风骨,即便天荒地老,他那颗赤诚之心也不会改变,有你这样的在他身边,才是他的耻辱”
安王激动吼出,而后冷下声来,对董季原道:“两条路:第一,你上奏陛下,与我对簿公堂,而后我将你斗败,杀你全家记着,是你全家老小,包括你未成年的儿子第二,告诉我真相,告诉我当年一应过往,而后你自行了断,我保你九族”
他的话声音不大,却泛着彻骨的寒意。董季原听后浑身瘫软在地上,手指也开始有些哆嗦,许久之后无奈的长叹一声,道:“好吧,你要从哪儿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