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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

    “就你不操心!”中年女人嗔道,“后面的赶紧进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工作人员开始轮流往里搬东西。大包小包,左一袋右一袋,竟然比傅晨柳砚书两个人的行李加起来还要多。

    搬运小哥们麻利的完成任务,默默退场。中年女人又翻了块抹布出来递给丈夫:“愣着干什么,去把这抹布洗了,我给儿子擦擦床板。这脏得,一层灰。”

    傅晨坐在自己床上惊奇的看着这对夫妻忙上忙下,把雷宇的下铺整理得井井有条。接着又看见中年女人往柜子里一袋一袋的塞零食。

    男人有些看不下去:“够了够了,他是来上学的,不是度假。”

    “吃的少了哪儿行啊,万一半夜肚子饿好歹有东西垫垫。”

    等完全收拾好了,中年女人边门外喊:“儿子进来看看新寝室!”

    大家这才见到这么大排场的小少爷——李嘉乐。他一直低头鼓捣手里的游戏机,一进门就抬了一次头,随意扫了一圈,又沉迷进游戏里。

    他妈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抢过游戏机:“跟新室友打招呼!”

    李嘉乐这才正式抬头看清大家的脸,傻呵呵的笑起来:“你们好,我叫李嘉乐。”

    “你好……阿姨也好,我是柳砚书,很高兴认识你们。”柳砚书笑得尴尬,显然没适应阿姨的育儿方式。

    “我是沈幽明!”

    “雷宇。”

    “叫我傅晨就行。”

    几人纷纷应声,算是自我介绍。

    目前为止,寝室已经来了五个人,柳砚书看着沈幽明空出的下铺有些好奇。

    第六位室友将会是怎么样的?

    李校长自然是晓得柳砚书的,把儿子安排在这个寝室也是特意为之。柳砚书被拉着客套半天,答应了几遍会好好照顾李嘉乐,两位操心家长这才离开。

    柳砚书细心,整理完自己的东西又拿抹布拖把将宿舍里里外外都清理了一遍,就连生了青苔的洗漱台还有厕所便池也没放过。等到他忙活完,天都暗了,眼看着要到晚饭时间。

    傅晨从上铺探出个头来:“师哥,晚上吃什么?”

    “食堂吧。”柳砚书把抹布抖开,搭在毛巾架上,随口应道。

    沈幽明听见了,也从床上坐起来:“带我一个!”

    三人穿好鞋正准备出门,李嘉乐放下手里的游戏机,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问:“能帮我带一份么?”

    沈幽明热心肠,自然是满口答应。雷宇从头到尾一声没吭,插着耳机在看书,似乎也没打算下床。柳砚书想了想,落下他一个人也不大好,随口问了一句:“你要带饭吗?”

    “不麻烦了。待会儿我自己去。”雷宇取下一边耳机说。

    “都一个寝室的,这么客气干什么。走吧!”傅晨拿着饭卡大摇大摆地出门下楼,两人赶紧跟上。

    从窗口接到餐盘的时候,柳砚书才真正了解到清汤寡水的终极奥义。

    ……那碗冬瓜汤上飘的葱花恐怕都比油星子多。

    一顿饭吃得傅晨脸色发绿,直跟师哥埋怨:“这也忒淡……就算要护嗓子也不能这么油盐不沾吧?”

    沈幽明之前吃过两顿,有了经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榨菜。

    傅晨一见,简直眼冒绿光,跟黄鼠狼见着烧鸡似的:“来来来给我分点儿!”

    沈幽明问柳砚书:“你要不?”

    食堂正合柳砚书口味,他吃得挺香,还没等嘴里那口饭咽下去,傅晨就替他答了:“他不用,我师哥就是口淡,青菜萝卜半勺盐可好养活了。”

    柳砚书:“……你养兔子呢?”

    “可不就是么!”说完傅晨自己倒是笑得不行,差点呛着。

    沈幽明没忍住,跟着他笑,笑了半天也不知道柳砚书到底哪儿像兔子。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三人沿着校园小路往宿舍走。今天天气不错,到晚上也没多少乌云,清风朗月的,还能看见几个星星。草丛里有蛐蛐儿在叫,此起彼伏,显得夏夜更加幽静。

    傅晨走在最前头,把钥匙环套在食指上甩着玩儿,转头对柳砚书道:“戏校的蛐蛐儿就是不一样,调门都比一般的高。”

    柳砚书哼笑一声:“瞎扯,哪儿的蛐蛐不都一个样。”

    “要不咱捉一只回去研究研究?”路灯的光打在傅晨脸上,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你已经是个中学生了,傅晨同学。”柳砚书提醒道。

    “谁规定中学生就不准抓蛐蛐儿?”

    就在这俩人日常拌嘴的档口,沈幽明抬手往寝室大门一指,道:“那人也是新生吧?”

    柳砚书顺着这方向看过去,发现铁门旁边确实站了个人,弓着腰,脚边是三只巨大的红蓝格纹蛇皮袋。那人扛起一只,佝偻着着背看一眼楼上的方向,试着走了两步,身体摇晃两下,又放下了。他用手背抹了把额头,显然是累得够呛,没力气再往上爬。

    沈幽明把手里打包的饭盒递给柳砚书,自己一溜烟跑过去,到那人面前站定。

    “同学,你要帮忙吗?”

    那人直起身抬头,终于能看清正脸。他生得高大,愣比沈幽明高出半个头,墨画似的浓眉拧成川字,偏薄的菱唇吐出两个字:“不用。”

    他声音低沉,好听得很,可口音却有些怪,音调与普通话不大相同,沈幽明没听明白。

    “什么?”

    “我嗦,不用。”那人又把语速放缓,重新说了一边。这下倒是能听懂了。

    “我嗦,同学,你就别逞强了,这一脑门子汗。”傅晨前后脚跟上来,学着他的口气半调笑道。

    “是啊,我们帮你搬上去吧。你住几楼?”柳砚书也开口。

    “……三楼。”那人显然是犹豫了一下,“谢谢。”

    倒是很惜字如金。

    傅晨把三只袋子都提起颠了颠,选了最重的扛上肩。沈幽明也提起一袋,只剩下柳砚书还捏着饭盒。

    “帮我拿着。”柳砚书不由分说的把饭盒塞给这位同学,转身扛起了最后那个蛇皮袋。

    这位同学皮肤黝黑,脸上都涨红了也不大明显,他看起来不太能适应新同学的热情接待,上楼时有些手足无措。

    为了缓解尴尬,傅晨问他:“你是哪个班的啊?住哪屋?”

    “五四七班,三棱七。”他答道。

    柳砚书最先反应过来,原来他就是307第六位室友。

    沈幽明一听乐坏了:“这感情好,今天接的人都跟我一个寝!”

    “可不是巧了!”傅晨跟他一唱一和,讲相声似的。

    回了寝室,各自互通了姓名,新室友解释了半天才讲清楚自己的名字——宋千峰。

    千峰回影陷落日,万壑欲尽松风声。

    宋千峰从南方的山里来,坐了好几个小时的大巴又转高铁再坐公交才颠簸到此。村里交通不便,与外界的沟通也少,多是讲土话唱地方戏,喜欢京剧的不多,能唱的更是少之又少。戏校给了他们村一个推荐名额,选来选去,这才把能跟着电视哼上几句“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的宋千峰推了出来。

    宋千峰读书晚,戏校入学时就已经满十三了。那张脸原本应是很英俊的,高鼻梁双眼皮,刀刻斧凿似的立体轮廓,可两颊却有些消瘦凹陷,皮肤粗糙不平,一看就是饱经风吹日晒的洗礼,看上去比真实年龄还要老上几岁。山里不比城市,十来岁的孩子就要扛起家庭的重担,生活过早地消磨掉了他的童真稚气。再加上出挑的身高,宋千峰跟寝室里其他人一比,简直像高年级学长来视察的。

    他知道自己普通话不好,就越发不爱说话,沈幽明跟他搭茬聊天,半天也蹦不出几个字。单口相声似的扯了半天,沈同学决定放弃与新下铺的沟通工作。

    ☆、不打不相识

    第二天早上班会,十来岁的孩子们见到新同学,兴奋得叽叽喳喳个不停。忽然进来一位带粗框眼镜的中年女人,一双柳眉因为长期勒头,眉梢吊得很高,看人时有点咄咄逼人。教室里瞬间静了。

    “我姓严,你们可以叫我严老师。”她一身黑裙,手撑着讲台微微低头,从镜框上方射出目光扫视一圈。同学们俱是一哆嗦,被她灭绝师太的气势给镇住。要说严老师年轻时也是当红的京剧演员,上了岁数之后才退居二线教书育人,身上的范儿起得很正,让人丝毫不敢冒犯。

    “接下来的6年都由我来担任57班的班主任。那么从第一排开始,依次起立开始自我介绍。”

    雷宇一大早就来了,端端正正坐在第一排头一个,自然是第一个起身。

    “大家好,我是雷宇!本地人,之前学的是须生。”

    严老师盯着他眯起眼,回忆道:“雷宇……有点儿耳熟。”

    “老师,我曾经在梨园杯青少年京剧电视大赛获过银奖。大概是那时见过吧。”雷宇说这话时,脸上还有些小孩儿特有的骄傲。

    “哇……”同学们小声惊叹。窃窃私语道,看来这位是个厉害人物,压力一下子大了起来。

    傅晨在桌子底下偷偷扯柳砚书袖子,压低嗓音:“他就是上回差一点就跟你并列第一的?”

    柳砚书从来只关注戏本身的好坏,对人倒是没怎么注意,摇摇头:“没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