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昆廷

    北街不是商业区，在整个斯坦福桥属于相对僻静的角落，慢行在窄窄的石头道上，两旁是风格各异的屋舍，不知源自怎样的时代背景，却尽皆俨然。季同的目的地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一位老人正在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一把扫帚，眼神奇异，仿佛置身于奇妙的梦境。阻止了想要打招呼的吟辉，季同让众人在一旁等待。

    许久，老人如梦初醒，对季同等人点了点头，和声道：“年轻人，谢谢你没有打断我的工作，可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说着将刚才还似乎宝贝得很的扫帚随手扔在了一边，季同敏锐地感受到那扫帚上附着着一丝风元素，莫非传说中的魔法用品竟普及到了这等地步？

    晃了晃脑袋，季同言归正传：“尊敬的老者，我们从南方的寂静谷而来，不知可否拜见贵族的首领阁下？”

    “哦？”老人微微惊讶了声，“寂静谷？心禅族？外面的朋友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困难么？恩，孩子，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就是现任的斯拉夫昆廷，斯托贾科维奇。”

    季同微有些意外。所谓的昆廷大致就相当于族长，但又有所不同。斯拉夫人信仰造物神，几乎将生命中的所有时间都投注在炼金术研究上。一般斯拉夫人的昆廷不一定是年高德勋的老者，唯一的标准是他是族中炼金术最高明的人。望了望还静静躺在地上的扫帚，有些唏嘘，劳动这样的大高手制作的扫帚，这也太奢侈了些。

    仿佛看透了季同的想法，老昆廷轻轻摇了摇头：“年轻人，不要将思想桎梏于一隅，只有海纳百川，才能有容乃大。真正的炼金术应该着眼于身边的一草一木，而不是狭隘的战争用品，那些只能参与破坏的器具，无论多么精巧，终究落了下乘。”

    季同脸上一红，大老远过来还没说什么先受了一顿教育，心中暗想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谁要被关在这鬼空间那么多年，也只能混个无欲无求。心中不以为然，脸上却是一副醍醐灌顶的样子。

    “赞美造物神，老昆廷的教诲让我看到世界的博大！”一记响亮的马屁拍将过去，季同暗道不怕你不吃。

    努力整肃了下自己的面孔，季同指了指身后的四人：“这四位是山那边的种族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这次随我一起来看看斯坦福桥的风光！”说着让四人上前一一见礼。在经历了与冥焰族的战斗以后，几人对季同更加言听计从。

    老人显然注意到了季同话中的言外之音，眼中光芒一闪：“这位小友，你是…？”

    季同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莫测高深地笑了笑，用诱惑性的语气开始今天的主题：“昆廷阁下，您有否想过要带领您的族人返回故乡呢？”

    “故乡？哪个故乡？”斯托贾科维奇一楞。

    轻轻向上指了指，语气轻柔得像是梦魅：“艾尔斯，那片到处都有鲜花和阳光的美好大陆，故乡母亲在呼唤每一位流浪在外的游子。”季同厚颜无耻地挑逗着小老头的**。

    老昆廷仿佛有些痴了，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冷静。

    “年轻人，你的话有什么含义么？我想这是所有遗忘种族共同的梦想，但也是永远无法实现的祈望，为什么说到它，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老头脸色不善。就像当着一个饿了三天的大汉的面去描述烤肉的美味一样，这无疑是一种很欠揍的行为。

    季同凛然直视斯托贾科维奇的眼光：“您的眼界让我失望！”毫不掩饰语言上的打击，“任何希望，只要存在，就有它实现的可能。如果连造物神所眷顾的神奇一族也只有这点胆色，那么，是我的眼光出现了问题！”

    老昆廷有些动容，沉声道：“你到底是谁？那元素神的结界是亘古的屏障，凭什么跨越？难道慈恩长老的实力超越了所有的前人，达到了连元素神都可以挑战的程度？”扬了扬眉，微微有些讽刺的意思。尽管久不往来，但心禅族大长老的名头他还是知道的，可以说在整个遗忘之渊，那是个人力量的顶峰。但他也知道，就算心禅族历史上的最强者，也不层有勇气去挑战那道绝壁。老头提起那柄扫帚，朝着院子里的空地轻轻扫了扫，一丝得意之色在脸上不经意掠过，便有一阵微风四面八方游曳，顷刻间将那一地尘埃聚拢在一处。神乎其技！众人脑中不约而同地蹦出一个词语。

    “既然您已经提出，那么就让我来告诉您。”季同伸手拢了拢头发，以示郑重：“我是一个意外流落到这里的旅者，来自您梦里的故乡！”

    老昆廷一呆，然后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不可能，你才多大年纪，向来挑战元素神结界的有死而已！”

    “想不到您依然看不清，堪不透！”季同一脸嘲讽，“难道时至今日您还以为那些神邸每一个都是不可亵渎的神圣存在么？那么您是认为您的种族在这不毛之地苦熬千年是公平待遇了？苦难可以磨砺人的心志，但无端的苦难加身难道是神邸对您的恩赐？我为您的族人感到悲哀，您的短浅会让他们失去拥抱美好生活的机会。”

    季同这一套说辞可是酝酿良久，一字一句都击打在人心坎上，老昆廷半晌无语。

    清了清嗓子，季同知道打铁要趁热：“让我来告诉您真相，不是所有神邸都能像造物神一样赐予您美好的。所谓的元素神，在我眼中也只是一位实力极强的存在而已，元素神的结界，如果它只是一个强大的魔法，您是否还觉得无法挑战呢？”

    “我并不具有强大的魔法实力，但我的元素体系与众不同，那种魔法结界并没有成为我的阻碍，这一点也是得到了慈恩长老鉴定的，心禅族的吟辉大师可以作证。”

    “不错，季檀越的话并不是妄言。”小神棍屁颠屁颠地跑出来，朝着老困廷行了个合十礼，“菩提追随者都不打诳语！”

    老头望了望吟辉，确信这年轻人是心禅族人，尽管没有魔法使用能力，但长期制造魔法器具使他对元素属性的识别异常精确，对于大名鼎鼎的心禅族，自然有所了解，不至于摆了乌龙。

    “慈云长老是前辈长者，他的判断我不应该怀疑，但我有些不明白，你们为何千里迢迢来找我这个魔法残废？”老头在相信季同后不免有些兴奋，但长期领导一个种族让他变得比较谨慎。

    “请您不要妄自菲薄，尊敬的昆廷阁下！能否让数百遗忘种族重见天日，最关键的一步就掌握在您的手上！”攻关有所成效，季同顺势又放出一个炸弹。

    “恩？重见天日？你是说我们真的可以出去？”老头张口结舌，这个朴素的愿望是所有遗忘种族共有的。

    “毫无疑问！”季同吹着大气，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出去时是否会像来时那般顺利。

    “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老头的脑子没转过弯来。

    “这么说吧，我能进来就能出去，这一点您不怀疑吧？”季同循循善诱地解释着。老昆廷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然后的步骤就很简单了，都在您的‘钢门’上！”一语双关地说了一句下流话，一旁的吟辉嘿嘿直笑。

    老昆庭自然没有听出弦外之音，低着脑袋一阵猛想，忽然使劲一拍，满脸难以置信的惊喜，兴奋道：“季先生，这样做没有什么问题么？”

    “您认为会有什么问题！”季同自信地笑笑，拍着胸脯给了老头一个保证。

    酒酣耳热，相谈甚欢。

    酒是果子酒，季同小口小口地泯着，微微酸涩中自有一股清香。斯坦福桥的里奥族牛头人世代以厨艺立身，尽管食材稀少，却也不妨碍他们制造出如斯美酿。

    一头硕大的烤制魔兽被抬上来。这是一种叫髭的小型魔兽，性格温顺，肉质肥美。烤全髭一直是城中各族大宴时的保留主菜，作为斯拉夫人的上宾，季同有幸品尝到它的美味。入口清新，滑而不腻，牛头人大厨的手艺果然不是盖的，与季同的业余级别不可同日而语。一旁一直扮演着神棍角色的吟辉早已按奈不住，几乎露出狐狸尾巴。

    不同于心禅族的艰苦，斯坦福桥的人们过地相对滋润一些。除了野生的蔬菜水果，他们还在辽阔的草原牧养了一些性情温和的小型草食类魔兽，虽然数量很是稀少，但也聊胜于无，逢年过节，总不至淡出鸟来。

    觥畴交错，老昆廷也已经有些上脸，叫嚷着给季同介绍席间的人，大多是族中的元老和俊彦，只有几个人引起了季同的注意。

    一位斯拉夫传统布衣着装的年轻人，始终带着一副邪邪的笑容。老昆廷介绍这是年轻一代中最有天赋的炼金术师，叫尤格维奇。他给季同的感觉有些与众不同，主要体现在气定神闲的神态上，有些类似于昆廷，在季同眼里，任何一个职业的精英都应该具有一种自信的气质。

    另一位一身白衣的男子更有特点，一身虬结的肌肉与那素雅的白衣相映成趣，没有半点和谐感。他兀自低着头大块朵颐，好不高兴。索兰格，绰号蚊子，一个流浪牧师，在斯坦福桥定居已经有三年了，据说他的部族在冥焰族的袭击中尽灭了，只有他辗转流亡，直到来到这里才过上安定的日子。季同实在想像不出这个彪型大汉怎么会有个蚊子的外号，笑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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