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使者

    作为荣归城“行政大臣”，小劳德卢普一直在思索如何增进诺坎普的繁荣。无论是经济还是文化，荣归城都具备了独到的优势，制约它进一步发展的唯一因素便是地理位置。六百里一马平川的黑土地，论地势条件本不该成为蛮荒，今天的诺坎普人能否成为继往开来的开拓者，一切都需要留待时间来考验。

    借着最近这股东风，小劳提出了一项新的政策，很快获得了季同的肯定。荣归城在公开场合发布通告：欢迎来诺堪普定居。只要是帝国范围内的居民，选择在此定居将获得荣归城的庇护。每一户定居者将获得相应的土地，并被视为诺坎普领民。

    一石击起千层浪！尽管帝国宏观上形成了暂时的均势，但在小范围内，那些摩擦冲突从未停歇。适逢乱世，不知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在他们耳中，这条随着商旅在整个帝国广泛流传的消息无疑是天降福音。

    从规定发布后的半个月开始，诺坎普辽阔的土地上开始出现了稀稀落落的定居点，并在荣归城官方的宏观调控下，开始悄悄蔓延。季同知道更多的人还在观望和彷徨，毕竟一个势力是否有能力庇护它的民众，不是单凭嘴上说说可以确定的。

    蔽天的风雪消散，一轮红日当空，在腊月的尾巴上，一队特殊的客人造访了荣归城。与其他游客不同，没有那饶有兴趣的指指点，他们风尘仆仆，直奔城主府而去。

    罗恩?阿泰斯特还在心中骂骂咧咧。该死的鬼天气，这时候自己本该在陇月州新野城那些繁华的妓所中把酒言欢，若不是王爷心血来潮的命令，自己又怎会冒着严寒往这穷乡僻壤赶。入城的见闻虽颇有几分新鲜，但固执的阿泰斯特始终不屑一顾。“这些个种族，一个个都透着不知什么年代酝酿出来的乡土气！”阿泰斯特言之凿凿地定义着。

    令阿泰斯特是始料不及的是刚进城主府，守院的护卫便让他吃了个“下马威”。

    坚持骑着雪白的高头大马行入内院，那种趾高气扬的姿态让当值的几位蛮族护卫分外不爽。一声嘹亮的口哨声过后，沉闷的脚步震响了大地。

    “吼！”体形庞大的怒龙坐骑暴躁的嘶吼声，让阿泰斯特的普通白马惊惧莫名，没来由地一阵脚软，竟那样无力地趴下来。阿泰斯特炫耀不成，反而措手不及，险险出丑，丢了个不大不小的脸，待回头时才发现怒龙那颗巨大的脑袋从屋后探出来，露出一个无辜的眼神，仿佛在说自己不过是练了那么一嗓子。眼前一黑，阿泰斯特差点气晕过去。

    “哦，该死的，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阿泰斯特发现自己的叫嚣毫无效果，就如同一个屁般，自动被府卫们过滤了。

    “我是锄奸王的特使，你们城主应该亲自出来迎接。”见事不可为，阿泰斯特终于丢出了最大的王牌，在他意识里，帝国五大势力之一，未来统治者的有力人选总该让这些不知从哪跑出来的野蛮人胆战心惊了吧。

    事实上确实有了些效果。那两名蛮族护卫终于抬起头懒洋洋地望了他一眼，然后又将脑袋转开一边，无聊地看着天空。笑话，他们是什么人？在从万重山出来以前，哪一天过的不是刀头舔血的日子，莫说是什么锄奸王，除开城主大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也照样不卖帐！

    阿泰斯特已经出离愤怒了，几乎就要让随行的卫士当场发作。忽然一名蛮族护卫回过头森然地望了他一眼，就那一眼让他浑身打了冷战，终究是王府出来的，眼界不算狭窄，那是种看死人的目光，只有真正从修罗场出来的人才会有那样的视线，之前阿泰斯特唯一一次看见过拥有这种目光的是一位行刑二十三年的屠夫。

    色厉内荏地缩了缩身子，阿泰斯特终于清醒了些，刚才无疑在悬崖边上走了一回。该死的，这些护卫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有那种可怕的目光。心中狂呼，嘴上却着实老实了许多：“锄奸王特使罗恩?阿泰斯特拜见荣归城城主大人，麻烦两位代为通传一声。”

    吟辉那道貌岸然的身影适时地出现在院子里。

    “尊敬的特使大人，您的到来让荣归城蓬荜生辉！”一记雪中送炭的马屁让阿泰斯特的心情从谷底直飞云端。“请原谅我的冒昧，城主大人目前不在府中，不如由为陪着您先四处游览一番！”

    城主府后院，季同脸色平静地听着刚刚传来的消息。锄奸王，不就是洛家老三自封的匪号么？想起当年帝都街头的一面之缘，不禁有些唏嘘。隔了两年的时光，沧海桑田啊！对方终于踏上了争霸的道路，而自己更是几经生与死的轮回。脑中惊鸿般掠过一个倩影，呵呵，她还过得好么？自从有了浅浅在身边，那个人留在自己心中的印记是越来越淡了。

    这一次洛天惊突然派人来不知存了什么想法。季同知道自己和整个诺坎普都在日渐为人所关注，那些有意或无意流传出去的珍贵矿藏和其他资源奢侈品足够让任何一个势力都眼红不已。莫非洛老三对荣归城已经有所觊觎？想到这个可能，季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临溪羡渔，不知以他如今一方霸主的身份，又为自己备下了怎样的诱饵。

    吟辉带着阿泰斯特胡乱逛着，正聊得兴致盎然。自从来到艾尔斯，吟辉就开始醉心于这里的语言艺术。作为一名以“长空下第一神棍”为努力目标的猥琐男，蛊惑人心自然是行家里手。吟辉在轻描淡写间将阿泰斯特侃得七荤八素，这些天对人性、心理的解析运用得出神入化。

    传信人的到来打断了他忘情的表演。阿泰斯特终于领会到为何好刀不一定要见血。和这年轻人天南海北的一通侃下来，自己的思路竟不自觉地跟着胡乱走了半天，简直不辩东西，直到最后才发现所有的一切全是扯淡。“人才啊！”阿泰斯特暗暗提升了一下对荣归城的评价，“还真他娘的藏龙卧虎！”

    一番耳语，吟辉笑容可掬：“特使先生，我们城主大人回来了，有请您前往一晤。”说完一欠身，当先引路。阿泰斯特轻恩了一声，尾随而行。

    小巧玲珑的会客厅堂沿袭了季同的一贯喜好，阿泰斯特却没有那个觉悟，一望之下顿觉寒酸，鄙夷之情不加掩饰，似乎之前那次碰壁并没有让他学会收敛。

    “城主大人好！”阿泰斯特微微躬身，这个屈腰礼只行了一半，眼前这城主年轻得出奇，明显是只嫩鸟，这让他半点尊敬都欠奉。

    “特使大人，此来有何贵干！”季同摆了摆手，开门见山。

    阿特斯特也不客气，大喇喇在一旁的客位坐下，在他心目中，自己这样的王府红人本就有资格与季同这等边陲小城城主平起平坐。

    “城主阁下，王爷有一封信要我转交给您。”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朱红色的纸封。当场撕开，季同将目光投向信纸。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不免生出几分恼怒，心中却是冷笑不已。果不其然，信中长篇大论便是要说服季同加入他的阵营，但许下的好处却让季同哭笑不得。一个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兑现的世袭候爵，一顶本就已经到手的诺坎普领主帽子，唯一还有点价值的是承诺在他的势力范围内为荣归城的商务运营提供最大的方便，事实上，这一点完全能够成就双赢，谁也谈不上占谁的便宜。

    季同的脸有些冷了下来。

    “特使阁下，在下觉得锄奸王殿下是否欠缺点诚意？”

    自鸣得意地摆了摆手，阿泰斯特瓮声瓮气地抛出一番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季城主，或许这些条款无法完全满足您的心意，但您不妨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问题。”语声顿了顿，装模做样地清了清嗓子，方才接道，“您也知道，殿下的势力不日将席卷西南三州，暗虎军团铁蹄横扫，必然势如破竹。大势所趋啊，所谓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季城主以为然否？”

    季同脸色疾变，声音中已带了些怒气：“特使阁下的话可以理解为威胁吗？”

    “如果季城主硬要这么认为，那也未尝不可！”阿泰斯特图穷匕见，心中不屑，莫非你还敢反抗不成！

    “砰！”季同愤然拍案，阿泰斯特只觉心中一惊，一只大手已握住了自己的脖子。可怜他身材本就矮小，竟被季同生生提在半空，脸色潮红，几乎窒息，却是动弹不得。

    猛地一甩，阿泰斯特的身子飞出几丈远，重重地落在地上。

    “回去告诉你们家王爷！我季同从不受人威胁，他要来便来，怕他作甚！”

    看见季同满眼凶光，阿泰斯特连狠话都没敢撂下一句，灰溜溜地跑出了城主府。

    望着背影在视野里消失，季同脸上的怒容像阳光下的冰雪般消退，转而化作一抹淡淡的冷笑。

    “老大，刚才似乎不像是你的表现呢！”吟辉望着季同似笑非笑。

    “嘿嘿，你也看出来了！”季同语气深沉，“若他洛天惊真有诚意又岂会让一个送信的奴才知晓里面的内容！”这话让吟辉听了如有所悟。

    “洛老三就算不是天才也该有几分智慧，加上身边的众多谋士，若非有心，又岂会派这种脓包前来出使！”

    “哦？那又是为何？”说到谋略，吟辉并不擅长。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