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奇兵
第99章 奇兵
早在月余前,碧落城的黑鸟空卫小队就已令菲戈心头惴惴,但那毕竟是低阶魔兽,飞行高度和闪躲能力都有限得很,无法真正逃脱长弓兵的威慑范围,而银翼飞马则截然不同,与大多数魔兽相比都鹤立鸡群的飞行天赋让它立于不败之地。
众所周知,艾尔斯的魔兽中除了体型单薄的禽鸟,大多数具有负载能力的飞行魔兽都实力强横,桀骜不驯,它们偶尔也会与人类为伍,但那仅限于实力超卓的人物。眼前整齐划一的空骑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对手已经掌握了飞马的驯服方法。一旦这样的猜想被证实,批量驯化便成为了可能,这标志这一个崭新的兵种诞生了。
地空配合决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在一名优秀指挥官手中,两方面的利用率都能显著扩大,而坐骑和骑士的搭配更有着无数种选择,或许这也预示着战争方式将有莫大的改变,菲戈心绪如一团乱麻,擅长前瞻的他从未面对如此扑朔迷离的战场走向。
伴随着一道狂放的冰龙,早已不堪重负的烈焰屏障终于应声破碎,绝望的低喊中,只是略略缩小的冰龙直直穿过了西斯菲尔德的胸膛,没有了魔法防御的火系大魔导比普通士兵更孱弱,在魔法道路上辛苦跋涉的他刚刚收获了宝贵的晋阶,便在这并不熟悉的战场上付出了生命。道姆睚眦欲裂,同伴的身亡难免带来唇亡齿寒的悲苦,心神大震下,降落的身子也不似先前般流畅,两记风刃不失时机地击打在魔法盾上,荡起一阵涟漪,当他终于踉跄着步子落地时,鲜血已溢出了唇角,魔力透支对于法师的危害决不仅仅是一时的创伤,道姆有苦自知。
再也无法在后方坐视,菲戈重新跨上了马背,身后的五千亲卫是哥萨克中的精英,伴随着一阵幽咽的号鸣,手中最后的王牌也投入了战场的洪流中,不经意的穿针引线中,奔行的阵列开始变得灵活而有序,尤其时开始加强了对箭矢的躲避,虽然无法豁免,但终究减小了损失。如果说哥萨克是一辆战车,那么亲卫营便是四处衔接的车轴,当他们也不遗余力时,名震东大陆的骑兵部队才展现出它最强势的风貌。不甘寂寞的血域团开始整理攻城器械,两百丈外的关防已进入了他们的捕猎范围。
沉默在这已刻被打破,一直寂静的三关城门轰然洞开,一声冲天的咆哮让整哥战场为之一滞!向来无所畏惧的黑魇马几乎同时人立而起,瑟缩了脚步,无数措手不及的骑士跌下了马背,在高速奔行中发出密集的坠地声。
钻石龙高大的身影终于暴露在阳光下,淡淡的威压弥漫开来,魔兽与魔兽间的等级壁垒远比人类世界来得森严,一头可以驭使的九阶魔兽对战场的影响简直无法估量。或许因为黑魇马是北国异种,本身与龙族并无血缘,面对钻石龙的压迫只是谨慎地停止了狂奔,并未露出太多地怯弱,但并非所有魔兽都能如此。
三架马车三去其一,剩余的巴斯滕和里杰卡尔德都有着七阶的电墼龙作为战斗伙伴,能够获得高阶亚龙兽的肯定一直是他们骄傲的筹码,但这一刻却成为了难堪的源头。刚刚还气定神闲的电墼龙忽然颤抖着仆伏于地,任他们百般催动都不肯动弹分毫,尴尬写在了脸上。
菲戈长叹了口气,不知为何,惶恐的情绪反而淡了,铁齿钻石龙,纵然是顶级剑圣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强大存在,如今成了唐梦人的马前卒。或许这次南征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闪烁这耀眼光泽的身躯在视野中渐渐扩大,阿里代伊颈上的白胖身影也越来越清晰,三丫像个高傲的君王,视千军万马如无物。
季同笑了!下一刻,六个更加伟岸的躯体出现在了城墙之外,每头莽古巨犀的身后都连着一辆巨大的拖车,粗喘的鼻息卷起了地上的沙土,这又是怎样的重物?
奔行若山,吼声如雷。六头莽古巨犀组成得纺锤形战阵带来的是绝对震撼的视觉冲击,短短百丈转瞬即逝,阿里代伊挟一阵风,冲入了惊愕的人群。
城楼上响起一阵清越的哨音,莽古巨犀的步伐微微一慢,便在此时,六辆巨型拖车上覆盖的大帐轻轻滑下,露出无数古怪的大石。
没有人来得及去猜测其中的玄虚,几乎在同一时刻,灰褐色的石块无端地飞起在空中,它们大多丈许见方,棱角尖锐,相应的,其重量也足以令人侧目。随着阿里代伊的一声呼啸,数十块大石陡然提速,像炮弹般投向敌骑的密集地带。
“控石!”菲戈喃喃自语,铁齿钻石龙的天赋能力被如此运用,证明对方完全掌控了九阶魔兽的一举一动,这对以骑兵为建制的哥萨克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尽管没有被完全压服,但不可否认,黑魇马的行动力受到了相当的限制,对于骑兵来说,丧失了行动力便等于丢掉了生命线,想要在眼前的战场上扭转被动局势,首先要做的便是干掉那该死的钻石龙!
想到这里,菲戈不禁微微苦笑,实力丝毫不逊圣阶的钻石龙又岂是想想便能干掉的,尴尬地扫视了下身畔,哥萨克向来以战略和整体的强横取胜,却缺少一位真正的顶阶高手,诸如大剑师之流,想要战胜以防御见长的九阶龙兽只能是一场笑谈。一种怪诞的感受升腾起来,菲戈从未思考过,向来无往不利的兵种会存在那么大的隐患,或许可怕的不是缺陷本身,而是能够发现缺陷的眼睛。
巨石的威力在阿里代伊的操控下展现得淋漓尽致,沉重的分量加上诡异的路线,纵然只是轻轻擦过,也会连人带马非死即伤,紧随其后的巨犀毫不留情地踏过,将那些漏网之鱼碾成齑粉。
血腥味开始弥漫,被逼入绝境的哥萨克不曾轻易屈服,箭矢和刀枪一次次光顾魔兽的身躯,然而能真正破开巨犀防御的却屈指可数,纵然入肉三分,相比它们庞然的体积,也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般无足轻重。而完全无视低等攻击的钻石龙更是气焰滔天,盘旋的飞石像一片移动的阴云,笼罩之处便成人间炼狱。三丫一直在钻石龙头顶手舞足蹈,表情透着顽皮,偶尔有流矢飞过,肥硕的身躯异样灵活,一一躲闪开去。季同远远相望,会心一笑,战争的进展比想像中更顺利。
疯狂洒落的魔法未曾有一刻停止,斑斓的色彩下是残酷的死伤,一直肆无忌惮的帕尔玛长弓兵被重点压制,吟辉嘿嘿淫笑,前一次被对手的暗箭压迫,龟缩城中,好生郁闷,这回送算可以吐气扬眉。胯下的银翼飞马似感受到了同伴的心情,欢快地一声长嘶,随之而来的是又一波汹涌的魔法浪潮。
散关之外本是大漠边缘的开阔地,没有丝毫掩体,魔法空骑的扫荡式轰炸可以轻易覆盖视线所及的每一寸空间,或许十二骑的数字相比地上千军万马还又些寒碜,但大魔导师的魔力恢复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数量的缺陷,一些中低级魔法信手拈来,几乎源源不绝,纵然实际的杀伤有限,却给所有曝于光下的敌骑带来了莫大的心理压力。到目前为止,唐梦祭出的两步伏着几乎无可抵御,即使是前一次通关未果,毕竟过程上并未占多少下风,眼前纯粹的损伤让骄傲的哥萨克信心大挫。
关内开始回荡呼喊,那是不甘寂寞的声音,季同半眯的眼渐渐睁大,不知何时已离鞘的精金大剑被高高举过头顶。原本只是微微敞开的城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门洞里,早已摩拳擦掌的蛮族骑兵潮水般涌了出来。自从加入诺坎谱,他们一直担当冲锋的角色,这本身便是一种莫大的肯定,如今却让几头魔兽占了先,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族汉子少不得憋了股劲。
一万做客的炎龙军精锐紧随其后,面对泰穆尔人他们从来都多着几分底气。邓肯率领的游骑兵从两翼包抄,通常作为阻击力量的草原战士今天主动请战,这让季同微感诧异,不过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霸占家园的血海深仇又岂是轻易可以忘记的,更何况如今的泰穆尔阵营中有“血域团”的存在,正是当初烧杀掳掠的罪魁祸首。
德罗巴心头升起一丝恐慌,作为“血域团”团长,十余年纵横泰穆尔南疆,从未陷身于如此窘境,原本雄心勃勃想一饮南人鲜血,如今只能自求多福了。混迹在汹涌的人群中,血域团鲜红的盔甲依然夺目,而攻城的信念却随着敌军的主动出击而渐渐低沉,一支被消磨了锐气的军队,无论有怎样辉煌的过去都不是最可怕的。
“嗖!”空气振动的声响在耳廓中轰鸣,德罗巴一惊,条件反射般将头微微一侧,忽觉脑际一痛,红色覆盖了左眼,右手茫然一摸,黏稠而湿润的感觉让他心下冰凉。这是一支利箭,若非那千钧一发的一侧,则正好命中他的眉心,饶是如此,也仅仅是留下了小命,箭头擦过了脑际,带走了一丛皮肉,鲜血淋漓。
曾经无数次将无辜的百姓送下地狱,但真正离死亡如此之近却是第一回,顾不得擦拭鲜血,德罗巴身子一低伏在了马背上,借着马身的掩护,心中才略略安定,握这缰绳德手上早已湿漉漉,也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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