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就在孟轲大展神威的时候,嬴政在都督府里见到了禁军主将孔宇,一个出身孔氏旁系,年近六旬的胖老头。
嬴政给孔宇行过礼后,递上文书,孔宇拿起文书,仔仔细细看罢,道:“贤侄此来便是为了点齐赴西北大营守备的兵马。虎符带来了吗?”
“将军明鉴,末将此来只是打个前站,虎符随后就到。”嬴政感到浑身难过,在军中被人亲热地称呼贤侄,这还是第一次。
“这次要选五万人轮换,也就是一半了,这么多啊。镐京一下少了一半禁军,怕是不妥。”
“西北大营的禁军思乡心切,而且如今匈奴来势一次比一次凶猛,所以这次要调拨五万人,不过会换回近二万名百战精锐。”
“二万,不是三万吗?难道有人驻留不回?”
嬴政有些尴尬,难不成说你们禁军不经使,两年报销了一多半,回来的二万人中也有不少残疾,当不得用了。
“边关战事频繁,死伤难免,不如此何以练就百战精兵。”
“罢了,只要有精兵一万,再练五万也不是不行。死在边关,也好过老死京中。”
嬴政心说,还真叫你猜对了,实打实就一万多。
“不过这次调兵换防还需筹划仔细,既不能让西北大营空虚,也不能让镐京空虚,你可有办法?”
“末将已有想法。”
“说来听听。”
“以往都是乘着隆冬严寒地上积雪或是春天马瘦大河上起浮冰,匈奴进兵不利的时机调兵,先由镐京派兵,到了西北大营再派出返回的士兵。这样一来一回路上要一个月时间。”
孔老将军点头表示知道。
“这次我们换一种方式,把镐京派出的五万禁军分为十批,把回返的近二万士兵分为三批,镐京每三日出发一批。到十五日上,第一批禁军就会到达西北大营,此时西北大营派出第一批回返的士兵,以后每到一批,就派一批人回返。这样到三十日上,禁军全体启行,而回返的禁军也就正好到镐京了。”
“嗯。”孔老将军好像悟出了点什么,眯着眼睛道,“这样就只要造五六千人的营地,后续的军队也能用上,每日还可以多走一段,而且镐京城空虚的时间也可以缩短许多。地方上的供给也方便了。妙啊!”
“将军英明。”嬴政惊讶地发现自己不过入镐京一日,也学会拍马屁了。
“那你就选吧,我把花名册给你。”
“不需要击鼓集合当中挑选吗?”
“不需要都差不多,一样精锐。”
“不过这样分十队行军,就需要十员可以领兵的将领,末将手中也没有这么多大将可抽调,不知可否从禁军暂时调用。”嬴政一直想见识一下禁军的将领,便乘此机会提出了。
“禁军中兵多将广,十员上将自然是有的。”老头子很爽气的答应了,“传令下去,击鼓升帐。”
当然在大营里可没有帐篷给他升,这只是一种说法。
外面的小兵开始击鼓,咚咚咚,歇了一刻,又是一阵,一连三通鼓,按军规,三鼓不到者斩。
一时间穿盔戴甲的武将云集,当然也就前几员穿了盔甲,想必是正当值,其他的都是便服,或是武将常服。
校场上,孟轲正单手举着三百斤重的石锁摆poss,就听到击鼓传将,众人纷纷停下,有官职的赶紧穿上袍子打理整齐,向帅帐疾步行去。
孟轲放下石锁,穿上内衣外套,对孔瑜说道:“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孔瑜苦笑道:“族叔这是在击鼓招将,有正事要做,关你什么事。”
“你不是也有官职吗?去看看,打出来再说。”
孔瑜心说,我的官职又不是武职,跟都督府有什么关系。
孟轲拉着孔瑜缩着脑袋混在人流里,混进了都督府的府衙。
将校一片慌张的整理衣冠,就算旁边有认出他来,也不敢声张,孟轲最是记仇,要是回头强迫你切磋,然后暴打一顿,那真没处说理去。
孔老头穿着银灿灿的轻甲,头盔就放在几上,一脸严肃的道:“众将听令。”
“末将在。”众人齐齐躬身呼道。
“今年又要往西北大营调兵戍边,要调五万人马,按营拨调。”
站在后面校尉一级的小将一阵骚动,戍边就意味着死亡,可回来后就是平步青云,不立功都是升一级,立了功的,那可是一级级往上蹦。年轻的校尉都不会以为自己必死,所以兴奋异常,喜色溢于言表。
孔老头很满意小将的奋勇好斗,又道:“这次调兵不同以往,还要有十员领兵的大将率队,老头子我就不指派了,你们谁自告奋勇,愿意领兵前往西北。”
这下下面的将官都慌了,这些将官都是去过边关的,那里什么情况,每晚睡梦里时常温故,然后惊叫着醒来,擦擦冷汗,又有消息灵通的与边关同僚有书信往来,每封书信都是哀叹抱怨之语,让这帮大将总能及时知新。
温故知新之下谁还敢去,放着镐京城里的花花世界不待,偏要去修罗场上风餐露宿,天天吐沙子,有病啊,又不是孟轲那武疯子。
说到孟轲,孟轲果然跃跃欲试,抓耳挠腮的样子孔瑜都替他着急。
孔老头脸色转冷,要不是能打能杀的早都派到边关担任要职去了,还能轮到这群废物点心。不过他也不敢强逼,这里许多人都是有背景的,虽然沾不上勋贵的边,但也都是不小的士族出身。
“大家都如此谦让,我可就点了。”
孟轲一见老头要点人头,心急了,点齐了不就没自己什么事了嘛,这可不行。
孟轲站直身体,张开双臂一分,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到场中,一抱拳道:“老将军,先算我一个。”
孔老头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看到有人应征欢喜的不得了,仔细一看这人身形好大,帐下何时有这号人物,自己怎么不知道啊,孟轲一开口,他就听出来了,感情是这位主。
孔老头苦笑不得道:“贤侄,这可是军机大事不可儿戏,你没有军职,可不能胡闹。”
孟轲不服道:“我怎的胡闹了,你且说这十万禁军何人是我敌手,我跟随上大夫学习兵书多年,竹简的绳子都翻烂了,怎么就不行了!”
孔瑜拦之不及,心说,那竹简的绳子不是给你扯断的吗,赶紧出来对孔老头施了一礼道:“侄儿孟浪了,改日登门致歉。”便要拖孟轲走。
孟轲力大,一步不让,嚷道:“我这是忠君爱国,为君分忧。老头子,你不地道,你挡我爱国,拦我忠君,我要去告御状。”
孔老头摇头苦笑,自己不过是一个王室旁支,沾着个孔姓,又占着一个忠字,一个庸字,多年来才坐稳了二十万禁军头把交椅。下面一个大国小公爷,一个是当今鲁王的亲弟弟,一个赐字封爵,一个赏官留京,都是得宠的不得了。自己年岁大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荣养了,看遍满朝人物,下一任禁军统领只怕就要从堂下两人中选了,为子孙计,实在得罪不起。
孔老头念及于此,只好厚着老脸哄道:“贤侄就别闹了,就算万岁降旨了,边关也不一定肯收。”
“谁不肯收,瞎了他的狗眼,我揍不死他。”孟轲开始耍横。
“我就不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谁有种站出来。”孟轲一听有人这么不长眼,眼中闪着寒光,顺着声音就看了过去,目光所及处,人群纷纷闪避,直到有一人昂首挺立巍然不动。
那人身高八尺,容貌冷峻,正是刚刚才和孟轲等人分开的嬴政。
孔老头生怕孟轲冲上去把嬴政掐死,赶紧介绍道:“这位就是西北大营的使者,负责选兵事项。”
孟轲听了,知道不能莽撞,问道:“你要怎样才肯让我领兵?”
嬴政昂首直视孟轲道:“你若是有真本事,自然不会拦你。”
孟轲想只要自己显显本事,这人必然折服,于是道:“怎样才算是真本事,要不我们比比拳脚。”
嬴政不屑一顾道:“拳脚之术,防身而已,战士所不用。”
“那你要比什么?”
“兵器。”
“比就比。”
“还有马战。不过你们南人偶尔有身高体壮看似雄壮的,也是上不得战马,哪里能去边关。”嬴政很看不起南方勇士,认为只有北地才出壮士。
孟轲杀心一起,顿时身周杀气弥漫,咬牙切齿道:“你欺人太甚,小的们,取我兵器来。你小子有种别走。”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孔老头急了,拳脚就危险,一动兵器更是难免死伤,当然他不是担心孟轲,主要担心嬴政。
嬴政少年成名征战沙场也快十年,领兵很是杰出,但没听说有不当之勇,倒是孟轲,常常看到有被他打伤的,每次早操都有人请病假,已成惯例。
“慢着,你们是什么身份,怎能一言不合就刀兵相向呢。不论胜负都有大罪。”孔瑜拦在两人当中道。
“那你说怎么办。”孟轲还是买孔瑜帐的。
“要我说,两方各出一人,比武决胜负。”
嬴政虽然为人倨傲但并不傻,一看禁军对孟轲古怪的态度,就知道其必然有真本领,怕是百人敌千人敌之流,自己何必硬着头皮找打,于是应下了。
孟轲见嬴政同意了,便也表示同意,不过他也耍了个小心眼,自己虽有强手,但如果比马战肯定不及,于是说道:“择日不如撞日,选地不如偶遇,就在此时此地决胜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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