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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遇上了袁镇 中

    王妙音用手在我眼前来回晃动,问我,“在想什么?”

    我蓦地抬头看他,脑里思绪瞬时中断,勉强笑了一笑,“不过是想些过去的往事罢了……”默了一默,问他,“你不是要向我吹奏短笛吗,抓紧吧,我等不及了。”

    他怔怔看我两眼,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道:“竖起耳朵听啊,这可是人间仙乐啊!”

    我也笑了,“好啦,我知道了,这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

    他低头痴痴看了手中短笛一眼,把短笛调转了一个方向,然后,携着短笛站了起身,站到离我二米之外的船舷上。

    清风拂过,他的衣衫下摆被风带着在空中散开,缓缓,缓缓,像是一朵低沉俏丽的白色兰花,又像是从天上坠入地上的神仙。其实,他们仙鸟一族本就是仙人,只不过,这一族比较无能罢了,除了吹拉弹唱,再无其他厉害。

    短笛里面飘出的音符,初听,以为是人间喜乐,再听,却是万年悠长一般的悲伤,像是被亘古洪荒埋没的脸庞,明明看得见,却摸不着……

    我蓦地发觉,王妙音帅得不可思议,虽然我知道,他从前也很帅,可他以往却从未像此刻这样帅过。那样的眉眼,那样的气度,简直无人可以媲临……

    我痴痴地看着他,被他短笛里飘出的音符蛊惑,像是渐入了仙境一般,迷幻到不可自持。蓦然抬头,却对上了一双黢黑幽深的眼眸,我一愣,不知所措。

    他的声音擦着耳边飘过,吐出的温润热气轻轻拍打在我的脸颊之上,“我吹完了,你在想什么?”

    半响,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我问题,于是,尴尬一笑,打哈哈道:“啊啊,你吹完了啊,吹得好吹得好,我都痴迷了……”

    话未说完,他便凑了上来,与我的脸挨着很近的距离,默然注视着我的眼睛,许久,不见言语,我的脸不觉一红,羞赧道:“你你,你干什么?”

    他停了一停,然后撇开了脸,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你发愣的时候特别……”看了我一眼,续道:“……美……”

    我蓦地一怔,随之,脸红起来。脸红,并非是因为害羞,而是,这样的夸奖实在让我很受用,但我又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所以才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其实,我心里恨不得从船上跳下去,在水里游上几圈,以此来表达我的喜悦之情。

    最后忍住了。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想来,夏日的气候可真是瞬息万变啊。方才的晴空朗朗,转眼,便成了淫雨绵绵。

    我问他带伞没有,他一脸喜悦地看我一眼,回答——“没有。”

    我很无语。

    眼看雨势愈来愈强,我有些担心,万一在这样的天气里沉了船,可是连尸体都没法打捞回去的,便又问他:“王妙音,你说,我们要是沉船了怎么办啊?”

    他怔了一怔,转过头,诚恳地看我一眼,语气淡淡:“不会沉船的……因为,我们可以叫船夫把船划上岸去……”

    我:“……”

    上岸之后,雨还是下个不停,我呆呆地站在雨中,用手遮了脑袋等他从船里出来。他独独落在最后,不知在忙些什么。

    我叫他:“王妙音,你快出来,要不然我先走了……”

    王妙音的声音从船舱里传了出来,“再等等……”

    我无力地立在雨中,任凭雨水浇湿了我一头的长发,茫然无措。终于,在自己所有的耐心被耗尽的时候,头上出现了一个雨帽。怔了一怔,身上又增多了一件雨衣。

    王妙音痴痴地立在雨中,一脸满意地对我说:“这下好了,我在船舱里面翻出了这个,有他们,就不必担心你了……”

    我知道,从这里去店里的路还有很远,若是没有雨衣雨帽必然会染了风寒,可若是呆在船里,还是会因为天气的骤变而患上风寒,况且,独独的一艘船停在这荒僻之地,又恐被人打劫。

    六月的雨,一旦开始,轻易不会停下。

    我转过头去看王妙音,他脱了外衫撑在头顶当伞用,虽然脑袋得以保住,但全身上下却湿了个透,我有些不忍,顺手便想摘了身上披着的雨衣,却被他死死按住。

    他把我攀上衣结的手拿了下去,带着丝气喘,“不要……”

    片刻,便有雨滴打落在他的脸上,顺着鼻梁一路滑落,然后,他把握着我的手拿了回去,继续撑起头顶的外衫,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微弱的命令:“……不要拿下来……”

    心里蓦地涌上一种奇异的感动,眼角也微微泛起了酸。他还是像从前那般,用尽自己的心力去照顾我,从无一丝怨言,哪怕,我曾经说出过伤害他的话。

    与他在一起时,心里总是会有各种奇异的感觉,大喜,大悲,大爱,然后便是无穷的悔悟。我简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在心里定位他。

    他的侧脸,在雨气氤氲中弧线美好,散发出浓浓的魅力,仿佛,我这一生中,从未见过这样貌美的男子。

    走过街口,他的全身突然毫无预兆般跌了下去,我以为,以为他的脚底打滑,所以摔倒了。岂料,伏在他的身边,拼命摇他,许久,却也不见动静。

    心中颤抖,不敢接受未知的事实,我以为他莫名其妙地死了。于是,艰难地伸出食指伏在他的唇边,终归,只是虚惊一场,他的唇边呼吸尚存。

    我把他从地上扶起,忽然感觉无助,这样的雨天,我该如何带走他,除了拼命把他拉到自己的怀里,然后不断拍打他的脸颊,希望他能醒过来之外,再无他法。

    可他,却像是着了魔咒一般,毫无一丝苏醒的迹象。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大脑里面一片茫然,不知该如何应付眼下事件,于是,大颗大颗的眼泪自脸上滚落而下。

    肩上陡然一紧,有人从后面用力钳住我的肩膀。

    我怔了一怔,默然转过头去,却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他的身上披着与我相似的雨衣,看起来倒像是一位读书之人,风度儒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