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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没说完,被黑夜里的一个声音打断:
“——麻烦店家了,多少钱记账上,待会儿算给你。”
马背上的某人虎躯一震,险些跌下来——这个声音!
邵慕白循声望去,虽然黑夜漫漫,驿站门口的灯笼还没亮,伸手不见五指。但他就是知道,此时此刻出现的,定是他牵肠挂肚的那人!
“无,无迹?”
邵慕白不可置信地唤着,谨小慎微,如漂在茫茫大海只抓着一根浮木的流浪者。
明月初升,月光正薄。段无迹从黑夜中渐渐现身,劲瘦却透着凛冽风骨,水青色的衣衫仿佛罩了层乳白的轻纱。
段无迹面无神情,斜睨着眼睛问他。
邵慕白欣喜若狂,大步流星跨到他身前想一把将他入怀,手伸到一半又被理智逼了回去,在半空抓了抓,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道:
“你,你真愿意跟我走?”
段无迹取下背上的包袱拍了拍,气定神闲,“不是跟你,是我自己也想去临沧看看。恰好你想去,一起也行。”
“那好那好!太好了!”邵慕白胸口起伏剧烈,嘴角快要咧到后脑勺,“无迹你放心,我一定保护你,照顾你,不让你受任何伤害!”
他无法描述此刻的感情,前世错过了那样多,今生段无迹又处处拒绝他的好意,愧疚和想要爱护他的心情无处安放,只得化成一头猛兽在体内撕咬狂吠,将他折磨得体无完肤。
“我发誓,我此刻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用生命去完成,如果有一句妄言,我就永世不得超生!”
段无迹对他这突如其来的誓言猝不及防,这个人,有必要这么夸张么?还好他常年板着脸,不会露出无措的表情。顿了小片刻,回复到之前的冷静心态,道:
“你莫想太多了,我此刻来,主要是给你看一样东西。”
“何物?”
邵慕白接过掌柜送来的灯笼,让他先退去,门口只剩二人面面相觑。
段无迹也不再卖关子,从衣襟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慢慢展开。
灯火葳蕤,邵慕白盯着他正在展开纸张的手,只觉得那手指凝脂如玉,似拨动琴弦般,在他心头撩拨。
“这张契约,你还记得吧?”
冷冽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邵慕白凝神,对上那张写了两行字的纸。
“契约?”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的不知道?
然则,待他看清纸上内容时,却是生生吓了一跳——
“即刻起,邵慕白典卖与段无迹,终身为奴。前者须对后者唯命是从,不得单方面解除主仆关系。”
邵慕白一字不漏看完,维持着脸与纸只有寸许远的姿势,呆若木鸡,对最后一句话迟迟不能消化,“主,主仆?”
段无迹善意地指了指落款处的红手印,“上面还有你的手印,莫想着赖账。”
“不是,我何时摁这个手印了?我可不记得。”
邵慕白急于解释的话陡然刹住,他想起什么,眉头一皱,等等——
赖账?
也就是说,比起相安无事天各一方,段无迹还是希望他们之间有羁绊的?
于是又将那两行字浏览一遍,这次,准确抓住了那个“不得单方面解除”,哎呀呀,这口是心非的小魔头,原来还以为他对他好的这一切只是心血来潮,怕他突然放手啊!
“无迹,你原是也想跟我有点羁绊?”
“没有,别想太多。”
段无迹下巴一偏,将那张纸又沿着折痕叠回去,放入衣襟。
邵慕白笑得不怀好意,“那你为何要和我缔结这张契约,还背着平教跑出来找我?”
段无迹不为所动,冷冷看着他,“我只是有几个问题,那天没来得及问。”
“愿闻其详。”
段无迹启唇,一啪啦的问题夺口而出:
“你捉的那些鬼妖,身体是完整的么?万一他被砍头而死,那他的鬼魂是身首异处,还是完好无缺?还有,你捉到他们之后,要把他们放哪里?你当时说的泪丹,你怎么就保证让你找泪丹的人没有二心?你为何要相信他......”
一连串的问题如开了闸的江水,滔滔往外涌,要知道,段无迹平时是个惜字如金的人,刚刚这段话可真够他说一年的。
看来......这家伙,是真的对捉鬼很感兴趣......
某人的嘴角抽了抽,道:“你问我这么多,就不想知道我为何朋友不少,却单单叫你陪我一起么?”
段无迹也正疑惑,于是收了之前的疑惑,转而问:“为何?”
某人咧嘴一乐,凑近他脸前,面对面之间只有两寸的距离。
那一刻,他眸中星辰闪烁,融了整片星海的温柔。
“因为我喜欢你啊~”
段无迹以为他要说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秘密,结果又等来这吊儿郎当的一句,一时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无聊!”
语罢,他翻身上马,夹了一下马肚子,冷漠着走了。
邵慕白遥遥望着被晚风吹起的飘飘衣袂,屁颠颠追上去,一面走一面贫嘴,追着人家说个不停。
他突然觉着,那天发高热,没看内容就按了段无迹给他的所谓契约,也还不赖......
二人踏上了东游之路,此去凶险,此行艰难,却胜过眼前人不在身边,牵肠挂肚,日夜难安。
典卖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神志不清就别瞎盖手印了
无心鬼
第22章 红叶李(一)
卷语——“如果有一日你负了我,我必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红是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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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慕白自打接下捉鬼师的担子,虽一直吊儿郎当不怎么专业,但也没有彻底忘记自家使命。比如,他还记得,冥君与他千叮万嘱,务必要在两年之内,捉到全部鬼妖。
两年,二十四个月,算下来还挺长,不必着急。直到他后来掐指一算,发现自打他重生到他拉着段无迹赶到临沧,已经过去三月多了。心里的某根弦才被狠狠拨了一下。
好在,他们这日抵达了一座“秋阳”的城池,城池上方乌云窜动,颜色青黑,恍若深厚阴霾罩在心头——而这团青黑,段无迹是看不见的。
“怎么了?”
段无迹见这人陡然停下,脸上摆了一副平时根本不可能见到的正经面孔,于是觉得惊奇。
邵慕白下马,示意段无迹也下来,二人牵马步行入城。
“有情况,跟紧些。”
段无迹见识过鬼的厉害,而据邵慕白说,这鬼妖吞了泪丹,是比他那晚碰到的厉鬼还要凶狠三分的。于是听了他的话,下马步行。
问:“看到鬼妖了吗?”
邵慕白眉峰紧锁,沉着一张脸,正儿八经地左探右看,好半晌才来一句:
段无迹当即无语,“那你作何这么紧张?”
邵慕白煞有介事道:“无迹,你不懂。咱们现在可是要务在身,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鬼妖可狡猾得很!”
段无迹冷不丁道:“它们会白天出来犯事吗?”
邵慕白道:“不会。”
说到这里,他似乎也被自己说服了,“也对,既然它们白天都不出来,我何必这么紧张?”
随后,咧嘴一笑:“无迹,你真聪明!”
这下,段无迹是真的想给这人一巴掌,嘴角抽了抽,咬牙问:
“冥君怎么就选了你?”
邵慕白心里放松,当即就嘴贫上了,“这还不简单?世上叫邵慕白的人可能不少,但长得我这么俊俏的,那还委实找不出第二个。”
段无迹早习惯他这王婆卖瓜的品性,干脆还是照平时那样不予理会,冷处理,是对付邵慕白最好的办法。
“无迹,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邵慕白哭丧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