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那阙冷冰冰的墓碑时，Thor一时间觉得现实和虚妄的界限是如此荒诞。

    他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会找你的”，然后事实是他再也不可能找到他了，上天入地，只有死亡是远胜于时间和空间的洪流，会渐渐抹去所有的真实。

    那种耀眼的光芒从此在Thor身上被永久封存起来，他依然微笑，对女士彬彬有礼，穿梭于热情洋溢的家庭聚会，莽撞都化为了得体，在别人眼中，不过是Odinson家的儿子忽然成熟起来，但是Fandral知道不是，Sif知道不是。

    “我不以为，这些所谓的心理辅导有对你起作用。”一次惯例的心理辅导后，Fandral慢吞吞地说。知道Thor舍不得拿出来的小情人他根本连面都没有见过，只是生存在荒诞的梦境中时，Fandral也觉得Thor是疯了。直到Sif拿出了一本日记，写满了他们在熟悉不过的人的样子——那是Loki的遗物。

    在一段沉浸在酒精和自我封闭的时间后，Thor开始接受长时间的心里辅导。

    “也许是最后一次了，你知道，我总得让母亲放心。医生指望我能看清我不过是发生了幻觉，但是我知道他就在这里。”Thor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

    Sif叹了一口气，“那以后呢。”

    Thor知道她的意思，“一切如常，但我们的婚约不能继续了，这对你不公平。”身为Thor和Loki共同的朋友，让Sif面对自己的丈夫始终爱着自己的朋友，这对她不公平。

    “我知道。”Sif举了举杯，敬自己逝去的初恋，好在这个大气的姑娘很快就不在意了。

    然后在一切尘埃落定的四年后，Odinson夫妇牵来了另一个女孩，Foster家族的小女儿。

    ThorOdinson波澜不兴的一生本该这样继续。

    但是那个已经埋进泥土也深埋在Thor心底的影子就猝不及防地出现了，Thor从Sif捂着嘴泪水涟涟的脸上知道这次不是幻觉。

    “叮。”出神的功夫，面包烤糊了。Thor咒了一句开始手忙脚乱地拣出黑乎乎的面包，然后用黑乎乎的手指接了突然响起来的电话。

    “Odinson先生，我们找到他了。”

    面包滚在了地上。

    “但是和您的描述……有些出入。”

    雨水在挡风玻璃上晕成一片模糊的油彩，Thor透过来回摇摆的雨刮器看着酒吧后巷走出一条单薄的人影，想是没有预料到突如其来的大雨似的，他单手在头上遮了个棚就想折回去。

    “Loki。”无数次想过要是找到他，自己会是怎样的反应，但是经历过无数次希望和失望后，Thor发现自己异常冷静，就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遮着雨的少年愣了三秒，突然开始转身狂奔。

    “Loki!”从来没有在体力上胜过Thor，跑过半条街后，Loki自暴自弃地被Thor扣住双手压在墙壁上。雨水将短发湿漉漉地贴在他脸上，他透过缝隙望着Thor怒气满溢的脸，狡黠地笑了，“Hi,Thor.”

    Thor喘着气，盯着Loki明亮的绿眼睛，他被无数疑惑挤满胸膛快要爆炸了，比如他为什么活着却不愿意出现，为什么在十年过后还是个十六七少年的样子，为什么看到他就要逃跑。然后此刻，Loki在这里，冲着他微笑，就好像忽然什么也不重要了。

    Thor拽着Loki跑过几条街，完全忘了还在可怜地打摆的汽车,然后在家门口亲成一团。

    “嘿……”Loki被抵在门上，在换气的间隙推了推Thor的胸口，眯着眼睛问，“我们这样……不会打扰Odinson太太吗？”

    狡猾的东西。Thor看着Loki嘴角的笑容，明明他什么都猜到了，却还要故意发难。“没有什么Odinson太太，但是从今天开始可以有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剩下车车劳驾移驾微博啦

    ☆、第七章

    “我确确实实已经死了，然后我醒来，发现自己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纽约街头……。”Loki知道这件事糊弄不过去，索性实话实说，让荒诞的故事在Thor的脑袋里自行消化。他套着Thor的衬衫，自己的T恤牛仔裤早在刚才激烈的性事里化为了破布，斜垮的领口露出锁骨上点点红痕，像个大号玩具熊被Thor紧紧搂在怀里。

    掐得太紧了!Loki反手就要揍上去，却看到大个子震惊的一张脸，他显然还没从这个难以置信的故事里回神，手势化为爱怜地在他冒茬的下巴上摸了摸。

    “你就这样穿来穿去，还会变成小孩和老人？”Thor的声音都抽紧了，“那你要怎么生活？”

    Loki被他问得有些发愣。他早就准备好Thor有一千个问题要问了，但是没想到第一个就是关心。他像个新出烤箱的蛋糕般松软下来，浑身软刺化成绵绵的糖浆，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趴在Thor胸口上，“福利院，敬老社。感谢国家完善的福利政策，我过得还不错。”

    “那……你为什么躲我？”Thor犹豫地问。

    Loki像是等着似的，爬下床，展开双臂，展示他衬衫下细瘦的双腿和少年还没完全长成的身体。“因为这个。你能想象枕边人一回变一个样吗？这次还好一些，下回我要是拖着七老八十的身体，打着轮椅来了呢？”

    Thor上下打量他几下，打量得Loki如同听审的人犯般差点忘记呼吸，忽然一把把人抱回了床上，声音极轻地擦着Loki的耳朵说话，“那给你换尿片的时候……刚好能来一发。”

    Loki的耳朵腾地烧红了，他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下流的话，银舌头都不好使了，逃出半张床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更重要的是，我会消失。随时随地，不受控制，再见面就是五年，十年，或者再也不见。”这就是他躲的原因。当他听见Thor的婚讯时觉得受到了背叛，其实这对他太不公平。他本来就是一个死人了，即使能昙花一现地出现在Thor的生命里，余下的生命就让他陷在空等里吗？

    搅乱婚礼之后他立刻后悔了，所以再一次出现在有Thor在的时间节点里时，他选择让自己不出现。这样也许他就能死心，时间和新欢是忘记旧情的良药，Thor终究能娶妻生子，然后他能够选择结束这漫无边际的生命。看，他给他规划的多好啊，但是Thor实在是固执得超乎想象，所以他还要亲自来画一个句点。他咬着牙根，忍着落泪的冲动，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调开口了，“我决定分手。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执念，和梦中情人来一段旷世奇缘还是因为我们以前只在梦里有过亲密关系那我想我们现在已经睡过了。我不是躲着你,Thor,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有错觉，而且早知道要这样纠缠，我根本不会做那个梦。”

    他说完绝情的话，他在等Thor生气，失望，最好立刻把他扫地出门。他确实看到了怒气从Thor的眼睛里扫过去，但是最终渐渐沉淀为一种哀伤。那种Loki最不想从Thor身上看到的神色。

    Thor靠向他，用一个缓慢的姿势重新拥抱他，带着某种虔诚，“那么，我下决心的时间比你早一点。我早就决定好放弃一切了。”热火猛然间沸腾起来，烧得Loki每一个关节都在打颤，热度超过了他冷清的心脏可以承受的极限。他抱着这个挚爱的身体，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直到口中涌起血腥味。刚才的所有的假话里，有一句是真的，他真的，真的不喜欢和他纠缠，因为那将把他烧尽了，唯有死亡才能叫它止息。

    开始家庭生活比Loki想象中容易的多，他本以为自己早失去那种能力了。唯一令人尴尬的是Thor参与这个身体的发育过程。Thor反而乐在其中，看着Loki的衣服随着身高窜升短了，就一起逛服装市场的青少年区，简直像是把他们没有有幸一起度过的青春期补全了。

    “你还要爸爸陪着逛商场吗？”正在挑衣服的一脸糟糕地看了一眼Loki,像在炫耀自己的独立自主。

    Loki发疯地笑了一路，在Thor越来越黑的脸色里，乖乖试衣服。

    “你觉得我们像父子吗，爸爸”Loki岔着腿坐在Thor腿上，被他用一件卫衣从上往下套，Thor沉着脸，看着他从衣领里钻出来的乱蓬蓬的脑袋，觉得他这个样子简直欠日。

    “我觉得不像，我们长得一点不像。”Loki小声嘀咕，“像是油腻的中年男子包养高中生。

    被称为“油腻的中年男子”的Thor缓慢地，危险地抬起了头。他是35岁了，但是英俊的脸庞和完美的身材依然无时不刻地勾引着街上女人和部分男人的眼睛。Loki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蹑手蹑脚准备溜走，迟了。Thor修改了一下自己的原话，不是简直欠日，而是就是欠日。

    ☆、第八章

    完成一周的采购之后，两人驱车在回家的路上。

    “你买太多橘子酱了，那是小孩子才爱吃的。”Loki嘀嘀咕咕地在袋子里翻来翻去。

    Thor失笑，家里的橘子酱可都是Loki消耗的，口是心非的东西。但是他不说，不然Loki又要跳起来挠他了。

    圣诞将至，街区里已经很有节日的气氛，小彩灯挂在沿街的松针上明明灭灭，一些窗子上贴了铃铛袜子图案的窗花。Loki将将自己口中“傻乎乎”的节日挂件从购物袋里取出来，一个一个挂在生翠的圣诞树上。Thor正将冻鱼放在水池里，准备当做晚上的主菜，忽然听见玻璃落地的脆响，他回头，看见玻璃挂件碎在地上，Loki呆呆地站着，表情变得越来越恐慌。

    “时间到了。”他艰难地说，眼睛里迅速蓄起泪水。

    “什么？Loki”Thor慌张地冲上去抱紧他，他没有反应过来，但是Loki的表情吓坏他了。

    那种灵魂剥离般的疲倦感熟稔地席卷了Loki全身，不可抗力正将他拽离熟悉的世界。一年六个月的停留已经堪称慷慨，但是带来的分别依然残忍。

    “‘它’要带我走了……”Loki将这未知的力量叫做“它”。他紧紧拽着Thor的衣角，像个时间的孤儿拽着唯一的依傍。

    哪怕有过一万次的心里建设，这一刻还是显得太突然了。Thor像压着一张纸片般紧紧抱着他，好像这样就能挽留这个本来已经不存在的灵魂一样。“没关系，Loki,别害怕……”

    凌乱的泪水将脸颊糊地乱糟糟的了，Loki早已忘记向来苛刻的仪表，踮脚吻住Thor双唇。那与其说是一个吻，倒不如说是两只野兽隔着无形的栅栏彼此撕咬，带着标记所有物的血腥味，徒劳期许挣脱触觉后还能寻着气息捕获彼此。

    “等等我，我会找到你的……”深沉的漩涡在Loki碧绿的双眼里翻涌。Thor说过一定会找到他的，他接过这个实验，从此它的践诺人是Loki。

    “Iswear.”

    水池里，冻鱼融化出了柔软的鱼鳞，新挂的彩灯犹自闪烁着，初雪沿着屋檐，窸窸窣窣飘洒o下来，哪家的孩子小声尖叫着:“圣诞快乐——!”。

    Thor静静地站在满地热闹里，热度一点一点消散着，臂弯里已经空无一人。

    如果以为条件优越制度健全的私立学校就能管住一群野惯了的公子哥儿们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旷过大半个早上的课后，以Thor为首的一群男孩带着一身热腾腾的蒸汽从篮球场返回教室。

    “所以那个拉拉队的金发小妞呢？”Fandral撞了一下Thor,那可是他的目标，居然先给Thor表白了。

    “我觉得她不够辣。”Thor夸张地做了个“nothot”的口型，Fandral受打击地捂住了心口。

    接下来是秃顶主任的课，由于他们还没想接受他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于是在打铃前卡着点推开了教室的们。

    然而今天，除了主任亮晶晶的头顶，他看见了另一个男人。他的年纪在三十以上但不会超过四十，黑色的中长发在后脑扎成一束，腰很细，卡在合身的西装套装里，他转过来，碧绿的眼睛缓缓看了Thor一眼，像是晕着波光，神奇地显出与年龄年龄的明澈。

    Thor呆呆地，吐出一句“Hot.”

    Fandral:“What”

    秃顶主任格外热情洋溢地给同学们介绍这位新来的助教先生，他带着优雅的微笑向乱哄哄的人群点了一下头，“I“mLoki.”看得底下的女孩们忘记了涂了一半的指甲。

    作者有话要说：　　我混更了我反省(?_?)

    ☆、第九章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年纪这么大的……”Fandral在边上悄悄肘了Thor一记，他被他那句“hot”吓坏了。

    Thor没理他，他的心思全被那个男人牵走了，他的光芒甚至耀眼过了主任那颗随时都在反光的脑壳。他看着Loki在空桌边坐下，开始改那堆和垃圾没两样的作业。虽然身姿严谨，但是手指翻飞的样子漂亮得像要翻出花来。哦天哪，他改到自己的作业了，Thor的脑袋开始突突作痛，他开始后悔昨天随手糊弄作业的行为，那上面甚至可能还有他家猫咪Mjonir的爪印。

    果然，他看见他嫌弃地挑高了一边的眉毛，向自己投来了意味深长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