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茂中从柴屋拿了箩筐出来装好杨明清洗过的菜,不一会儿两个箩筐都满了,他又去找了其他的箩筐,把杨明泡好的蕨装了进去,装满一筐蕨菜,他直起身子问“还装什么？”

    “够了,我想今天自己去,下这么大雨还不知道好不好卖”杨明走向那些箩筐,准备将它们挑到一个扁担上。

    杨茂中随手一挡他下一步动作,说道“我昨天上山挖了笋,这么多东西,你挑不动的”便自顾自将笋子拿过来套在扁担上。

    “你挑这一担吧”他招呼杨明,用手指了指手里较轻的担子,杨明摇摇头,拿起扁担挑起那两筐重的,箩筐底部装的满满都是红薯和土豆,杨明的扁担都给压弯了,他经过杨茂中时说“我天天干农活可比你有劲多了”还轻笑了一声.

    杨茂中还想说什么,杨明也不听就挑着担子出门去了.

    天还没亮又下着大雨,杨明走的比较小心,走一会他又回头看看杨茂中,生怕他滑倒了,他们的小村在大山上,出村都是下坡路。

    今天雨大天暗,他们快到集市时天才满满亮起来,集市上已经有好些人了,大家都想占个好地段,杨明挑了个地方放下扁担,赶紧跑回去接杨茂中。

    杨茂中本想阻拦,但被杨明直接就抢走了担子,只好跟在他后头无奈的笑笑,揉了揉自己的肩头，

    挑担子其实还蛮累的,他干的农活不多,小时候也就做些割草放牛不太累人的农活。

    大了去县城读寄宿之后,在家的时光更像要把他供起来,连草都不必他去割了。

    但家人不值得，其实他也没闲着,家里不干的活都跑杨明那干了。

    杨明铺开油纸布,将一部分菜摆好放上面,然后退到可以避雨的墙角,杨茂中早就脱了斗笠站在那等着他了,他们并肩坐在地上,一起盯着摊子等待着顾客。

    雨一点没有小的意思,哗啦啦的下着,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开始热闹起来。

    杨明看着雨发呆,杨茂中侧过脸看着他发呆,过了好一会,杨明似乎想同杨茂中说什么,突然转过脸来,见他正盯着自己,轻笑道“你最近老这么盯着我干嘛？”

    杨茂中急忙转过头不屑道,“我就是在发呆,其实穿过你看着其他地方,你怎么不说你挡我视线了？”

    “哦”杨明了然的点点头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水珠。

    杨茂中也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爱盯着杨明瞧,有时候盯着盯着自己心里就热烘烘,酸唧唧的,反正是不太正常的感受。

    但是转念一想,杨明长的是真好看的,秀秀气气干干净净,好看的东西自己多看上几眼又怎么了？

    他们班还有几个女孩子喜欢杨明呢,就是因为杨明给自己送吃的,见了他几次,就说让自己帮忙做介绍,他嘴上虽同意了,可是压根没跟杨明提起这事。

    之后杨明来送饭,有个女孩子躲在树后一直跟他使眼色,想他搭个桥好让自己跟杨明说上几句话,杨茂中就假装没看到.

    之后女孩子似乎有点生气,找到他质问“你明明答应我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杨茂中想都没想就说“他出身不好,我要帮你就是害你”他嘴里这么说着,心底却泛起深深的罪恶感,感觉自己在背后说杨明坏话.

    “不是都结束了吗？”女孩似乎秒懂了,开始有点迟疑.

    “不是这个,他爸是罪犯,你跟他交往,以后日子可不好过”杨茂中语重深长的说着.

    女孩皱起了眉头,在原地站了会才点点头走开了.

    女孩离开之后,杨茂中继续站在原地,他想不明白自己,杨明待他这么好,而他却在背地里做着这样的事情。

    他不懂自己出于什么样的心态要这么做,难道自己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见不得身边人好？哪怕这个人是杨明？

    杨明突然呵呵笑起来,杨茂中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一个小孩在踩泥潭,她娘拉都拉不住她,女人没有办法，骂骂咧咧的把小孩提到屋檐下,小孩又往泥潭去,高高抬起小脚丫表示就是要去踩水,把周围人都逗笑了.

    杨茂中看着杨明的笑脸,他脸上印出淡淡的酒窝,自己也跟着傻笑起来,杨明转过头本想提醒杨茂中看这可爱的场景,但发现杨茂中又盯着自己,还在傻乐,假装生气的说道“还说我挡你视线,你明明是盯着我”.

    杨茂中这回也不狡辩了,继续看着他笑,说道“说实话,你长的真好看,我怎么看都看不够”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摸了一把他的脸,杨明伸手拍开他,切了一声,脸似乎红了,假装低头玩手指.

    杨茂中看着他害羞的样子，更是乐的不行，呵呵笑着伸手去挠他胳肢窝,“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一样？干脆嫁给我得了”杨明被他一闹赶紧蹦开,他最怕痒,又想到他刚刚说的话,脸不由红到了耳朵根,反驳道“你才是小姑娘,你才要嫁人”。说完还忍不住去打他几下,杨茂中被打的嗷嗷叫,杨明脸色一变,立即走近查看,不知是不是自己将他打痛了,杨茂中趁着这个时机抓住他又挠他,两人笑闹了好一会,直到有人开始买菜。

    摆了一上午,菜剩几把,红薯也还剩一些,蕨和笋倒全都卖掉了,杨明掏出红薯递给杨茂中,他接过红薯开始吃,眼睛搜寻着街上的摊子。

    记得小时候跟着娘赶集,娘总会买一碗街上的伴米粉给他吃,那可是一年就那么几次的美味,现在他都不跟娘一起赶集了,似乎有很久都没有吃过伴米粉了。

    转头看看杨明，心想杨明应该从来没有吃过,好想让他也吃一次。

    杨茂中很快就把红薯吃完,杨明怕他没有饱,赶紧把自己没吃完的那个递给他,杨茂中也不客气,直接接过红薯就开吃,吃完了起身穿斗笠。

    “干嘛去？”杨明抬头问他。

    “买个东西”杨茂中往雨里走,过了一会他手里端着一碗粉小心翼翼的走回来。

    “拿着”他将粉递给杨明,

    杨明一脸懵,但还是急忙接住这碗热气腾腾的米粉。

    “干嘛买这个？”他疑惑的问，眼睛却紧紧盯着米粉瞧。

    “我喜欢吃这个,也想让你尝尝”,杨茂中抽出筷子,帮杨明搅拌。

    “好香”杨明感叹,他没有吃过米粉,每次赶场的时候会忍不住用目光瞧上两眼,但是一碗米粉怎么也要好几毛钱了,以前没卖菜的时候他连钱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现在菜钱依然是一分一分的在挣,来钱难的很,哪里舍得吃这些东西。

    其实杨茂中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伙食都是开学的时候交了粮,平日里父母也不会再多给他一分钱,他知道山里人日子苦,也不会找父母要。

    他虽经常帮杨明准备赶集的野味,但是挣来的钱更是一分也不碰的,因为这个他们也闹过矛盾。

    闹矛盾就闹矛盾吧，他知道自己好歹吃的起饭,唯一挨饿也只是因为在学校里吃大食堂的原因,但是杨明不一样,真的是一不留神就会断粮,他怎么可能去拿他一分钱。

    何况他还吃着杨明给他送的红薯糍粑,这已经够让他内疚了。

    今天这一块钱还是大哥悄悄塞给他的,说男孩子大了,手上总得有两毛钱应急。

    杨明夹了粉吹了吹送到杨茂中面前,“我不吃,我吃饱了”他摸摸自己的肚子,顺道还拍了拍。

    “你不吃我就不吃”杨明撇嘴.

    “但我是真吃饱了,两个那么大的红薯”杨茂中无奈的夹了一点点,尝了下味道,然后又送还给杨明,杨明也吃了一口。

    “好吃吗？”杨茂中看见他吃，感觉比自己吃还开心。

    “嗯,好吃”杨明吃完又夹了米粉，送到杨茂中嘴边,杨茂中依然只吃了一小口。

    来来回回几口之后，杨茂中拍着肚子说,“我真吃不下了,你自己吃吧,我去解个手”说完起身穿斗笠走开了。

    杨明这才大口吃起粉来,他觉得这个东西真是太好吃了,里头有肉有酸豆角还有豆豉七七八八好些东西,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出来。

    把粉吃完,他又用筷子把粘在碗壁上的辣椒仔都吃了才放下碗筷,杨茂中在远处偷偷瞧他,脸上都是得逞的窃笑,看到他吃完了才慢悠悠走了回来。

    见杨明嘴上有点油,他抬手用自己的袖口给他擦了擦,杨明赶紧躲开,掏出自己的手帕,忙说道“别把衣服弄脏了”.

    杨茂中收回自己的袖子,叹口气说“还真是小姑娘啊··”，一边笑话他一边去端那空碗,拿着去粉摊还了.

    下午回去时雨终于停了,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因为都是上坡,不怕滑了,倒觉得走的也轻松,而且来时挑的那些菜也都卖掉了,此时都很轻松的将箩筐挎在一边,扁担插在箩筐中.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

    杨茂中走在后头一直盯着杨明背影瞧，但只要杨明回头他就马上移开目光,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

    ☆、第 4 章

    杨茂中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又吃过了？”他爹杨进财随口问,“吃过了”杨茂中说着便往屋里走。

    “天天跟着那小子瞎混什么,好好读书不行吗？”他娘苏银华一边缝衣服一边抱怨道,杨茂中没吱声赶紧走进自己的屋关上门。

    “他咋就不爱跟曾伢子那伙小子玩呢？”苏银华转头问他爹。

    “随他呗,杨明也算老实,跟他爹不一样”杨进财清了口嗓子,往地上吐了口痰。

    “我可不都随他嘛,小时候都管不住,现在还管的住他”苏银华往杨茂中的房门瞧了一眼继续缝衣服。

    今天是回学校的日子,杨茂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先找到杨明跟他打了声招呼,告诉他自己回校的事,然后才匆匆回家收拾行李,娘将烤好的糍粑装进他包里,递给他说“祖宗,时间这么赶你还往外头瞎跑什么？”

    杨茂中接过包,冲着娘做个鬼脸,也不解释。

    还没分别呢,他心头莫名又有点想念杨明了,开始期盼着他来学校找自己。

    杨茂中在村口跟其他人一起坐拖拉机去镇上,今天出去的都是学生,除了几个高中生,还有一些初中生,以前他读初中时就在菖蒲镇上读的,每天可以回来,这些初中生是在县城读的,就不得不寄宿了。

    一个学期下来最多只放一次长假可以回家,有些孩子脸上正挂着泪.大人们都去忙农活了也没人来送送他们.

    拖拉机颠簸着开在泥路上,不时有个大坑,让它猛的向一边倾斜,将所用人都甩了起来,杨茂中伸手握住栏杆,好让自己不被甩出去。

    出了村子他开始转头四处瞧。

    几乎每次回校,他总能在这段路上看到干活的杨明,这次也不例外,他老远就看到杨明正给正刚家的地翻土,听见拖拉机的声音就停了动作,直起身子往这边张望,等他们四目相对时,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拖拉机由远至近又由近至远,两个人都没有移开过目光,直到拖拉机拐了个大弯,他们都见不到彼此为止。

    回了学校杨茂中立即投入学习中,毕竟面临毕业考试了,他还是得努力一把,拿个好成绩回家。

    他成绩虽比之前退步不少,但在年级里还是不错的,老师也很器重他,做了几次动员工作让他参加高考,觉得他努努力还是很有希望的.再说今年不行复读一年总没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