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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3

    谢玄微看着那婆子冷笑道:“你这会看看我还小呢?”

    那婆子缓了会,仗着背后有人,一张嘴吐出一颗被打掉的牙,更是恼火。便撒泼哭道:“四姑娘要打杀奴才了!我可是二爷的奶嬷嬷,姑娘却滥用私刑!怎的有这般不和善的,草菅人命的主子?怕是忘了当初你娘是怎么嫁进我们候府的?”说着满地撒泼打滚。

    棉雾大惊失色,那两个小丫头是练过的,立刻扯了那婆子,拿了汗巾将她嘴堵了。

    谢玄微冷笑一声,他母亲是泸州崔氏二小姐,自是钟鸣鼎食之家,名门望族之后。谁知见了父亲一面,二八年华,拼死退了安家的婚,哪怕是做妾也要嫁给五十多岁的父亲,让人很是笑话了一段日子。而谢玄微平生又最厌弃妇人撒泼打赖,当初他娘沦落到别院,他奶嬷嬷为了他娘儿俩,受尽了这些小人的委屈,隔三差五的缠上门闹一闹。不是那些年的担惊受怕,奶嬷嬷也不至身染恶疾,无药可医而亡。

    谢玄微被婆子揭了伤疤,心中愈加愤怒,一张脸更是冷了几分,冷冷一笑,那婆子瞧见了只觉得头皮发麻,四姑娘宛若恶鬼。

    谢玄微冷笑道:“流光,把她嘴堵了,直接打死。棉雾去告诉二奶奶,就说二爷的婆子不服管,四姑娘便替他管了。”说着心下一动,又喊雪盏,说:“雪盏收拾了细软,既然府中容不下你我,咱们便还是何处来何处去!”

    棉雾等听了,唬的颜色都变了,忙跪倒在谢玄微跟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裳,说道:“姑娘何苦跟我们这群小人计较,那王婆子不听话,随便姑娘怎样都好,只是姑娘万不可说走啊!”说着瞧着雪盏果然要去屋中收拾行李,棉雾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扑在雪盏跟前跪下,哀哀痛哭道:“还求雪盏姐姐消消气,念在这些年的情分,劝劝姑娘吧,姑娘是个女儿家,出了这个门,名声还要不要了?”

    雪盏听她一心一意为谢玄微考虑,心下感动。可她心知谢玄微待在府中,男儿身难免不暴露,若是借着这事离开府,公子往后日子也过的舒心。今天也不得不挣一挣了!想罢,她一咬牙,也不顾往日与棉雾的情分,用力推开她,转头就进了房。

    棉雾一时两难,又怕冷落谢玄微,又怕雪盏收拾好了,好在盼兮机灵,跟着雪盏进去劝解,她便极力去求谢玄微,哭的几欲失声。

    一院子跪的小厮丫头,也哭了起来,不多会只听兰霜道:“老侯爷来了。”众人放下心来,赶忙抹干净眼泪,也不敢哭了。

    却见老侯爷只穿了道袍,扶了小厮匆匆而来,见到一院子人,又听的老婆子呜咽之声。再看女儿头发还未梳好,一脸清冷的立于一旁,见了自己也不行礼。老侯爷知他是个倔强的人,心中更加着急,上前道:“奴才不懂事,你也不能冻着自己,早上还冷的很!棉雾快去给姑娘拿披风,若是冻着她,拿你们试问!”

    棉雾抹了抹眼泪,赶忙进屋拿披风。

    谢玄微冷冷看着他父亲,笑道:“我母亲死活要进谢家的大门,想来我也不配这个高门,如今还是回我的清风别院吧。”

    老侯爷听了,只觉得一颗心都要碎了,哀哀凄凄道:“你只管气我!你娘我没护住,如今你别怕,爹爹在,再没人敢欺负你的!别说走,你走了,爹怎么活?”说着竟要流着泪来,又使人将谢二爷绑了来赔罪。

    谢玄微听了,含泪道:“我娘?我娘留下的就是好的?留个雪盏姐姐,二爷一心想要去。留个我,日日想拿我去换高官厚禄,恨不得王爷世子的,一人一半!外人都说,谢家指着卖姑娘翻身,何苦糟践我呢?”说完又想起在别院时,他奶嬷嬷与他讲的事,也不由得哭起来。

    谢玄微泪如雨下,哭的浑身乱颤,“奶嬷嬷说我娘生了哥哥后,大夫人怕他将来袭爵,便使人掐死他,我哥哥才两岁,大爷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我哥哥如何跟他争强?我娘怀了我后,大夫人几次三番害我娘,若不是奶嬷嬷以身试毒,我如何活到今日?”说着哭的更厉害了。

    雪盏提了包袱出来,见他说这些陈年往事,一把抱住他,也哭了起来。

    老侯爷只恨当初自己外放,三子去了,他真的信了夫人所言,孩子是病死的。及至崔敏又怀了孩子,借故与他争吵,被他送往别院休养,孩子到了日子,他也赌气未曾去看一眼。后来别院传来崔敏病危的消息,他才赶过去。

    却见往常光彩照人的可人儿,再见却是形容枯槁,已是油尽灯枯之际,再无往昔半点俊秀风流。

    崔敏拉着他的手道:“前两年不敢跟你说大夫人不好,怕你觉得我嫉妒。毕竟她在你跟前对我真的是爱护有加,再者她娘家如日中天,与你不好。我娘家却与我断了来往,并无人帮衬。可是如今我要死了,有些话不说,我的萌萌可能也要保不住了。”

    崔敏缓缓气,将那年他外放,三子如何被杀,自己又为何与他争吵,闹得被遣往庄子养胎保命。

    崔敏哭道:“我这一生从未后悔嫁给你,即便大夫人害了我的孩子,我依旧可以忍气吞声,可我不能再害了萌萌,我已经让他够苦了。”崔敏死命抓住老侯爷袖口,出气长,吸气短,狠命道:“求你保住萌萌,让他一世福足安乐,平安顺遂,否则我做鬼也不放过你!”说罢,五指渐渐松开,眼神也涣散了,旁人怎么喊怎么摇,也没动静了。

    老侯爷思及此,又撒起泪水。

    谢玄微哭道:“老爷若是真心疼我,便放了我走吧。”

    老侯爷一听只觉得心肝被生生剜了去,哭道:“萌萌说出这种话,不是要我命么?”又喝问道:“怎么谢衍还不来?”

    不多会,只见谢侯爷与二爷一并来了,老侯爷看到二爷满不在乎,更是气恼,兜头就是一顿打。二爷虽平日玩世不恭,却也是极怕他父亲的,见他老父真的气急了,也不敢躲闪,生受了那几棍子,疼的直倒气。

    谢侯爷跪下拦住老侯爷,求道:“父亲别气,伤了身子就了不得了。”

    老侯爷喘着粗气道:“我且问你,是不是因着萌儿与你们不是一母所生,就合该受你们欺负?”

    谢侯爷不住磕头,牢牢护住谢二爷,喏喏道:“父亲息怒,儿子不敢,儿子不敢。”

    谢侯爷喘了喘气,拍了拍心口,问道:“流光,王婆子在哪?”

    却见那婆子呜呜哭着,爬了出来。见了谢二爷立马求救,含糊道:“爷快救救老奴。”

    谢二爷一听这话,立马冲那老婆子递眼色,生怕她说出来,自己再挨板子。

    那婆子也是个刁钻古怪的,立刻会意,便道:“是奴婢不懂事,看着雪盏姑娘尚未婚配,正好有个好人家,便为她说媒。实在无意冲撞姑娘,若姑娘不快,姑娘打的好。”说完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玄微冷笑一声,走至流光跟前,拔了他的佩剑,众人皆是唬了一跳,生怕她一时不防,伤了自己。

    谢玄微却不许人跟着,慢悠悠地提了剑,走到王婆子跟前,将剑架在她脖子上。王婆子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这祖宗真的抹了自己脖子,吓得身子抖得如同筛糠一般,两眼直翻,哪敢说话

    谢玄微睨了眼谢二爷,谢二爷不由得一个激灵,就听谢玄微冷笑道:“你再说为何来我院中。”

    王婆子唬的两股战战,什么也不管了,哭道:“二爷看中雪盏姑娘,想讨来做妾,奴婢便过来要人了。”

    一时间院中鸦雀无声,正是乍暖还寒时候,谢二爷汗湿了夹袄,暗恨这婆子,若不是她挑唆自己,说雪盏靠不住谢玄微,定是愿意给自己做小,他也不会蒙了心,派她来讨人了,如今这情形,只怕今日死无葬身之地了。

    老侯爷听了这话,气的一脚踹翻谢二爷,谢侯爷赶忙上前护住谢二爷,说道:“二弟糊涂了,的确该打,父亲也不该气坏了自己。”

    老侯爷抢下谢玄微手中的剑,眨了眨眼睛,忍下泪水,对谢玄微道:“罢了,罢了,如今我是难做人了,打杀了这奴才又有何用?你我心中的疙瘩,岂是一日两日便可化解的?我年纪大了,一来也不想打打杀杀,二来你生日快到了,杀人恐折你的福寿。”老侯爷叹口气,抹了抹眼角道:“二爷去庄子禁足半年吧,这王婆子便撵出去吧,你们都不能怨恨萌萌,要记得若不是给她积福,你们都活不了。”

    谢二爷听了,心中松了一口气,起身便要给谢玄微作揖。谢玄微忙躲开,冷冷道:“当不起,二爷千万别折我的寿。”说完,冲着老侯爷,谢侯爷并谢二爷福了一福,便回了房。

    雪盏也连忙磕头告退,跟着进了房。

    第5章 第 5 章

    主仆刚一进屋,谢玄微便让雪盏跪下,雪盏边哭边道:“公子不要气了,下次有事我定告诉你。”

    谢玄微用力一拍桌子,低吼道:“你虽比我大了几岁,在别院尽心护着我,可踏入这候府大门之日,我对你说过什么?”

    雪盏抹着眼泪,抽抽搭搭道:“你说,往后就是你护着我了,我再不会被人随意发卖殴打。”说完,想起在小院子被刁奴欺辱,又是流了一筐眼泪。她抬头见谢玄微面色有些难看,故意说话逗他道:“可你自己都要被配王爷世子的,我再说了,不是让你烦恼?”

    谢玄微被她提到这件事,气的发笑,“那你为何还哭着让我救你?索性你就嫁去二爷房里,以你的聪明伶俐,二奶奶都是你的了。”

    雪盏见他笑了,也擦了擦眼泪,爬了起来,去给他将松了的鬓角拢了起来,叹了口气道:“原想着再闹大一点,说不定,惹恼了侯爷,我们就被打发回小院子了,到时候再使个金蝉脱壳之计。”

    谢玄微看着她道:“金蝉脱壳是不可能,我被瓮中捉鳖倒是极有可能。”眼见着雪盏还是懵懵懂懂,他又道:“娘当初怕她去了,大夫人迫害我,只能让我回候府,至少父亲可以保我平安,可是她忘了,我是个男子,如今进了这个门,我再想出去,就只能是出嫁了。”

    雪盏一听,惊出一声冷汗,说道:“公子,或许我们可以跟老爷坦白,这些年你也是受了苦的,他那样疼您,必定不会过多追究的。”

    谢玄微笑着摆了摆手,悄声道:“父亲再疼我,也绝不会用候府来换的。我可是陛下亲封的晋阳郡君,现已犯下欺君之罪,又怎么可能会往虎口送呢?”

    雪盏道:“那这样老爷就不会再逼迫你出嫁了,也是好事啊。”

    谢玄微道:“为保候府平安,到时父亲必定会杀了我,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雪盏听了这话,吓得哪还敢有别的心思,呆了呆道:“如此你便真的只能出嫁了?”原本以为回了候府,大夫人死了,公子又有册封在身,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谁曾想如今这恩赐反倒成了催命符,一时又滴下泪来。

    谢玄微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笑道:“我都不哭,你哭什么?横竖我今年才十四岁,我昨日也想好了,这两年先将你寻个好人家,我到了嫁人的年纪便嫁人就是了。”

    雪盏一听,也不哭了,用了帕子打谢玄微,发狠道:“你要死了!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与我无关了,我告诉你,死也要跟着你,这些打算往后都收了吧。你若是敢嫁我,我便磕死在你跟前!”说完,也不理谢玄微了,独自赌气去了。

    谢玄微笑道:“你要造反么?”一时又想起在别院。闲了,奶嬷嬷便教雪盏绣花,絮絮叨叨地说雪盏,将来出嫁穿上自己亲手绣的的婚服,必定会白头到老,美满一生。雪盏好动,绣的烦了,总要闹事,奶嬷嬷便笑着训她要造反。那时日子虽清贫,却是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谢玄微轻叹口气,就听那边雪盏蹑手蹑脚不知又往哪里去了。

    不多时,棉雾便进来伺候,谢玄微吃了点清粥,便不肯吃了。

    午饭时,流光传了温家姑娘的信来说,后日得空,又邀了几个相熟的姐妹一同过府玩耍。

    到了相会之日,谢玄微只要梳清爽些便好,棉雾便为他梳了个双丫髻,便利又可爱。

    谢玄微照了照镜子,“今日便戴大嫂送的那套点翠吧。”

    棉雾笑道:“大奶奶送的点翠,颜色艳丽,工艺精巧,又配了外国进贡的红珊瑚,便是一眼,也让人再难忘了,真真是人间极品!”说完,便拿钥匙开了大箱,又开了里面一个小箱,郑重的捧出那套点翠,亲自给谢玄微戴了。

    棉雾不禁赞道:“大小姐本就生的霞姿月韵,窈窕风流,再加上这套点翠,越发显得人灵秀俊逸。”

    谢玄微听了这话,趴在桌子笑了起来,笑够了,便让雪盏伺候自己穿衣服。临走前,将早上剩的奶酪赏了棉雾,又嘱咐道:“前些日子,你因为我没有回成家,今日不用你伺候,你回家瞧瞧吧。”

    棉雾赶忙谢恩,谢玄微又道:“我记着房里还有些许剩的零嘴儿,我是不爱吃的,你也一并拿回家,分给弟妹们吧。”

    棉雾听了,心中不由得一酸,忍不住滴下泪来。她是候府半路买来的丫头,先是跟了大夫人,后来小姐回府,大夫人将她给了大小姐。原以为被封了郡君,又是老侯爷捧在手心的宝贝,大小姐必定古灵精怪,更甚蛮横刁钻,谁知道大小姐虽然清高了些,脾气却是极温柔平和的。

    棉雾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感恩的话,只能给谢玄微磕了两个响头,又暗暗发誓,以后必定以姑娘马首是瞻,护她一世无恙。

    谢玄微在马车中摘了帷帽,顺着纱窗往外看了眼,候府大门旁立着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皆挂了鲜艳的红绸,正是为了庆贺他被封为郡君挂上的,只可惜他这个郡君却也有可能变成一道催命符。

    谢玄微拉好窗帘坐好,又掏出写了闺趣七言的那只帕子,反复又看了几遍,确认无妨后,放到袖中收好。只等到了温府,做个机会将帕子遗落让温也凉拾去。

    想起温也凉,谢玄微忍不住笑了起来。相熟的姑娘们,温家姑娘温也凉,最是烂漫可爱。因为那次考试自己给她抄了试卷,她考了好名次,免去了被父亲打手板的苦,她便拿自己当了一等一的好友,时常来找他玩。混熟以后,便知道她还有个大自己三岁的同胞哥哥。听人说他生的又好,文采斐然,为人谦和有礼。温也凉极推崇他,三句话不离了温圣清。几次接触下来后,只要他去温府,便总会巧遇温圣清,尤其是元宵他们几人做了文学社,温圣清是监理,而当时温也凉一心想要奖品,自己便写了首清平乐,悄悄递给了温也凉,温也凉抄了那词,果然拔得头筹,自那以后,自己遇到温圣清的次数就更频繁了。

    谢玄微想到此处,噗嗤笑了。温圣清看自己的时候,两眼放光,自己略微冲他笑笑,他便高兴的手足无措,甚至打翻杯子。那份怀春心思,便是傻子也瞧的出。谢玄微悠悠叹气,若是自己堂堂正正的做个男儿,必定与他做个交心的好友,与他一同骑马射箭,吟诗作对,岂不妙哉?

    摸了摸袖中的帕子,谢玄微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卑鄙,如此计算一个好人。若是自己嫁给他,新婚之夜,对他是怎样的打击?以温圣清的人品必定不会出卖他,也多数会因为怜惜他的身世而帮助他,只是自己到底存了利用之心。

    “罢了罢了,是我命不好,若是我们真有一人为女子,那该多好?只可惜终究是一步错,步步错了!”谢玄微将帕子又塞了塞,只准备再带回府中悄悄烧了。

    到了温府,温也凉早已等候多时,一见了谢玄微立刻飞扑过来,若不是雪盏扶住谢玄微,两人必定滾倒在地。

    温也凉乐的直转圈圈,牵了谢玄微的手,嗔道:“自元宵过后,我便不大见你了,可想死我了!”说着又去亲亲密密的想抱谢玄微,又想起她不喜欢与人亲密,便只拉着她的手。却见她今日戴了鲜亮的点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咬着帕子笑道:“真真是闭月羞花,我家有个呆子等会怕是眼睛都要直了。”

    谢玄微扯下她的帕子,不许她咬,笑道:“瞎说什么?”

    温也凉轻声道:“我可是听说了,你家大哥哥上个月想将你嫁给沈王爷做侧妃。”

    谢玄微见她满面正经,知道她并未有嘲讽自己的意思,便继续听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