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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5

    雪盏抢道:“那便叫小狸奴吧。”

    谢玄微道:“非也非也,该叫二雪,天然之雪,天然之二。”

    棉雾听了捂嘴偷笑,雪盏气的一跺脚,“该叫菜菜。”

    谢玄微笑道:“若是叫菜菜,等它大了,我便真把它变成菜。你自己看着取吧,小狸奴也好,菜菜也行。”

    雪盏抱了猫崽子,赌气坐到一旁,“就叫受气包算了。”又道:“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就叫它肉肉了。”说着抱着亲了几口,肉儿心肝儿的叫着。

    李氏扶了小丫头进了院,看到院子里一派和气,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又对棉雾道:“快去给姑娘换衣服,陛下一会来旨意,要封姑娘做太子妃了。”

    棉雾听了喜不自禁,雪盏听了却如同五雷轰顶一般,连肉肉掉在地上了也没察觉,再看谢玄微也是煞白了一张脸。

    雪盏咧开嘴苦笑道:“夫人怕是说笑吧,必定是听错了。”

    李氏笑道:“你这丫头,我怎么会错?老爷派人送来的口信,说是在朝堂上已经定下了。这会贡礼官已经在路上了,所幸太爷多年前就预备下姑娘的回礼了,倒不至于太忙乱。好了,快去穿衣裳吧,我也回院子换衣服去了。”

    谢玄微只觉得手脚冰凉,两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实在走不动。棉雾兰霜两个扶他进了屋子,便要为他更衣,好在雪盏机敏,忙接了手,为他换好衣裳。

    棉雾想说几句吉利话,讨谢玄微开心,可是看他一副木头样,再没了往常的灵动,也不敢说什么了,安安静静与兰霜给他大妆起来。

    不一会只听得鞭炮齐鸣,敲锣打鼓,杏雨跑进屋子,大笑道:“可了不得,太子爷也来了,说是宫中许久没有喜事,这次与民同乐,是按民间嫁娶来下聘呢!我听小蛮说拉了几十大车的聘礼。”

    兰霜见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赶忙上前将她拉走了。

    候府上下虽忙却不乱,有条不紊,热热闹闹的接了圣旨。贡礼官对应礼单将聘礼一一报出,官家一一对应抄写。唱毕,江晚余便奉上一对活雁。

    老侯爷心内喜忧参半,又是喜欢女儿嫁给太子,太子谦和有礼,样貌不凡,胸有沟壑,女儿有了好归宿。又忧伤女儿做了太子妃,将来入了宫,父女两个往后见面便是君臣了。这般想着,不禁流下泪来。

    便有相熟的几个大太监笑道:“圣上隆恩,说太子妃才十四,等到了十六岁再入东宫行大礼。如今就按照民间规矩,先行下定,所以老侯爷不必伤感了。更何况,如今后妃皆可三月省亲一次,不过是走几条街,太子妃就到娘家了。”

    一席话说的老侯爷开怀起来,便命小厮仆人准备酒菜,犒劳众人。

    江晚余抬头去看谢玄微,却见他也在看自己,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冲他笑了笑。就见他低下了头,满面不带一丝笑意,行礼转身就跟雪盏走了。江晚余也不禁失落起来,心道:“难道她竟这般不喜我,竟至连笑都不愿意?”想要追过去,却又怕冲撞了他,更加尴尬。

    兰霜走了一半,又回头走至江晚余身边,行礼道:“奴婢兰霜,是姑娘的贴身丫头。”

    江晚余点了点头,让她平身,满面清冷道:“你有何事?”

    兰霜道:“今日姑娘身子不太爽利,因此怠慢了殿下,殿下还请息怒。”

    江晚余听了,冷淡道:“他未曾怠慢我,你多虑了,若是无事,你便下去吧。”说完,便也走了。

    走了几丈,江晚余喊来无忧,吩咐道:“去问下太子妃身边的贴身丫鬟是哪位,问清楚近日哪里不舒服。”

    无忧心中明了,笑道:“殿下真是细心,奴才这就去办。”

    约摸半个时辰后,无忧气喘吁吁,满面细汗的回来了,江晚余随手给无忧递了杯香茶。

    无忧喜的眉开眼笑,接过茶一气儿喝了,拍桌子道:“殿下是不知道,太子妃身边有四个贴身丫头。棉雾为人忠厚老实,是侯爷夫人赠与太子妃的。但是跟了太子妃后,便一心一意的对太子妃,专门伺候太子妃妆面。雪盏是太子妃打小伺候的人,年纪稍长,模样是几个丫头中最好的,专门伺候太子妃穿衣沐浴。太子妃同她情同姐妹,她也是个赤胆忠心的,虽有些小脾气,却也是伶俐可爱。还有一位专门管银钱的杏雨,算账条理清晰,她爹是府里的账房,是个炮仗,一点就着。至于刚刚的兰霜是偶尔伺候太子妃的,半路买来的丫头,一直不得重用。”无忧又道:“太子妃这两日染了风寒,身子的确一直不太痛快的,老侯爷请了宫中御医看过了,奴才也问过了,只需要静养就好了。”

    江晚余道:“那就好。”又赏了无忧一杯茶,便不再言语。

    谢玄微独坐湖心亭发呆,棉雾拿了披风悄悄对雪盏道:“姑娘枯坐了一个时辰了,风寒刚好些,别又吹病了,雪盏姐姐快去劝劝吧。”

    雪盏点点头,抱了披风走至谢玄微身边替他披上披风。雪盏道:“萌萌你别难过了,还有两年呢,说不定太子又看上别家姑娘了,不娶你了。”

    谢玄微一手支着下巴,看着湖面,忽的笑道:“你说我要真是个丫头多好?嫁了太子,享不尽的福啊!”

    雪盏坐到他对面,也学着他支着下巴,“夫人在候府都过得胆战心惊,更何况皇宫?只怕福是没得享了,苦啊难啊不会少了你的。”说着又想起他是个男儿身,不禁又红了眼眶,拉了他的手,道:“阿萌,为什么你刚安生两日,就有这些事来折磨你?如今怎么办?”

    谢玄微笑道:“嫁呗,说不定我还能做个一代妖妃,祸国殃民。将来给你赐婚,嫁个大将军,如何?”

    雪盏一听噗嗤笑了,打了谢玄微一下,咬了咬嘴唇,笑骂道:“呸!你个坏东西!胡说八道,还又来打趣我!看我不打你!”说着又是轻拍了他几巴掌。

    谢玄微拉着她的手,晃了晃笑道:“我这会缓过劲来了,也没那么怕的了。我去找父亲,与他商议些事,你们不用伺候了。”说罢,便脱了披风,雪盏替他理了理衣襟,又将头发笼了笼,嘱咐了他几句,便与棉雾走了。

    第8章 第 8 章

    老侯爷见谢玄微来了,拉了他的手,不让他行礼,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笑道:“近来可好?”

    “好多了,今日有事想要请教父亲。”谢玄微命人搬来小几放到榻上,又展开纸,研了墨,将笔递给了老侯爷,笑道:“还请父亲指教。”

    老侯爷接了笔,笑问道:“泼皮你又要做什么?”

    谢玄微一本正经道:“我既然要嫁给太子,就要了解当前朝堂局势,知道婆家忧患为何,喜乐为何。”

    老侯爷知道他有要紧事,便打发了下人退下,听他这么说,噗嗤笑了,用毛笔敲了敲谢玄微脑门,咬牙道:“羞不羞?大姑娘说了这话,也不怕人笑话。”

    谢玄微心想我有什么好害羞的,真嫁过去了,就怕到时候太子害羞,光明磊落的很。

    老侯爷沉吟片刻,提笔在纸上画出朝堂的关系图,边说:“你这心思我是懂的,只跟你说说要紧的罢!”说完在图上圈出安南王的名字,对谢玄微说:“安南王景庭,是大齐有名的战神,今年三十五岁,尚无子嗣。定下的是解忧公主,明年十月也就成婚了。安南王骁勇善战,样貌英武不凡,功名赫赫,是大齐唯一的异姓王爷。他手中握有十万精兵,各个以一敌百。他的功勋都是实打实的打出来的。”

    谢玄微皱了皱眉头,道:“可是功高盖主,只怕不得善终啊。”

    老侯爷点了点头,叹道:“都说功名利禄好,可是求到了,若是无福消受,不过是给自己添了道催命符罢了。”老侯爷看了看谢玄微,笑道:“你可知道陛下为何选你做太子妃?”

    谢玄微摇了摇头说:“不知。”

    老侯爷道:“是太子选的你,陛下允诺过先皇后,无论将来太子宫中有多少人,正妻必须是太子真心喜欢的,不论家世才貌,不论人品性情。”老侯爷摩挲着谢玄微面庞,笑道:“万幸你是个好孩子,陛下也是十分满意。”

    谢玄微握住老侯爷的手,只觉得他的手在轻轻颤抖。心下了然,若是他是个无德无才之人,又或者他是藩王之女,皇上必定会想方设法除掉自己。

    老侯爷苦笑道:“等你大哥哥侯位被朝廷收回,谢家就真的成了破落户了,没有娘家扶持,只怕你……”

    谢玄微握住老侯爷的手笑道:“可是没有显赫门第,陛下也不会有所忌惮,萌萌什么也不求,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再说,凭着我的本事,自保也是够了。只是我不懂,我平日极少出门,太子是如何知道我的?”

    老侯爷道:“你不知道,你给温小姐的诗传到了外面,刚巧让太子得了,太子爱惜你的才情。上次你去温府做诗社,太子正巧也在,温侯爷本欲为太子引荐女儿,结果太子看到了你。太子说,你才思敏捷,举止端庄。回去便跟皇上说了,皇上悄悄派人打听了许久,趁着你生日,过来看了,也觉得甚好,回去便下定了。这个先不论了,爹爹继续给你说。”

    老侯爷又将千岁高月楼名字圈了出来,细细将他的事说给了谢玄微听,“这千岁的姐姐就是先皇后,他与陛下自幼相伴。千岁爷满腹才气,聪慧果敢,陪着陛下从不受宠的皇子到太子,从无到有。陛下初登大宝,倍受世家掣肘,是他联合安南王爷,里应外合废除世家权力。又定下新法,世家只可世袭三代,且代代削爵,为官者不得超十五载。退休后,朝廷会按个人功绩给予俸禄供养。后来他姐姐入宫做皇后,高家包藏废太子,意欲谋反,陛下赐死高氏一族。陛下为留下他,便将他阉了。不久,他就护送高阳公主和亲,又与陶将军戍守边疆□□年。边疆安定无忧,无人敢犯。陛下封他为千岁,几次召他回京,他都拒绝了。古来宦官,有此经天纬地之才,他算是独一份了。”老侯爷又将几位朝臣势力细细分析给谢玄微听。

    谢玄微听完后,便将纸收好,拜别老侯爷,一人往回走。

    刚走到院子口,就见雪盏在门口徘徊,见他来了,赶忙拉着他的手,低声道:“温姑娘来了。”

    谢玄微笑道:“来就来,你这般惊慌做什么?”

    雪盏摇头不语,神色紧张地拉他进了房里。谢玄微一进门,就看到温也凉满面凄然的坐在他书桌前,忙笑道:“你这是怎么了,可又是先生布置的作业难写?”

    温也凉站起身,两眼里流下泪来,雪盏奉上茶,便告退关门,在门口守着了。

    谢玄微拿了帕子,为她拭泪,却听温也凉哭道:“那日我问你可愿意嫁入我家,你却拒绝了,是因为你早知道自己要做太子妃么?”

    谢玄微让她坐下,替她擦着泪,温声道:“我并不知情,当时拒绝,就是因为怕被人知道了,坏了你哥哥名声。”

    温也凉问道:“我哥哥与你并无关系,你为何要处处为他考虑?”

    谢玄微道:“我之前存了私心,想要离开谢府,你哥哥是我最好的选择。可在去温府路上,想起以往种种,觉得自己愈加卑劣,便收了这份心。如今圣旨已下,万事不可回头。且从我决定不再招惹他起,即便没有圣旨,为了他将来,我也不会再心存歪意了。”

    谢玄微正说着,却被一个丫鬟从后面抱了个满怀,唬了一跳,却如何也挣不开。谢玄微素性不喜与人亲近,被这么一抱,头皮一麻,看着温也凉,怒道:“这又是何意?”

    温也凉也是一惊,抢上前拉开那人,低声哭道:“哥哥别这样。”

    谢玄微趁机脱身,他仔细打量,认出那丫鬟竟是男扮女装的温圣清,登时也是一惊,低声道:“你二人不要命了?”

    温圣清眼含热泪,拉着谢玄微的手,咬牙哭道:“我原想着求母亲这两日就到你家提亲的,我……”他一时心中百感交集,满肚子的话,仿若揉碎了,不知如何说起,只能静静地看着谢玄微流眼泪。

    谢玄微心中感动,抽出手来,转过身子,对温也凉勉强笑道:“你带你哥哥快些回府吧,如今说什么都是白说,往后我们各自安好。”说完便自己开了门,一阵风吹来,吹得他衣摆翩跹,恍若仙子。

    温圣清向前走了一步,盯着谢玄微的背影,张了张嘴,眼泪掉的又急又快,心痛难忍。

    谢玄微站在门口唤来雪盏,“温姑娘想要借的书,你过来给她找出来。”他回头看了眼温圣清,目光澄澈,不带任何私情。谢玄微向他点头道别,轻轻笑了笑,便走了。

    温圣清只觉得那一眼看的自己心都碎了,想要追上前,却又怕自己被人认出来,横生枝节,只得眼睁睁看着他走了。

    雪盏进了书房,对着温圣清行了礼,随手从书架上拿了几本谢玄微常看的书给了温也凉。“温姑娘,还请走这里。”说完将手里的戒指也塞到她手里,笑说:“姑娘可拿好了。”

    温圣清眼见她还了戒指,不禁悲从中来,忍着泪轻声哽咽道:“你让你家姑娘放心,这东西寻常人从未见过,不会有事,权当留个念想吧!”

    温也凉便将戒指又放到雪盏手中,温圣清抱了书,垂首匆匆走了。

    雪盏晚间将戒指给谢玄微,想到白日温圣清哭的惨样,不由得心疼道:“那温公子来的时候,真的吓死我了。一句话也没有,进了你的书房,就低声抽泣,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这次怕是伤心透了,真是让人动容。”

    谢玄微拿着戒指,并不说话,又将他们还回来的帕子拿出来,掌灯烧了。“今日的事,往后就不提了,还没有上赶着讨麻烦的。他是个好人,将来娶了亲就好了。”

    雪盏叹了口气,她也察觉谢玄微似有些不忍。便将戒指仔细收好了,又伺候谢玄微睡下,自己也到纱窗外睡了。

    谢玄微自那以后,每日里不是看书就是写字,连琴都不怎么碰了,更别说出门会友,整个人懒洋洋的,倒是把自己养的更白净了些。

    时间一晃,便到了端午,谢玉章从军营放假回家。李氏与谢侯爷早早等在二门,看到他直说晒黑了,又摸又抱,心疼的不行。

    谢侯爷现如今十分满意他,脸上也带了笑意,道:“男孩儿黑些好。”

    李氏左右打量,点头道:“虽是黑了,可是个头却长了许多,壮实了许多。”